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淑娴极快的从回忆里找出关于史家的点点滴滴.其实说起来,那拉淑娴并没有真正同史家的人打过交道,当然史家派来送节礼的管事嬷嬷不算,单说真正的史家人,至今为止,那拉淑娴接触的也只有贾母一人.
却说这史家,当年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在徒家王朝开创后,是被太祖赐封为保龄侯,是最初的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别看侯爷并不算甚么,可史家也算是有真材实料的,且子孙各个无比出众.像荣国府传承至今,贾赦不过袭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而宁国府那头欠一等.可史家,直到今日仍顶着保龄侯的爵位,非但从未降爵,甚至每一代都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可如今,容嬷嬷竟是说史家出事了
“是哪个”到底跟自己并无直接关系,那拉淑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自是保龄侯爷,那位的嫡亲弟弟.”容嬷嬷向着那拉淑娴挤了挤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来,“也是该她的,做了这般队这种事情,就算不可能做到严守秘密,可也不至于到处传扬.当然,若是所拥护的主子最终获得了胜利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可惜,那拉淑娴也清楚,圣上虽年岁大了,然而身子骨却是康健得很,没有退位让贤的打算.
“唉,主子以为是咱们以前那位”容嬷嬷说的隐晦,那拉淑娴却是明白她说的是谁,“听说,上头这位爷,早早的就立下了太子.主子莫不是忘了,张家老太爷曾任太子太傅,听说还是太子的启蒙恩师呢.”
那拉淑娴面色煞白.
比如一般的站队,这由圣上亲口所赐的恩赏却是连推拒的可能性都被强行剥夺了.这荣国府也好,史家也罢,尚有退让的余地,张家却是早已被迫站队,且若是事成并无太大功绩,毕竟张家不是主动投靠,反过来说一旦失败,张家铁定会被牵连在内,虽让他们是被圣上亲自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呢
“老太太那头原是甚么打算”那拉淑娴极快的回想着所知的一切线索,并强自镇定下来,先询问贾母原先的打算.
“哼,那老虔婆”容嬷嬷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将贾母的打算说了出来.待听完了容嬷嬷所说之后,那拉淑娴才明白容嬷嬷为何会恨得那般咬牙切齿.
不得不说,贾母的打算很有意思,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釜底抽薪.
史家出事已成事实,贾母吃不准上头会怎么做,她只是尽可能的将消息压下来.恰好,上头也是那般打算的,尽管年前就已事发,可显然,上头没打算立刻处置,也因此给了贾母转圜的余地.偏生,贾母是个极有想法之人,在弄不清楚具体情况时,她既不敢轻举妄动,又担心甚么都不做到到时会来不及.因此,贾母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极为奇葩的选择.
弄死那拉淑娴.
其实,若非担心时间来不及,贾母原本是打算在那拉淑娴平安产子之后再动手的.毕竟,女子生产原就是凶险万分的,就算孩子平安出生,可若是紧接着大出血之类的,那绝对是神仙难救.可惜,时间上对不上,贾母被迫提前动手,毕竟在她看来,比起整个荣国府以及她亲生的儿女们并可爱的孙子孙女们,区区一个尚在娘胎中的婴儿就不是那般重要了.
所谓的釜底抽薪,就是让那拉淑娴去死,贾赦身为夫君要守妻孝一年,琏哥儿身为嫡子则是守孝三年,至于旁的人,例如贾政、王夫人并两个孩子,则是随着贾赦守孝一年,唯一不用守孝的贾母也可以借由此事假装伤心病重,从而跟史家之事彻底撇清关系.
当然,兴许还包括张家.
“太子那头是怎么回事儿”那拉淑娴好半响才喃喃的开了口,面上的神情变换莫测.
“听说是当了三十年的太子,不耐烦了呗.具体的情况老奴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在年前,太子被圣上勒令闭门读书.”说到这里,容嬷嬷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想也是,太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个年岁的人,除非是穷酸秀才还妄想通过科举走仕途之路,但凡是出身在富贵人家的,也早就抛开了经史子集,开始干实事了.像太子,哪怕是让他去下头随便哪个地方历练,也好过于闭门读死书.
也就是说,太子绝对是真的出事了,只是不知晓圣上具体是个甚么想法.至于原本亲太子一脉的人,保龄侯府算一支,张家也算是其中之一,旁的肯定还有很多,毕竟那是太子,象征着正统.
“史家出事了,其他人家呢”那拉淑娴只能肯定,张家并无大碍,不然前两日她回门时,铁定能看出甚么来.然而,她并未发觉任何异常.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张家连同最老谋深算的老太爷都不曾发觉异样,那么她就不用说了,毕竟那会儿她完全不曾往那方面去想.
“不太清楚.”容嬷嬷迟疑了一下,忽的又道,“主子,有个事儿老奴不得不说.”
“说罢,咱们主仆之间还有甚么好顾忌的”那拉淑娴挑眉.
许是真的有为难之事,好半响,容嬷嬷才吭吭哧哧的道:“老太太的用意,老奴自是明白,可有个事儿主子您可曾想过,假若没有咱俩过来,如今这荣国府又是个甚么近况那张家,又当如何”
容嬷嬷这话太委婉了,饶是自认为极了解她的那拉淑娴,都有那么半刻愣是没反应过来.等醒悟过来容嬷嬷所说的是她们主仆死后意外成为旁人一事时,那拉淑娴浑身一颤:“嬷嬷你是说”
假若,没有那拉淑娴和容嬷嬷,那么张氏和她的奶娘张嬷嬷如今便是死人了.这张嬷嬷倒是无妨,左右不是过个老嬷嬷,搁在往日里兴许因着奶过主子略有几分体面,可在张氏死后,却铁定甚么都不是了.至于张氏,身为荣国府大房太太,她一死注定会让荣国府染上阴霾.贾赦要守妻孝,琏哥儿要守母孝,二房那头也不能幸免,一切就会如同贾母设想的那般,与世隔绝,远离是非.
算算日子,假如没有那拉淑娴,荣国府却是至今都不曾出孝的.而且就算离出孝没两个月了,这想要略拖延一段时间,也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去年这一整年里的是是非非皆会不存在.贾政不曾丢人现眼,荣国府不曾处于风口浪尖,一切如旧.
至于张家
张家老太太身子骨一直就不大好,倒不是因着生病缘故,而是当年生下张氏时损了根本,之后便一直病歪歪的.虽说仔细将养了二十多年,可到底不如寻常人那般康健,再加上她素来将张氏这个小女儿看成掌中宝心头肉,一旦得知张氏病故,她是绝对熬不过去的.而张家老太太若是出了事儿,只怕张家根本就不可能在去年回到京城,毕竟老太爷要守妻孝,三位老爷并太太们是要守三年重孝.即使一年之后,张家老太爷仍能出仕,可那会儿应当恰逢太子出事,精明如他,只怕随便捏个由头,就可以硬赖在祖籍死活不入京罢至于三年之后,张家三位老爷要不要出仕是难以估算了.
“都怨我”那拉淑娴苦笑一声,下意识的拿手捂着心口,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发疼.
说真的,她可以丝毫不在意贾母的死活.可事关张家,哪怕那并不是她真正的娘家,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张家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头,若张家因她出事,叫她如何能够心安
“主子也别想太多了,这都是命啊”容嬷嬷长叹一声,也许她能在后宅之中横行无忌,然而事关夺嫡之战,叫她一个老嬷嬷能如何是好再说了,对于这一世的情况,她们虽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却也同样的缺少消息来源.假若,这个世上还有一个那拉氏,那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