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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

    御书房里,长青帝重重的一拍龙案,只用了一个字就将此事给敲定了,怎叫一个干脆利索.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廉亲王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其实,按着他的想法,原就不打算带着贾赦过来见长青帝.问题是,贾赦是有爵位在身的,一等将军的空爵虽无半点儿实权,却也足够上折子请求面圣了.又因着上回贾赦在长青帝跟前露过脸,加上他如今还在御史台挂着名

    总之一句,若是贾赦铁了心要面圣,即便是廉亲王本人也拦不住.既如此,还不如他领着过来呢,万一长青帝要是发怒了,还能帮着劝一劝.

    然而

    “父皇,您真的同意贾将军的法子”廉亲王颇有些不敢置信.

    其实,廉亲王本性并不贪财,他只是天生耿直,又将长青帝视为上天,这才会为了完成长青帝的吩咐而不顾一切后果.也因此,当长青帝在听了个大概之后,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干时,廉亲王一脸的懵圈,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父皇”的神情,看得长青帝颇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长青帝干咳一声,略掩饰了一下尴尬的神情,这才朗声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四,你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太少了,等将来你定会明白朕的用意.”

    完全听不懂但本能的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的廉亲王只迟疑了一瞬,便决定信任长青帝,只点头道:“父皇您说的是.”说完就看到贾赦一脸你好蠢的神情望着他,廉亲王嘴角微微抽搐,向贾赦吩咐,“到时候还要请贾将军牵线搭桥,至于人选倒是容易.”

    “成呢,反正我那个弟媳妇儿跟我那愚蠢的弟弟就是天生一对,蠢得令人发指,偏他们还以为自己有在王夫人的立场上来看,打从一开始的目标应当就是贾赦.至于旁的人,也需要由贾赦来从中周璇,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要做出一个周璇的姿态,而内情究竟如何,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商议到最后,贾赦又冒出了一个好主意.

    “我听我家那小子的意思,仿佛是甭管事情成与不成都能拿到钱.可我琢磨着,这要是完全不成,恐怕即便钱财到了手也是被克扣过的.可要是一次就成了,那就没有回头生意了.要不这样成吗咱们既要做戏,那就索性做个全场.先是拼死拼活的请愿,再被圣上您痛斥一番,然后再略给个希望,最好是那种眼瞅着希望在眼前,仿佛加一把劲儿就能够到的,可实际上呵呵呵.”

    贾赦笑得一脸的猥琐,然而见他这般,长青帝还真就点了点头,旋即叹道:“朕年轻时候也是去民间走访过的,曾经在一户农家就看到过类似的情形.”

    “啥”贾赦有点儿愣神,再看廉亲王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长青帝接着说道:“那户农家里有一头驴子,可那驴子很懒,每次干活时,那家人都要再它背上绑上根竹竿子,再在上头挂根萝卜唉,老百姓们也是很有智慧的.”

    这话本是没错,不过贾赦仔细想了想,忽的蹦出一句:“所以那些个为前太子请愿的都是些又蠢又懒的驴子”

    对付“驴子们”的策略已商定,贾赦将自己要做的事情牢记在心中,确定没啥问题后,便从容告辞了,半点儿都不想打扰长青帝和廉亲王商议之后的对策.等贾赦出了宫门口,打眼就看到自家的宝贝儿子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坐在青布骡车上,仰着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虽说今年的冬天并不如前两年那般冷,可想也知晓,这都十月中旬了,即便不冷也暖和不到哪里去.这先前,贾赦倒是毫不怜惜的将小厮护院们都丢在了外头吃冷风,可轮到他的宝贝儿子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坏了.

    “啊哟哟,你这个蠢小子,这般冷的天气,你倒是进骡车里头等着呢”宫门口不比旁的地儿,这马车倒是能停,但以贾赦的品阶却是没资格坐马车来宫门口的.哪怕他先前是跟着廉亲王的,也只能坐着青布骡车遥遥的坠在后头.当然,只要过了这段路,自然能将骡车换成马车.

    贾赦一面心疼的数落了十二,一面将十二强塞进了青布骡车里头,自个儿也跟着挤了进去,又命赶紧走人.

    待离了宫门口一段路之后,骡车便停了下来.贾赦回头望了十二一眼:“坐马车还是骑马回去”

    “马车”十二喃喃自语一般的开口.

    “那就赶紧下来,换乘马车”贾赦粗鲁的将十二硬拽下来,不过面上却是闪过一丝担忧,总觉得是不是今个儿刺激太大了,把他那聪明的儿子都给吓傻了.待换上马车后,贾赦忍了又忍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在十二脑门上重重的弹了一记脑瓜崩儿.

    “嗷呜”十二吃痛,捂着脑门就叫唤了起来,还不忘用控诉的眼神瞪着贾赦,“好端端的,作甚么打我回头告诉老太太去”

    “居然没傻.”贾赦庆幸的道,尽管他的语气像是遗憾,“行了,少招惹老太太,免得回头她又作幺了.对了,先前光说为前太子请愿这事儿了,府里头可曾发生旁的事儿”

    十二捂着脑门不甘心的瞪了又瞪,片刻后,似乎是发觉光瞪眼没有任何意义,这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道:“旁的事儿二太太有了身孕算不算老太太又提拔了两个丫鬟,并二房先前就开了脸的赵姨娘,一并给送去了汝州,算不算还有便是我觉得罢,王家仿佛是改主意了.”

    “嗯甚么意思王家改甚么主意”对于前两件事儿,贾赦完全提不兴趣来.也是,他弟弟房里又不是没孩子,他弟媳妇儿也不是头一次有孕,至于通房姨娘之流,那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王家大老爷曾来寻过您一次,似乎是想打听怎么跟您联络.可那会儿,您跟着廉亲王到处奔波,谁知晓您下回会在哪儿落脚就算派人来信,也只是保平安,从不放地址,我便告诉他,没法联系到您.”十二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他没说的是,见王子胜跳脚很好玩,所以他才故意不想帮忙.要不然,派人去江南晃悠一圈,还是能寻到蛛丝马迹的,毕竟贾赦所到之处无一不哭天抢地的,加上廉亲王又是皇命在身,是容易寻到.

    “他不会是改主意了,打算应允琏儿和凤丫头的亲事了罢”贾赦有点儿发愁,他不想答应呢.

    “谁知道呢”十二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真的,他并不反感曾祖奶奶当他嫂子,不过要他上赶着去撮合,却是白日做梦了.

    不捣蛋就已经很对得起曾祖奶奶了

    贾赦仔细想了一番,却仍不敢肯定这事儿.之后,转念一想,左右是王子胜要寻他,又不是他要寻王子胜,所以他在这里急个甚么劲儿

    当下,贾赦便道:“不用管王家那头,等回头我这儿闹出事端来了,王子胜得了消息自会来寻我的.”至于成不成就到时候再说罢,况且王子胜寻他也不一定是为了那事儿.这般想着,贾赦便淡定了,等马车到了荣国府里,他便带着十二往荣庆堂而去.

    久别之后回到府中,头一件事情自然是向家中长辈请安问好.

    若是正常情况下,当娘的见到许久未见的长子,一定会感动得涕泪横流.可惜的是,荣国府这对母子显然是个特例.也因此,在贾赦领着十二进了荣庆堂,还不等他开口向贾母道安,就听得贾母好一顿抢白.

    “你个混账东西竟还知晓回府你怎的不干脆一辈子待在外头呢想想你干的事儿多少年的老亲,好几代人的情分,全都被你给败坏了.我的老太爷哟,您为何要走的那般早啊”

    贾赦忍啊忍啊,忽的一个转身,二话不说便快步离开了,只转瞬间,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可怜的贾母直接被自己的口水也呛到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还是贾敏和鹦鹉见状忙上前为她拍背,这才让她顺过了气来.然而彼时,正堂里就只剩下一个完全不曾回过神来的十二.

    十二觉得他才是最惨的,本是想着拿收集到的证据狠狠的吓贾赦一回,毕竟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别说贾赦了,连整个荣国府,乃至隔壁东府都要遭殃.结果呢吓人不成反被人吓,这便是十二最真实的写照.凭良心说,他今个儿是真真切切的被贾赦给吓到了.

    正常人会拉着圣上坑臣子的钱财吗会吗

    好罢,就算这事儿还有些道理可言,那么如今呢甭管贾母做的有多过分,她也是贾赦的亲生母亲,况且这半年里,贾母还真没干旁的事儿.结果贾赦一来,连句完整的话都懒得听,一言不合扭头就走

    确实挺没人性的.

    “老太爷哟您怎么就撇下我一人走了啊您睁眼瞧瞧这混账东西干的好事儿他竟是这般对我这个老婆子了,我索性不活了,让我随了老太爷您走罢苍天啊,这个孽子,不孝子我当初就该生下来直接溺死这个混账东西”贾母顺过了气,又再度哭开了.

    见状,十二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虽说他爹是挺没人性的,不过仿佛还挺解气的.可瞅着贾母这哭得老泪纵横的模样,也确实挺可怜的.左思右想之后,十二耿直的道:“老太太您别哭了,左右我爹也瞧不见呢.再说就算瞧见了,他也绝对不带一丝心疼的.”

    贾母:“”

    <<<

    荣禧堂里,那拉淑娴望着眼前皆满脸委屈的夫君、儿子、闺女,只觉得头疼万分.

    贾赦老委屈了,他觉得自己在外头待了半年多,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里,结果就被十二忽悠的去寻了廉亲王,之后又去宫中好一通的忙活.好不容易赶回了府里,他又格外有孝心的去拜见了贾母,结果无缘无故的就得了训斥.这不,他忍着甚么都没有说,又不曾甩脸子给贾母看,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也有错

    “淑娴,你给我评评理,我究竟哪里错了难不成真要我跟贾政那蠢货一般,跪下来痛哭流涕的给老太太赔不是吗我错哪儿了”

    不等那拉淑娴想到词儿,十二也抱怨开了.

    相较于素来不干好事儿的贾赦,十二觉得他才叫委屈呢.毕竟,贾赦是有案底的人,之前干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儿,就不兴贾母回头翻旧账可十二呢他觉得他完全是被自家的蠢爹给拖累的.

    “娘,我才叫委屈呢,这不是瞧着老太太哭得厉害,生怕她又晕厥过去,我才略劝了两句.哪曾想,她反而生气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错哪儿了”十二带着一脸的不甘愿,还横了贾赦一眼,“一定是爹的错”

    那拉淑娴头疼了,她只得将目光落在了最末的迎姐儿面上,轻叹道:“二丫头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迎姐儿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那拉淑娴,道:“不知晓呢二丫头啥都没做,就是听说小哥哥来了,跑出来寻小哥哥.结果老太太瞅着二丫头,大声的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干好事儿,都给我走娘,二丫头怎么不干好事儿了”

    带着哭腔说完之后,迎姐儿像是忽的想起了甚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不成是老太太知晓了是二丫头把她的点心给偷吃了”

    “你们啊”那拉淑娴完全无话可说,这一个个的,都是不消停的货仔细一想,还是琏哥儿这倒霉孩子靠谱些,虽说他是不爱用功上进,时常偷懒耍滑,外加时时惦记着漂亮妹妹算了,不提了.

    “对了,淑娴”贾赦终于想起了正事,迟疑了一下后,向着十二吩咐道,“带着妹妹去隔壁找你弟弟玩,爹跟娘有正事儿要说.”

    “是联手坑其他人家的事儿”十二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是听话的拉过迎姐儿,拽着她往外头去.又因着迎姐儿想跟贾赦和那拉淑娴多亲近一些,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十二只得哄她外头有点心吃,这才将她骗了出去.

    见碍事儿的走的,贾赦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窜到那拉淑娴跟前,挨着她坐下:“媳妇儿,我在外头可惦记你了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惦记这帮子臭小子臭丫头,我只惦记你一个”

    甭管外头的事情有多紧急,在贾赦看来,甚么都没有跟自家媳妇儿亲近来得重要.左右事情就摆在那儿,就算不去干,也绝对不会长腿儿跑了.贾赦索性将一切丢开不管,只跟那拉淑娴腻歪在一起.好在这会儿的时间也不算早了,腻歪了一阵子后,夜幕就悄然降临了.再等一同用过了晚膳后,贾赦直接打算进温柔乡了.

    然而,琏哥儿闯了进来.

    头一次,贾赦觉得孩子生的太多真心一点儿也不好.所有的儿女之中,除却最小的璟哥儿是个好的,其余几个都不是甚么好东西.当然,根据贾赦的推测,璟哥儿即便好也就是这几年工夫,没见以往十二也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宝贝儿吗这孩子一大,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烦人的气息.

    “爹琮儿跟我说,王家已经打算给凤丫头寻摸亲事了”琏哥儿垮着脸凑到贾赦跟前,张嘴就是一串哭诉.

    其实事情倒是简单得很,无非就是琏哥儿非常乐意将自己跟王熙凤绑在一块儿,目测王家那头多半人也都是乐意的,唯独只有王子胜不愿意.这要是搁在之前,不愿意也无妨,毕竟俩人年岁都不大,也许过两年王子胜就改了主意呢可问题是,王家那头已经开始给王熙凤说亲了,这让琏哥儿怎能不着急.

    他的漂亮妹妹啊

    他认定的媳妇儿啊

    眼瞅着就要飞到人家家里了

    “真的”贾赦两眼放光的看着琏哥儿,面上的神情同琏哥儿就是两个极端.不过,也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神情略有些夸张,贾赦干咳一声,掩饰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虽说王家大姑娘年岁也不大,可早早定下来也不算稀奇.没事儿,回头爹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比王家大姑娘差.”

    “不”琏哥儿愤怒的抗议道,“我要凤丫头”

    贾赦漠然的望着琏哥儿,忽的向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欠扁的笑容:“可人家已经开始说亲了你没戏儿啦”

    琏哥儿呆住了.

    当下,贾赦再接再厉的道:“你想想看,王子胜老早就说过不愿意了,他既然都已经给他闺女相看亲事了,就表示完全不曾考虑咱们家.既然已经这般了,你再折腾也没啥意义不是算了罢,就这样算了罢有道是,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放心,将来你肯定能娶到媳妇儿的”

    “可我喜欢凤”

    “光你喜欢有个啥用人家又不喜欢你”一听说可以彻底摆脱王氏女了,贾赦乐得好悬没一蹦三尺高.不过,好赖他还懂点儿分寸,没在琏哥儿面前得意忘形,只勉强沉着脸,宽慰道,“其实罢,琏儿你也不用太难过,他们瞧不上你是他们没眼光,回头爹给你说一门上好的亲事,放心罢”

    最终,琏哥儿哭着跑开了,贾赦却是万分嘚瑟的进了内室,结果抬眼就看到那拉淑娴正坐在架子床上,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咳咳,我甚么都没做,这不是琏儿说的吗我只是觉得罢,这亲事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人家不答应,咱们总不能抢亲罢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罢.”贾赦干笑着掩饰道,可惜那拉淑娴完全不信.

    “王家没有不同意,是琮儿烦了琏儿,故意扯谎骗他的.”那拉淑娴一语道破了真相,见贾赦满脸的不敢置信,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贾赦确实不大相信,即便见那拉淑娴一副肯定的模样,他还是心存疑虑.倒不是对那拉淑娴不信任,而是在他看来,十二即便再聪慧,那还是一个小孩崽子.这小孩子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吗显然不会.

    正待贾赦准备开口辩解时,忽的又听丫鬟在外头轻唤,不多会儿,得了允许的葡萄就拿了个帖子交予贾赦.

    帖子是王家送来的,准确的说,是王子胜送来的.倒不是王家有事正式邀约,而是王子胜以个人名义邀请贾赦明个儿去喝酒作乐.尽管帖子上的话很简单,且通俗易懂,可贾赦还是盯着帖子看了好一会儿,一副想要将帖子看穿的可怕模样.然而,甭管看了多久,帖子上头的字却是不可能变化的.最终,贾赦只能无奈的将帖子丢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凑到了那拉淑娴身畔.

    “真的要结亲吗真的要吗我真挺不乐意的,左右琏儿年岁还小,将来又能袭爵,还可以继承家业,何苦非要跟王家死杠呢旁的人家不可以吗唉,没旁的法子了吗”

    那拉淑娴横了贾赦一眼,便立刻看透了他的想法.

    严格来说,贾赦并不是格外反对这门亲事,他只是有些不情愿.确切一些便是,贾赦认为琏哥儿值得好的,而非区区一个王氏女.别说从某个角度来说,王熙凤还不如当年的王夫人呢,虽说同为王家嫡长女,可王夫人之父王湛王老爷子是位高权重的武将,而王熙凤之父王子胜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何况,王熙凤还打小就没了娘

    “没法子了吗淑娴,你倒是帮着想想法子呢或者回头你去告诉王家,咱们琏儿已经定亲了定的是谁呢你娘家也真是的,一溜儿的小子,也不知晓多生几个闺女,唯一的闺女年岁还不对,居然还许了人”

    说着说着,贾赦气愤了起来:“不管了,反正我不同意.哼,先前说亲时,王子胜矫情得很,死活不乐意.如今换作我不乐意了,左右亲事是父母之命,我不同意,他能如何”

    抱着这样的想法,贾赦安心的歇下了.这傍晚时分闹过一场,加之他也确实累了,因而所谓的歇下,是真正的歇下了.

    一夜无梦,待醒来时,早已鱼肚发白.

    “我去找王子胜回绝了这件事儿”贾赦梳洗一新后,精神奕奕的出了门.那拉淑娴倒是没拦着他,可惜十二却一早就堵在了门口.

    “爹,该干正事儿了.”见贾赦一脸的茫然,十二扶额道,“就是圣上命你做的事.我说爹哟,您能分下轻重吗昨个儿夜里头,琏二哥哥抱着我痛哭了一宿,直说媳妇儿跑了.可是,爹您不是应当优先处理朝廷的事儿吗儿女私情不重要”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十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贾赦思量了一番,弯下腰跟十二平视,试探的道:“所以琮儿你也不同意琏儿跟凤丫头的事情,对罢”要不然最佳的解决方法就该是直接允了这事儿,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琏哥儿去骚扰十二的问题.

    十二狂点头:“对啊,琏二哥哥那么烦人,不让他吃点儿苦头怎么行左右爹您如今有紧要的任务,直接推拒了王家大老爷的事儿不就成了或者您直接杀到王家去罢,把二太太背着王家干的事儿尽数倒个干净,看他们会如何”

    “对了”得了十二的提醒,贾赦才猛地想起了他之前忽略掉的事儿.

    于情于理来说,王夫人遇到麻烦,不都应该向娘家父兄求救吗尤其给太子请愿一事,王老爷子的品阶也够,且他虽说如今已失去了兵权,名望却并不曾失,若是由王老爷子登高一呼,铁定有一帮子武将呼应,这事儿不就成了一多半了

    好在贾赦并不蠢,只愣了半刻后,他就想通了这里头的症结所在.

    王家的人最好黄白之物,怕只怕是王夫人舍不得了.

    “走咱们一道儿去王家”哪怕这回的事情办妥后,贾赦能有一大波进账,他还是本能的反感王夫人.可碍于身份缘故,贾赦是没法向王夫人出手的,当然他也可以向贾母学习,用送美人的法子让王夫人气疯,可这种法子贾赦又实在是不稀罕用.思来想去,让王家厌弃王夫人,或者直接出手对付王夫人,或许才是最为合适的.

    这一日,贾赦带着十二去王家就是一通瞎白活.当然,他也遇到了王子胜,对于他的不请自来,王子胜虽诧异,多的却是惊喜.可惜的是,贾赦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拖着王老爷子和王子腾进了书房密谈,对于王子胜

    “咱们是说朝堂之事,你个白丁凑甚么热闹”

    只一句话,贾赦又再度将王子胜得罪了个彻底,偏王老爷子和王子腾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尤其在听闻了具体情况后,俩人是一致觉得,绝不能将此事告知王子胜.

    王子胜太蠢了,这事儿既同王夫人有关,又有长青帝的密旨在,万一被王子胜透漏给旁人知晓了,指不定就坏了大事儿.

    去了一趟王家,贾赦成功的笼络了王老爷子和王子腾,并再度狠狠的开罪了王子胜,还是那种不大可能修复的得罪法.然而,贾赦并不在意,出了王家后,他又领着十二往张家跑了一趟,却只将这事儿告诉了张家老太爷,务必让他到时候配合做戏.再之后,则是文亲王处.

    旁的人家都没啥问题,只文亲王那处,贾赦却是碰了壁.

    文亲王表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文人,不问朝堂之事.不过,他同时也保证,今个儿的对话绝不会传到旁人耳中,他一定会将这件事儿烂在肚子里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且还是一位亲王殿下,贾赦还能如何

    “走跟廉亲王告状去”贾赦怒气冲冲的拖着十二再度登了廉亲王的门,添油加醋的告了一通黑状.

    廉亲王也真是好涵养,直接告诉贾赦,他只要负责联络好钱财就成了,至于文亲王那处,到时候交给长青帝便可.他的原话是:“咱们没啥能耐,就交给有能耐的人去做.”

    十二深深的认为,有能耐的长青帝要是听了这话,铁定能被气得七窍生烟.

    话虽如此,贾赦也不能完全不理会那些人家,他先绕着京城跑了一圈,将旧关系都拾了起来,还美其名曰,离京太久找故人叙叙旧.待临近傍晚时分,才回了府里,拖上那拉淑娴并几个哥儿姐儿,连刚下学的琏哥儿都不放过,一家子人浩浩荡荡的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

    王夫人好悬没被这阵势给吓死,纵是没那么夸张,她也的确被吓得不轻.

    算起来,王夫人应当是在六月中旬怀上的.只不过大概怀上没多久,她就启程从汝州出发赶往京城.虽说以她的身份,能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往京城里赶,可想想就知晓,这长途奔波的,就没有不劳累的道理.哪怕她只需要整日里坐在马车上,也疲惫得不得了.

    从汝州到京城,王夫人用了半月多的时间,又在府里折腾了一番后,等将将怀孕一月左右,便动了胎气,险些再度将这个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又给流了.好在,这一次运气不错,因着王夫人先病倒了,大夫尽管不敢肯定她是怀了身子,却也出言提醒了.如若不然,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还真是未知数.

    可即便如此,这些日子王夫人也不好受.

    许是因着先前长途奔波,又接连动了胎气的缘故,也有可能单纯的就是因为她已不再年轻了,这一胎怀得格外的辛苦,比前头两胎累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甚至一度让王夫人产生怀疑,她究竟能否平安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从六月中旬,到如今十月中旬了,王夫人已怀孕四个月了.

    依着正常情况,只要度过了头三个月的危险期,之后虽也会辛苦,可起码没了危险.然而,搁在王夫人这一胎,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日日孕吐已经成了习惯,甚么孕吐只会发生在怀孕初期,那就是个屁话事实上,王夫人按着一天三顿的孕吐,发展到后来,甚至只要闻到了味儿,就忍不住胃里泛酸,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夜夜不曾安眠也已经持续了很久,索性王夫人没有旁的事情要做,哪怕管理这个小院子是她的职责,可如今也交给了管事嬷嬷.至于以往她都会帮着那拉淑娴管家理事,如今也只能被迫放手,只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养胎,甚么时候困了就歪一下,即便睡不着也逼着眼睛养神,好赖撑到了如今.

    然而问题却不单单只有这些.在怀孕上了三个月时,王夫人就发觉自己浑身浮肿,明明她记得很清楚,上两回怀孕到了七八月时,才双脚略微有些浮肿,怎的这才三个月,就浑身浮肿了呢

    王夫人想不明白,只得请了大夫来看,结果大夫说这种情况原就是因人而异的,有些糊涂的人直到要生了才知晓自己怀孕了,还有些人甚至在睡梦中无痛感的就将孩子生下来了,整个怀孕过程包括生产都没甚么感觉的也有,只是不常见而已.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怀孕过程中痛苦无比,生产时却是一尸两命.

    当然,大夫是不会说的那么直接的,可王夫人又不傻,这大夫还是荣国府常用的那位,她立刻就听懂了大夫的言下之意.可事到如今,除了怕得要死,外加精心养着外,还能如何

    结果这档口,贾赦带着一家子人浩浩荡荡的杀了进来.

    于是,王夫人在惊吓之余,再一次的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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