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姨太太那,你对那丫头念的那句话我可还记着呢”。
外面的雪地倒映着蜡黄的烛光,显示出贾宝玉揶揄的表情“哪句啊?”。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这其中必有些故事,你却别来拿话哄我”。
贾宝玉沉吟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告诉她实情,看了看四周,婆子们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小丫鬟在后面不知道说什么,兴奋的在那唧唧咕咕。
“前不久,金陵府尹贾雨村来信,断的是薛大哥哥因买香菱,而将当地一个仕宦人家的孤子打死了”。
林黛玉有些蹙眉,“贾老师?”。
贾宝玉点点头,“这个人想必林妹妹是很熟的吧?”。
“认识倒认识,熟却也谈不上,他原是父亲请的老师,教我识字的,可是他做了什么事?”。
“贾雨村说是已经处理好薛大哥哥同那小乡绅冯渊争买香菱,将人打死的人命官司,而且这其间还涉及了香菱的身世”。
林黛玉眉头一皱,“想不到宝姐姐的哥哥竟是那种视人命如儿戏的纨绔,那他是如何裁断呢?”。
贾宝玉冷笑一声“以你对你那老师的了解,你且猜上一猜?”。
黛玉见他这个模样,心下顿时有些了然,只是心里不太舒服,在她印象中贾雨村于学问一道确实见功底,对于父亲则有些阿谀,只是世人皆如此,因此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现下薛姨妈一家人都来到京城,想来这件案子定然是不了了之,由此可见,那贾雨村也不过是个草菅人命、阿谀奉承的昏官。
当下计议已定的黛玉幽幽道“不过是顺水推舟、媚上欺下之举罢了,却不知香菱的身世又有何内情?”。
贾宝玉缓步走到窗前,抚窗对月长叹“说起来,她原本也是仕宦人家的小姐,只因四五岁时家人小厮看顾不周,让拐子拐了去,辗转多地,颠沛流离,原以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怜惜她的人,想以正礼娶她为妻,从此脱离苦海,谁知又碰到个横行无忌的呆霸王,从此命运多蹇,那薛蟠哪里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整天斗鸡走狗,不过一时新鲜,过后便也丢下了,我看她日后结局难料”。
林黛玉听了怜悯的同时,不由的思及自身,如今在外祖母家住着,虽然父亲健在,只是远在姑苏,上午母亲为她做主,下午兄弟姊妹帮扶,况且前不久得了信,父亲身子又不大好,将来的大事只怕不能遂心了,想到这不免眼眶湿润,悲从中来。
“林妹妹你怎么哭了?你放心,香菱的事我既然知道,定然为她找到家人”。
周雨穹抱着胸靠在一边的门框上,无语道“不懂女人心的笨蛋,这都看不出来,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才悲伤落泪的”。
贾宝玉听了脸色一僵,是这样的吗?
黛玉泪眼朦胧,抽噎道“她如今被拐了来,哪里还能知道她家乡是何处,只怕难以做到”。
贾宝玉自信道“我还真知道她的家乡籍贯,她原是姑苏人士,家在阊门外十里街仁清巷内”。
黛玉有些不信“你是如何知道的这样详细,难不成是那‘贾大人’亲自告诉你的不成?”。
贾宝玉没有回答,反而继续讲了起来,“那巷子里有个葫芦庙就在香菱家隔壁,只是后来元宵佳节不幸走水被烧个精光,那庙里的和尚沙弥都走的走散的散,其中一个后来做了门子,却正巧在那贾雨村手下,说来也是造化,原本香菱被拐卖这么多年,相貌早已发生改变,只是她眉心天生带有一颗胭脂记,所以被那沙弥认出”。
林黛玉心里有些沉重,“你......待如何?如今老太太还在,你必是不能......”。
贾宝玉知道黛玉的意思,薛家靠不住,他又不能出府,又无亲信之人可以托付,只怕不能成行。
只是他心中早有定计,当下只安慰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接着两人又说了会闲话,才各自散了,一觉天明。
梨香院,薛姨妈处。
香菱原本是伺候薛蟠的,只是那薛蟠对香菱不过一时新鲜,过后便看厌,对她百般挑剔,薛姨妈见香菱是个纯真善良的姑娘,便要到身边来伺候。
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见过宝玉后,便有些神不守舍的,有时叫她,她也是恍恍惚惚的。
夜晚,玉中世界,穿着各色贵贱衣服的人又增加了很多,原先还有些惶恐不安的人,见此处并没有什么恐怖事情发生,如今也活泼大胆起来。
只是虽然给个人加了一层别人无法脱去的面纱,但是大多觉得藏头蒙面乃是剪径小人的行径,以至于大部分人仍是以真面目示人,而这样又将现实中的人情阶级在这里展现出来。
身穿朱紫官服的自是第一等,旁边围着些认识的下官、勋贵子弟,一票豪奴在旁边赫赫扬扬,现实中被人呼来喝去,肆意欺凌的,在这里依然如此。
哪怕那些豪奴手里并无棍棒,官员手下也无强兵,告诉他们在这里无人可以欺负他们,依然没有用,因为心中的枷锁还在,世道规矩是一种深入人心的锁链。
因此那些官员、勋贵们在众人的簇拥下,四处游览,一路上的布衣贫民,不是停下低头弯腰就是干脆被赶走,偶有官员老爷们要问话,才会由一个豪奴押着一个人上来问话。
在这些新增加的人中,有一人却是贾宝玉认识的,只见他相貌英俊,眼神多情,一身华服美冠,一看形容气度,必是哪家的公候子弟。
第二日,天色不过刚亮,才洗漱完,袭人就一脸异色的跟他说薛姨妈家的香菱过来找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刚问了半晌,她却只是摇头,若是问了急了,便漱漱的掉眼泪,二爷方才还没起身,我们便让他在前厅等候了,只是也不知是何事,竟让她这样?”。
袭人一边给贾宝玉整理衣衫,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
贾宝玉对着海外进贡的落地镜,也一直在留意袭人,却是将她的举动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也不解释,只是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这边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了,你先忙你的去吧”。
袭人听了脸色有些晦暗,咬咬唇想说些什么,只是他此时已经走出了房门,看着他的背影怔怔,一时间心里有些酸涩。
前厅,香菱双手紧握,站立不安的来回踱步,见贾宝玉进来,上前抓住他的手,一把跪倒在他身前哀求道“若是二爷果真知道我的身世,求二爷告诉我,今生若不能结草衔环,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不敢忘了二爷的大恩啊”。
香菱的这一举动倒把他吓了一跳,连忙搀起来,见她眼睛红肿一脸疲态,似是一夜未睡。
“你这是做什么,我昨儿既跟你提起,就一定会告诉你,只是昨儿在姨妈那毕竟不大方便,所以才让你今天来这边说,快放宽心坐下,听我跟你说”。
香菱全身酸软的被贾宝玉扶到椅子上坐着,见她眼都都不眨的巴巴望着他,可见她心中的急切,不免想起原著里香菱被虐待致死的时候,梗着脖子喊了一夜的‘娘’,会是何等凄凉景象。新八一中文网首发 https://. https://m.x81zw.
当下,贾宝玉定了定心神,低沉道:
“这事还得从你的名字说起,你本家姓甄,本名叫甄英莲,父甄士隐,母甄封氏,年过半百膝下只你一个独女,自然珍爱如宝,家在姑苏城中阊门外十里街仁清巷内,也算当地望族,只是后来你四五岁时,元宵佳节,下人一个不妨让人贩子将你拐了去,家中高堂悲痛欲绝,又过不久邻舍的葫芦庙炸供走水,牵连甚广,后来又听说他们折卖了田地去大如州投了丈人去了,之后便没什么音信了”。新81中文网更新最快 手机端:https:/m.x81zw./
“爹爹、娘亲”。
本以为团聚有期,谁知家里竟也遭逢大难,只见香菱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一时间寻亲之喜,家中落难之惊,相聚未卜的煎熬,以至急火攻心,再加一夜流泪未睡,身心憔悴,内伤五痨,竟是晕厥了过去。
贾宝连忙过去查看,谁知气息游离不定,额头滚烫,再摸摸脖间的动脉,心跳虚浮无力,竟是大危之兆。
难道他这一番插手改动,竟让香菱提前香消玉殒?若是这样,他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正在内心煎熬的时候,周雨穹连忙飘过来,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大夫啊”。
贾宝玉顿时如梦初醒,“对,对,请大夫,袭人,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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