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淑娴笑脸盈盈的往张庭家的面上瞥了瞥,后者正因着容嬷嬷的话被吓得一个激灵,见那拉淑娴也望了过来,忙不迭的道:“太太,我绝对没有在这里头插手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打自招说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容嬷嬷用泛着寒意的眼神剜了张庭家的一眼,冷冷的道,“把你知晓的事儿一一道来,不然哼”
甚么样的威胁最可怕不是实打实的,而是这种说话留半截的,尤其容嬷嬷威胁的时候还附带一副狠戾到了极点的神情,哪怕她的长相并不如前世那般凶恶,配上她这副模样,也足以止小儿夜啼了.至少,张庭家的确确实实被吓得不轻.
“我说我说”张庭家的整个人都吓瘫在了地上,眼泪都逼出来了,却不敢拿手背去拭,只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的道,“先头家婆叫我家那口子去东庄那一带打听下老赵头那家子,我那口子确是去了,可有用的消息却没打听到.我那口子怕家婆知晓了说他没用,责骂也就算了,顶怕家婆嫌弃他.这不,后来听人说,赵姨娘在四处托人寻门路,把她的亲娘和亲妹子弄到府里来伺候,我那口子就暗中帮了一把.”
“俩蠢货让你们打探消息,你倒是帮着对头你俩脑子给驴踢了”容嬷嬷瞪眼,旋即却忽的一怔,“不对,你俩还有能耐往府里安排人打着我的名号”
“不不不”张庭家的急急摆手连声辩解道,“只是帮着牵了回线,这还是因着赵姨娘不想惊动二太太,要不然她自个儿也能办妥的.”
在张庭家的解释下,事情慢慢的明了起来了.其实说白了,这原也称不上是甚么要紧事儿,虽说荣国府里连下人都比外头的人金贵,可事实上,这下人也是看身份地位的.整个荣国府里,像主子的奶娘心腹嬷嬷、丫鬟之类的,自是最受人敬重的.可若是像那些个粗使婆子、洒扫丫鬟之类的,却也没甚么值得在意的了.而赵姨娘就是打算在这头做文章,只是她不想引起王夫人的注意,因此才用了些手段,从荣禧堂那头下手.
所谓的手段,真说明白了也不算高明,却说当初贾赦为了让闹腾不休的贾母失去左膀右臂,故意将她跟前的两个大丫鬟珍珠、琥珀拨到了别处,这珍珠成了贾政的通房丫鬟,而琥珀则是被带到了荣禧堂.不同的是,珍珠成了赵姨娘如今是怀孕产女,而琥珀却一直不曾被开脸.
可甭管开不开脸,琥珀自然是从贾母跟前出来的人,该有的体面自是少不了她的.除却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外,通房丫鬟还有额外的两个贴身伺候的人,一般都是丫鬟,偶尔也有婆子存在.赵姨娘就是让她昔日的好姐妹琥珀将她的亲娘、亲妹子弄到了身边,然后寻了个机会,将自己跟前的下人同琥珀这头交换了一下.
其实,这样的手段若是搁在素日里,未必就能成功.偏生这些日子以来,荣国府每每总是一团乱,王夫人也就是在赵姨娘怀孕初期略分了点儿心思出来,之后见赵姨娘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里,既不吵也不闹,一副向周姨娘看齐的模样,加上自个儿手头上的事情也在了阳光之下.然而,没等他们感谢这难得的好天气,就被丢上了马车.一阵风驰电掣之后,马车停在了书库后门.
徒家虽是已武力夺得这大好江山,不过在长青帝继位后不久,就开始大肆宣传儒学.时至今日,崇尚武艺者尽管数量仍不少,可多的却是崇尚孔孟之道.而这书库,全名叫做青云书库,又别称国学书库,乃是由长青帝本人亲笔题词,由数位当世大儒主事,不追求名利权势只求专研学问.可以说,在书库之中的人,才是真正的一心专研学问者,而像张家老太爷这种人,虽也有满腹经纶,却倾向于为国为民.
“我们来这儿作甚”
“对、对啊,来这儿这、这、这”
说是后门,其实这道门该算是书库的角门才对.这青云书库的大门轻易不打开,除非来者是能够让书库里至少三位大儒折节下交的有识之士,要不然您就老老实实走角门罢.
角门也是有匾额的,不像正门之上偌大的长青帝亲笔所书“青云书库”,角门这边是门靠左侧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菱形木牌,上书“青云”二字.
贾赦就算再蠢,他也是打小就在京城里长大的,况且在老国公贾源过世之前,他是真没少跟着一道儿参加各种宴请品茗.还真别说,他曾经有幸来过青云书库一次.不过,也正是因着已经来过一次了,贾赦当时就发誓,此生再不入青云书库.
可惜的是,入不入那就不是由他说了算的.
“从今个儿起,你们二位就住在这里了.”陈一安从马上一跃而下,瞥了一眼已经彻底懵圈的贾赦和王子胜,用格外淡然的语气,宣判了二人的死刑.
咳咳,是生不如死的刑罚.
“这儿我们住这儿”贾赦猛地回头,却险些因着用力过猛把脖子给扭到了,只得苦着脸捂着脖子,用近乎控诉的语气道,“陈大人您疯了吗这等这等高贵典雅之所在,怎容我二人玷污”
王子胜像头一次认识贾赦一样,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旋即他就被贾赦狠狠的捣了一胳膊肘,当下他立刻接口道:“贾赦说得对,像我们俩这么蠢笨窝囊的东西,哪里配入这等地方”
陈一安微微一笑,眉眼都是舒展的,一看就知晓他这会儿的心情相当不错:“虽然我也有同感,不过既然上头发话了,咱们就得老实听着.行了,贾赦、王子胜,你二位就进去罢.放心,虽说王老将军说了生死不论,可三皇子殿下这般良善,是绝对不会真的把你弄死的.”
最后一句话,自是向着王子胜说的.
说罢,陈一安没有再给贾赦和王子胜任何机会,便快步上前,带二人由角门进了青云书库,绕过了好几道抄手游廊后,进了一个看起来略偏僻的小院落里.
两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小厮迎了上来,行礼道:“陈大人,三皇子殿下有令,若陈大人带来的人来了,便请各自入东、西厢房,一应吃喝用度无需发愁,笔墨纸砚也皆已齐备.”
“好,那我就将此二人留下了.”陈一安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愣是连个解释都没有.
贾赦和王子胜面面相觑,同时在心底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其实,早在前几日,陈一安就已经狠狠的收拾过他们了,那会儿他们还在牢里,陈一安以一日三餐的规律,每日都来他们的牢房门口用各种方式问候他们,把他们折腾的.本以为羞辱谩骂之后该是放他们各回各家了,万万没想到却被弄到了这个地方.
俩人之中,贾赦还抱着一丝期望,因为只有他知晓,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那个两位小哥能不能透露一下,三皇子殿下想让我们作甚”贾赦一面问着,一面回忆着三皇子平素的为难,最终把人定格在了跟贾政一样的迂腐书生形象之上.这么想着,贾赦心头的期望不由的愈发甚了,毕竟迂腐书生难成大器,能怎么折腾他们呢
“三皇子殿下有令,命二人各自进入东、西厢房,将本朝律法抄写一千遍.甚么时候抄写完毕,甚么时候离开此处.”
很难形容听到这话时,贾赦和王子胜那一刻心中的想法.他们曾思量过,陈一安会不会凶残到把他们俩直接弄到兵营去,跟那些新兵蛋子一起狠狠的操练几个月.又或者,狠一些像去矿山、盐场干苦力,甚至去运河边上当纤夫等等.
可抄写律法是甚么鬼
然而,贾赦和王子胜绝不会想到,抄写律法一千遍还不是最可怕的惩罚.可怕的是,抄写出来的成品是要经过检查的,只有检查合格之后,才算是通过了.问题在于,尽管贾赦和王子胜都识字,可却皆写了一笔狗爬式的字体,以至于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抄写好了一遍之后,被毫不留情面的拍死.
不合格
作废
重写
要不是因着负责检查的是三皇子殿下,贾赦和王子胜真的很想撩袖子上去干架.可惜,这个他们真不敢.
如此这般,贾赦和王子胜陷入了苦不堪言的抄写律法生涯.俗话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同理可证,抄书千遍倒背如流.别说,这俩人真正抄写出来的数量,何止千遍.
四月一整个月里,俩人勉勉强强过了十遍,望着角落里堆叠成山的废弃抄本,俩人恨不得抱头痛哭.当然,最终的结果却是忍不住打了一顿.好在三皇子并不管他俩打不打,只派人催促老实抄写,毕竟再这么墨迹下来,怕是这辈子也抄写不完了.
转眼,便到了五月.
五月初的某一日,那拉淑娴带着容嬷嬷和琏哥儿回到了荣国府里.按着她原本的想法,其实并不打算将琏哥儿带回来,毕竟张家那头读书的条件比荣国府这边好.可惜,那拉淑娴到底是个慈母,至少在琏哥儿跟前,她确实是个慈母,这才在琏哥儿的眼泪攻势之下,将他也顺道捎了回来.
琏哥儿不愿意留在张家也是有理由的,最初,他还以为左右都是念书,在荣国府还是在张家问题不大.况且,荣国府这头真正能跟他玩到一块儿的唯独只有珠哥儿一人,当然若是在不上学的时候,他也会跟元姐儿稍微玩一下.可张家就不同了,张家的两个哥儿,还有他的亲弟弟十二,皆是年岁相差不大的,且教他们念书的不是慈眉善目的外祖父,就是一脸笑意的舅舅们,琏哥儿以为他一定会爱上张家书房的.
才怪
最初的几日,琏哥儿只是有着些许不适应,原因在于,他完全听不懂.没过两日,琏哥儿就被迫开了小灶,由二舅舅带着他单独做学问.十来日之后,琏哥儿就差不多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因为就算是开小灶,他也完全跟不上进度,偏偏二舅舅还一副比他崩溃的模样,偶尔还私下嘟囔两句,亲兄弟的资质差得也太多了.等一个月之后
嘤嘤嘤,爹爹快来救琏哥儿啊琏哥儿要被可怕的舅舅逼死了
这不,那拉淑娴一说要收拾行囊回荣国府了,琏哥儿就麻溜的跟了上来,且还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寻死腻活的也要跟着一道儿回来.
用琏哥儿的话说,他想念珠哥儿了,想念东府的珍大哥哥了,想念自家二叔了
换句话说,在琏哥儿看来,宁愿跟贾政一道儿做学问,也坚决不要再留在张家受虐了,明明他以前在荣国府书房里时,隔三差五的还能得到先生的夸奖,可在这里却只能看到舅舅面上崩溃到不敢置信的神情
宝宝心里苦啊
等那拉淑娴一行人回到荣国府之后,琏哥儿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前院书房跑,那架势,只恨不得一辈子扎根在书房得了.同行的丫鬟婆子都没太在意,毕竟之前琏哥儿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倒是书房里的先生隔了这些天再度见到琏哥儿后,很是吃了一惊.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却说那拉淑娴等人先回了荣禧堂,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又略洗漱装扮了一番后,就立刻去了荣庆堂.
甭管怎么说,贾母到底是那拉淑娴正经的长辈,她先前在娘家留了好些日子,已然算是不敬了,哪怕贾母碍于张家的权势不敢多言,该做出的姿态,那拉淑娴还是会照做的.
简而言之,面子可以给贾母,里子却是必须自个儿留下的.
一路上,那拉淑娴早已思量好了,待会儿见到贾母时应当如何应对,也盘算好了万一贾母出言为难的话,该如何笑着推诿.可惜,再怎么思量盘算,那拉淑娴也万万没有想到,当她见到贾母时,贾母竟会一下子激动难耐的哭了出来.
“淑娴淑娴你可算是回来了.张家怎么说赦儿他已经两个月都消息了天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呢我的赦儿啊,赦儿你到底怎么样了天杀的王家,若不是王子胜那混账东西,我的赦儿怎会至今都音讯全无呢赦儿啊赦儿你快回来啊你让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我的赦儿”
那拉淑娴:“老太太”犯病了这是
立在贾母两侧的鸳鸯和鹦鹉忙一个拍背一个拿茶盏,软言细语的安慰起来.看她俩那娴熟的反应,就足以看出来,这些日子贾母真没少折腾.
事实也确是如此,旁的不说,单看贾母两眼下头的青紫浮肿,就知晓她这些日子铁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淑娴,你到底有没有赦儿的消息算我老婆子求你了,让你的父兄去帮忙牵线搭桥,把赦儿救出来罢那是你的夫君,是琏儿、琮儿的爹,你不心疼我这个老婆子,你倒是心疼心疼赦儿啊”即便有鸳鸯和鹦鹉的劝说,可贾母该哭的还哭,该嚎的仍嚎,半点儿都没落下.
“老太太,老太太”那拉淑娴又好笑又好气,仿佛记得以往贾赦总一副吃味的模样告诉她,贾母有多么多么的偏心眼,多么多么的不在意他.那拉淑娴倒是真想让贾赦看看如今贾母的样子,看他往后还这么抱怨不.
连着唤了好几声,那拉淑娴见贾母仍一副悲痛难耐的模样,索性也不劝了,只开口道:“我家老爷已无事了,我就是得了确切的消息后,这才立刻回来告诉老太太您的.”
真相当然不是这个,毕竟打从这事儿还没开始之前,那拉淑娴就知晓贾赦铁定不会有事儿的.不过,面对贾母时,自是要换个说辞才好.
贾母的嚎哭声戛然而止:“你说甚么淑娴,你再说一遍”
“我家老爷已经无事了,他前些日子就出了大牢,如今人在青云书库里头.不过,听说圣上因着这事儿震怒不已,又唤了原就时常待在青云书库的三皇子督促着,说是让我家老爷并王家大老爷,一齐在书库里抄写书籍.”
“抄书”贾母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懵了半响后,才不敢置信的道,“淑娴,你是说赦儿他如今是在书库里头抄书他无事”
“我家老爷的确奉命抄书.”不过无事还是有事,那就说不准了.那拉淑娴想起前世那只鸟因着做学问闹了个人仰马翻天翻地覆,心头思量着,以贾赦的性子,只怕单是抄书就足以要了他的半条命了.
然而,贾母完全不理解.
“这是你父兄求来的差事好好,这个好,别让他饿了冻了就行,要想教训他多得是法子.抄书这个活儿不错,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多好的差事啊.往后他要是再闹腾,再往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地方去,你就让他抄书”
那拉淑娴沉默了,她忽的就理解了贾母心头的想法.
其实,贾母是真的偏心眼,至少在贾赦、贾政两兄弟之间,她绝对是为偏心贾政的.然而,偏心儿并不代表完全不在意,若是贾赦真的出了甚么事儿,无疑是从贾母心头剜去了一块肉,铁定会让贾母哭得死去活来.可反过来说,贾母并不会很在意贾赦心中的想法,若是仅仅是受了点儿委屈,只怕贾母还觉得活该罢
认真揣测了一番贾母心中的想法,那拉淑娴只在心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旋即正了正神色,道:“老太太,我家老爷被罚抄书并不全然是我父兄的缘故.您也知晓,京城不比旁的地界,在京城,在天子脚下聚众械斗,那是何等的罪名啊也亏得圣上素来宽厚仁慈,又及其念旧,要不然”
“我懂了,我知晓了,这事儿还要感谢圣上,感谢老太爷啊”贾母瞬间泪流满面,无论旁人怎么劝都止不住眼泪.
“不过,这次老爷闯下的祸事确是有些大了,既然上头发话要惩处,那就只能老实受着.幸好,正如老太太所言,比起重责一百杖,或者发配边疆之类的,仅仅抄书算是优待了.”那拉淑娴轻叹一声,“我再让父兄想想法子,左右是抄书,在旁的地儿能行,回府里抄书想必也是一样的.”
“好好,那一切就有劳亲家公了”贾母抹着眼泪,一副悲悲切切的模样.
那拉淑娴心下存疑,到底还是行了礼告退了.回头却是唤了留在府里的人过来问话,这才得知了贾母态度不对劲儿的真正缘故.
说来也是真让人唏嘘,贾母这些日子过得格外的艰难.先是林家那头态度暧昧不清,贾政这才因此跟工部告了假去扬州理论.结果前后脚的,贾赦就“出了事”,偏王夫人和那拉淑娴一个比一个快的脚底抹油闪了人.这还罢了,后头赵姨娘又扎堆似的难产了.再往后,贾母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跑了一趟保龄侯府,却吃了个闭门羹,只被告知她那嫡亲弟弟保龄侯爷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最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儿,彻底的将这个原本就没经历过太多风浪的侯府千金、国公夫人压垮了.
“甚么敏妹妹病了这好端端的,她”那拉淑娴忽的止了话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贾敏的身子骨原就不是很好,听说是因着贾母怀贾敏时,年岁已然不小了,仿佛那时候还着了通房的道儿.当然,最终贾敏是安然出生了,可到底身子骨比之两个嫡亲哥哥要弱上不少.贾母心疼幺女,打小就亲自精细养着,直到十几岁了才放她出去单独住一院.而贾敏,在年幼时候身子骨是真的不好,好在精心养了这些年,尽管体质仍比不了常人,可总的来说倒也还算凑合了.
这高门大户的闺阁女子,原就不能同寻常百姓人家粗放粗养的闺女作比较.
可纵是如此,贾敏也不至于羸弱到一病不起的地步.除非,她有心结.
“怪道老太太这般伤心,原来是因着敏妹妹.”那拉淑娴叹息一声,她之前算计到了一切,却完全忘记将这个小姑子算在内.也是,虽说她听过贾敏年幼时候的事情,可因着自打她嫁到荣国府后,贾敏一直都是挺康健的,谁能想到,她忽的就一病不起了呢
思忖再三,那拉淑娴吩咐容嬷嬷再往张家跑一趟,让张家老太爷赶紧收手,将贾赦放回来罢.至于贾赦尚未完成的抄写,回到府里再继续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