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亲自考校过了那孩子,三百千都没问题,臣还当场附文一篇,那孩子领悟能力极佳.”这话倒是不虚,张家老太爷昨个儿在书房写好了辞呈后,又回去寻了十二,认真考校了一番后,还特地观察了十二的领悟性,深以为这孩子绝不比自己二十岁时候差.
见张家老太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长青帝略有些迟疑了.其实,张家老太爷也是桃李满天下之人,除了去年贾政那个特例之外,也没出旁的差错.长青帝私以为,也不能因着偶尔一次的犯错,就将人全盘否定.
忽的,长青帝心念一动:“张老,朕记得你那个嫁给荣公之子的女儿,年岁不大罢”见张家老太爷点头答是,长青帝又道,“那张老的小外孙在他这边,而且还打心眼里觉得他这个胖儿子是世上最棒的心肝宝贝儿了.
蠢爹,我错了.蠢爹,你快来救我啊
再多的后悔也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实,要不怎么会有世上没有后悔药的说法呢
于是乎,十二就这般带着无以名状的悲愤之情,在张家暂住下来.虽说是暂住,可天知晓亲娘啥时候会良心发现来寻自己.而在这之前,可怜的十二只能任由张家老太爷摧残自己.然而,现实比想象中的略微好了那么一些,尽管张家老太爷很想立刻就将小外孙培养成为当代名家,可他到底还是有点儿理智的.小孩儿嘛,吃好喝好是最基本的,然后才是耐着性子细细教导.
因着张家上下态度一致,十二很快就发觉,自己会重新回到了每时每刻都有点心投喂的好日子里.天知晓前些日子他过得有多凄惨,没曾想离了琏哥儿那添乱的混账小子,他反而能吃多美味精致的点心了,还没有任何人扫他的兴.
与此同时,张家人也发觉了两件事儿.
其一,十二是真聪明.其二,他也是真能吃.
发现前者是因为当张家老太爷开始正式教导十二后,没等儿子儿媳妇儿提意见,就主动将俩儿子提溜到了自个儿跟前,美其名曰,有比较才有进步.张家二房、三房自是半分意见全无,就算他们认为十二很聪明,可彬哥儿今年都七岁了,栋哥儿则是五岁,俩人皆是早就开始启蒙了,且都是被先生赞誉的孩子,因而他们的父母全然不担心儿子会输给尚未满周岁的十二.
事实证明,天才就不是吾等凡人能够轻易揣测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彬哥儿和栋哥儿都不是小心眼儿的孩子,面对天才型的表弟,他俩非但没有任何自卑或者排挤,反而用尽各种法子寻来了美味的点心逗十二玩.当然,缺陷也是有的,那就是他俩对于如今已经身怀六甲的张家大太太报以了极大的期望,盼着能再来一个像十二那般聪慧可爱的弟弟.
张家大太太表示压力太大了.
至于十二特别好吃又能吃这件事儿,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甭管十二是想家了,还是累了倦了,只需三两块美味的点心,就可以立刻恢复精气神,再背两页书都没问题.
简而言之,在十二这儿,就没有一碟点心解决不了问题的.真要是解决不了,请上两碟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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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十二吃好喝好,学问方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厢,贾赦终于从直隶归来,风尘仆仆的赶回了荣国府.
尽管当初预估是十天内就能赶回来,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哪怕贾赦一点儿也不想在外头耽搁时间,可因着种种小意外,等他回到荣国府时,压根就不是原定的十天,而是已经十七天了.
“大老爷回来了”
贾赦归来的消息很快就在荣国府传开,就连平素不怎么在意的贾母听闻后,都异常的感动,平日里老在跟前晃悠的时候不觉得,可好些日子没瞧见了,倒是真有些想得慌了.贾母忙使了个丫鬟去前头寻贾赦,只道先唤过来让她瞧瞧.
然而,丫鬟的腿脚就算再快,因着位处后宅,根本就不可能同原本就待在前院书房里的琏哥儿相提并论.当贾赦前脚才迈进二门时,就听到一阵咋咋忽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扭头一看,却是琏哥儿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的从斜刺眼里往自个儿这儿奔来.
“琏儿你慢点儿”说不感动是假的,贾赦一面让琏哥儿悠着点儿,一面弯下身子就将琏哥儿搂在了怀里,掂量了两下后,才道,“怎的,臭小子想爹呢”
听了这话,琏哥儿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并斩钉截铁的道:“不一点儿也不想爹”
这混账小子贾赦咬牙腹诽着,随手将琏哥儿丢回了地上,恨恨的道:“稀罕老子也不想你哼,我去寻琮儿去”
“爹爹”琏哥儿飞快的抱住了贾赦的大腿,就在贾赦心道这小子还算有眼色后,却听琏哥儿大叫道,“弟弟不见了娘把弟弟扔掉了琏儿的弟弟被娘扔掉了”
贾赦脚步一顿,面上露出了平生最茫然的神情.
片刻后,贾赦步履匆匆的走进荣禧堂的正门,无视两边问安的丫鬟婆子们,只用最快的速度走进了那拉淑娴平日里常待的东耳房里:“淑娴,琏儿说你把琮儿扔掉了”
那拉淑娴正坐在炕桌旁,拿着礼单子校对着,虽说今个儿才刚九月中旬,可年礼却应当备起来了,毕竟有些物件不是单从库房就能备齐的,别说送年礼的路途中还要耗费一些时间.结果,冷不丁的就听到贾赦的声音,当下便将手头上的礼单子搁在一旁,抬眼笑道:“老爷回来了可先去了老太太那儿不曾”
“我早就让人先往荣庆堂支会了一声.”就是因为不打算亲自过去,贾赦才让人先通知了贾母,至于荣禧堂这头,他是打算先过来的,就没有先使了人,图的就是惊喜二字.
然而,如今惊有了,喜却没了,还是那拉淑娴给他的惊吓.
“那琏儿呢他同老爷您告状,人却跑了”
“在后头”贾赦走到炕桌前,一把抄起了上头放置着茶壶茶盏,也不管冷热,先灌了一杯压压惊.待听得那拉淑娴吩咐再沏一壶新茶来时,贾赦才总算是缓了一口气,道,“先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就跟我说说,琮儿去哪儿了”
“去张家了.”那拉淑娴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而是上来替贾赦褪了外裳,又吩咐丫鬟拿热水盆子,一面替贾赦洗漱一面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细细道来.
在那拉淑娴的解释下,贾赦总算明白发生了甚么事儿,然而这却并不足以令他立刻放下心来.
“琏儿都那么大了,你还对他千般疼爱万般娇宠着.可琮儿才多大呢周岁的生辰都没过,你怎会狠得下这个心”贾赦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其实他也明白,那拉淑娴绝不会对儿子不利,可他就是想不透,寻常人都疼爱幺儿,怎的搁在那拉淑娴身上就变成疼爱长子了也不对,他俩的长子是瑚哥儿好不好不过,这话贾赦却是不敢说的,毕竟这是他们俩口子之间的禁忌.
“老爷您真爱说笑,先不说琏儿原就没甚么读书的天赋,单说他是袭爵的嫡长子,就无需这般用功上进.至于咱们的小哥儿,又不能袭爵又不能继承家业,加上我父亲说,这孩子极有读书天赋,可不得好生用功,免得白费了天赋.”
“不行不行,这事儿我不同意”贾赦顿了顿,略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也不是我不让琮儿上进,而是他年岁太小了.珠儿是三岁启蒙的,琏儿四岁启蒙,咱们就算早一些,两岁成吗”
那拉淑娴带着一脸的笑意提醒道:“可他是去年腊月生的,一出生便是一岁,等翻过了年可不是两岁了老爷您是浑忘了罢”
贾赦伸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他很清楚跟那拉淑娴斗嘴是没有半分意义,当下便道:“来人,吩咐门房备马车,本老爷要陪太太回一趟娘家”
他的心肝琮儿哟,爹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