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感脆弱,却用尖锐孤高来保护自己;她才华过人,却只得掩藏于闺阁深院;她看似备受疼爱,实则内心孤苦漂泊。她最大的悲哀,是自己的人生却完全不由自己做主,而偏偏被封建道德洗礼的她们毫不自觉,情已深种,最后看不到希望之下,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既如此,为什么不能给她们希望呢?
自贾芸经历了玉中世界这一遭,白天看着自己手心若隐若现的镰刀锤子标记后,越发有些恍惚。
贾芸的母亲见他有些魔怔,怕他再这样一个人瞎想会迷了心窍,干脆让他上街散散心。
正低头想事的贾芸,却不想一头碰在一个醉汉身上,把他倒唬了一跳。
那醉汉也不看是谁,登时就骂道“臊你娘的!瞎了眼睛,碰起我来了。”
贾芸忙要躲开,却被那醉汉一把抓住,仔细一看,这醉汉不是别人,却是他的紧邻倪二。
原来这倪二是个泼皮,平日里专放重利债,在赌博场吃闲钱,专管打降,也算是赌场里的打手,现下正从欠钱人家索了利钱,吃醉回来,不想被贾芸碰了一头,正没好气,抡拳就要打。
贾芸唬了一跳,连忙叫道“老二住手!是我冲撞了你”。
醉眼朦胧的倪二听见是熟人的声音,定睛一看,见是紧邻贾芸,连忙松了手,趔趄着笑道“原来是贾二爷,我该死,我该死,这会子往哪里去?”。
贾芸有些犹豫“告诉不得你,这事着实离奇荒诞,你定要说我发癔症”。
“何事如此不决,谁不知我醉金刚倪二最讲义气,若我说你半个不字,我任凭你或打或杀又有何妨”。
贾芸见倪二好奇心被勾起,又见他这样郑重,当下便把自己做的那个离奇的梦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贾宝玉,只说自己一人所见。
“我手心还有个若隐若现的图案,也不知是何含义”。
倪二见贾芸说的神异至极,本没当真,只是当个梦话故事看待,却没想到还有异象出现,连忙道“你将手心张开,我倒想看看是何图案,竟还能若隐若现”。
说着便抓着贾芸的手掌心细瞧,只见隐约之间一线红光一闪而逝,让人几以为是眼花了,却是没见有什么图案。
倪二瞪大了眼睛,迟疑道“刚才是不是闪过了一道红光?”。
“我却是只见这图案刚才亮了一下”。
倪二皱着眉,盯着贾芸的手掌翻来覆去的看,“这哪有什么图案,你莫不是在蒙我?”。
“你竟看不到?这图案却是一把镰刀和锤子交叉,给我笔墨我都能照模子给你画出来,这还能有假”。
见贾芸说的情真意切,倪二眼睛转了转,突然哈哈一笑“想必这图案神异的很,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想是我缘分未到,却不必强求”。
随即感慨道“听你刚才所说,那地方着实神异,也不知我是否有缘一见,倒也让我开开眼界,十几层高的白石做楼,大片的透明琉璃为窗,这样的地方只怕是仙境天宫也未可知”。
贾芸笑道“我也不过是个俗人,不过偶得了缘法,误入其中罢了,想来老二既有这样的心思,所谓心诚则灵,感动上天,今夜说不准便能梦到这样的地方也未可知”。
倪二大笑道“好会说话的人,我却是不相信这类安慰之言”。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见天色渐黑,贾芸方问道“老二这是要家去?”。
倪二一拍额头,“正好你在,我到外面还有点事,你竟先请回去,我还求你带个信与舍下,叫她们早些关门睡罢,我不家去了,倘或有要紧事,叫我女儿明儿一早到药材铺陈瘸子处找我”,说完便趔趄着走了。
贾芸将这事说了后,只觉心中似乎轻松不少,便转身往家走去。
且说这药材铺的陈瘸子,原本也算是殷实地主之家,他本名陈实,字直严,身具秀才功名,只因早年年少轻狂得罪了权贵之家,被那权贵公子的下人打折了腿,请了多少大夫,皆不能完好,从此便成了个瘸子。
因‘身言书判’之规,彻底断送了科举之路,他父亲因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去世了,母亲也跟着郁郁而终,而他痛定思痛之下,全赖启蒙时在家看了几本医书,归拢了剩余家财,才开了这间药材铺度日,往日亲族见他家破败,也渐渐不大走动,后来认识他的人见他腿瘸,便戏言给他起了个外号,换作‘陈瘸子’,一来二去,本名却反而渐渐被人们遗忘。
只因倪二母亲素来身体欠佳,难免经常吃药进补,经常往来之下,他又还算心善,对倪二家多有照顾,也便和倪二这个放利钱的泼皮相熟。
天色将黑,见倪二又醉醺醺的上门来,也不意外,让他先在一旁坐会,只先把手上的账册算清,才来招待于他。
陈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坐在一旁,撇了他一眼,脸色木然“今日又收了谁家的利钱?”。
“嘿,还不是万家那个赌棍杀才,还想跟我耍眼子,混赖,也不打听打听他倪二爷是干什么的,这三街六巷,哪个敢赖我的帐,我管叫他人离家散”。
“既得了利钱,怎不回家,到我这里闲逛,莫不是令堂身体不适,需要些药材?”。
此时酒劲上涌的倪二,醉眼朦胧的囔道“没事就不能来你这坐坐?你这总不是我那紧邻他本家那样的勋贵高门吧,你这人啊......嗝,就是面冷心热,我这好意过来瞧瞧,你又何必拒人与千里”。
陈瘸子沉默不语,也不在说让他家去之类的话了。
倪二倒是以酒助兴,想到刚才在贾芸那碰到的奇异之事,便兴致勃勃的拉着他说起了刚才的见闻。
只是语言间颠三倒四,陈瘸子只当这是醉语疯话,只是只身度日苟活的他,此刻有个人在一旁混言乱语,倒也稍解悲凉孤苦之意。
因此他倒也没阻止,反而弄了一壶浊酒并几个小菜,默默打发时间。
到了夜晚,进入玉中世界,针对贾芸的表现,周雨穹特地在六十中的操场上幻化出了一块石碑。
上书: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又云,此乃异域世界,虽人物皆为幻影,但其内在却有可得之处,此界开历代几千年封建王朝未有之格局,所谓大同世界,终见曙光,望尔等大开思路,广纳良方。
随后在石碑右下角处又刻有一首小诗:
卜算子·咏梅
***著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贾宝玉看着这石碑,脸色古怪,“你怎么会想到要用这首诗?”。
周雨穹笑嘻嘻道“觉得很符合你的心态啊,所以就拿来用了”。
贾宝玉有点受宠若惊,“这么看好我吗?这可是德胜太祖所作”。
谁知周雨穹闻言,反而收敛笑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你能将赤旗插遍,推翻腐朽,拯救天下,你便同他是一样的”。
贾宝玉心里猛地震动,幽幽道“我们有这神奇的玉中世界,又有例子可循,已经宽松太多了,即可算是立于不败之地,无非时间的早晚问题,而且我原本也只不过是想......”。
周雨穹将食指竖在他嘴前,“那又如何,面对真实的自己,无论初心如何,只要能坚持到底,便是你我和这个世界渴望的结果”。
贾宝玉用力点点头,紧抿双唇。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周雨穹身形消散,除他之外,五道人影缓缓浮现。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