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尚小的迎春、探春、惜春连同林黛玉则是跟着李纨一处,或针黹女红或玩闹一会。
这一日,正巧又碰到贾代儒歇息一日,由贾瑞代课一天,他便想到借着这个机会去看一下贾芸。
却说上一次周云天闹了一次学堂后,来学堂上学的族中子弟包括贾瑞在内,再没一个人敢对他不敬,一则周云天乃荣国府嫡系子弟,二则族中谁不知道他最受贾母的喜爱。
若只是这样,大家只不过远着他,心里也未必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他上次那样发作,连身为大人和老师的贾瑞都服软了,更别说那些年龄相差不大的子弟了。
看他的目光不是敬畏便是隐隐崇拜,有他在学堂里的时候,周围的子弟说话时都不约而同的悄声细语,唯恐惹得他发作起来。
周云天看着学堂里不是在自顾自玩耍,便是趴着在睡觉的贾家子弟,连身为老师的贾瑞也是在前面打瞌睡,他不禁摇摇头,站起来走到前面,敲了敲贾瑞的书案。
“咚咚......老师”。
“唔,谁......不好好念书,在这......”被吵醒的贾瑞不耐的抬起头,睁着朦胧睡眼发现竟是贾宝玉,表情立马有些尴尬,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连忙改口。
“那个......宝兄弟,你找我有何事?”
周云天面无表情道“今日有些事,想先下学,不知可否?”。
见不是来责怪他睡觉的,贾瑞暗松了一口气,露出谄媚的笑容“当然可以,宝兄弟的大事要紧,不过一天学而已,无甚要紧”。
听到贾宝玉要走,贾瑞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阻止。
周云天每次上学,身边是跟着四个小厮的,除了贴身长随茗烟外,还有负责提着书箱、茶具、点心的锄药、扫红、墨雨,只是现在全都没看到身影,想来无非是见没到下学的时间,跑哪躲懒去了,他也不在意,反正有妹妹指路。
学堂的位置原本就是在北面靠街的一座院子里,贾芸则是在临街的西廊下,在有意避开贾政和贾母的大院的情况下,途中虽碰到一些粗使的丫鬟婆子,但却没人敢上来阻挠他。
西廊下只见两间略显陈旧的屋子,紧挨着杵在那里,也没见有丫鬟婆子的身影。
“有人在家吗?”周云天站在门外打量着这间对他而言破旧的屋子。
“嗳,是谁啊?”
只听见屋内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妇人走了出来。
她见是一个一身精致绫罗绸缎、面如冠玉的公子,心中暗暗纳罕“不知小公子来是找谁?”。
周云天眼睛瞥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她应该就是贾芸的母亲,贾芸是和贾兰一样的草字辈的,虽然贾芸年纪比你大,但是按辈分贾芸是你的侄儿,所以你应该叫她五嫂子”。
“我是贾宝玉,想必你是五嫂子吧?不知贾芸是否在家?”。
贾芸之母有些惊讶,她身为依附在荣国府的远房旁支,对于府里主要的几位主人是见过的,只是见贾宝玉的时候,还是在他周岁抓周的时候,因此一时没认出来。
此刻见这位荣国府嫡系子弟来这里竟是找她的儿子,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有心想问问其中缘由,又怕自己唐突了,只好嗫嚅道。
“芸儿现在确实不在家,不知宝二爷有何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周云天失笑道“五嫂子不必担心,我来找贾芸,只是听别人偶然说起过,今儿正好闲来无事,所以过来看看,想认识一下”。
“即使如此,宝二爷快请进来吧,芸儿此刻怕是在隔壁的倪二家中玩耍,我去找他回来”。
周云天点点头,贾芸之母引他进去后,上了一杯闻不出香气的粗茶,就告罪去找自己的儿子了。
这间屋子墙壁斑驳、木梁陈旧,整间屋内无一件可供把玩的玩意儿,除了堂上挂着的一张简单画卷,并几个桌椅板凳,再无其他可入眼的物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只见五嫂子身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容长脸,眉目清秀,也不怕生,只是好奇的看着他。
“这是你宝二叔,是府里二太太的公子,虽然你年纪比他大,但是按照辈分你得叫他一声宝二叔,还不快叫人”。
“哦,请宝叔安”贾芸立即乖觉的作揖,然后像小大人似地恭敬道“听我母亲说,宝叔找我,不知对侄儿有何吩咐?”。
周云天上下打量了一下贾芸,见他一身旧衫,风尘仆仆,全身上下,并没有一件饰物。
“不用拘礼,五嫂子并芸儿都坐吧”。
贾芸看了看身旁的母亲,见她点头,才坐了下去。
五嫂子还是有些眼色劲的,知道贾宝玉是来找她儿子的,不管是什么事,她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也是碍眼,便笑道“我就不坐了,我去给你们倒茶”。
“五嫂子何必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亲戚,哪有让长辈给我这个后辈端茶倒水的,传出去还不得说我没大没小”。
见贾宝玉这样说,贾芸之母也不强求,便道“好吧,那我外面还有些针线活,宝兄弟若是有事就让芸儿出来找我就好”。
等贾芸母亲出去后,贾芸好奇的问道“不知宝叔今儿来,所为何事?”。
周云天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我听人说西廊下的芸哥交际广阔,对街上的事都比较了解,也认识不少有趣的人,所以顺便过来看看,想认识一下你,唐突之处还望莫要见怪”。
贾芸以为他是跟那些公子哥一样,因为无聊想听一些新奇的街尾巷谈故事,虽然对于这等拿他取乐的心思有些腻歪,但是家贫早熟的他,当下也只能强打精神搜肠刮肚的讲几个笑话了。
听完几个街头奇谈故事后,又随口聊了几句,问道“刚才听你母亲说你在邻居家顽,却不知隔壁的紧邻是谁,我是否认识?”。
贾芸笑道“宝叔是什么身份,如何能认得他,我这紧邻名叫倪二,也是个好顽爱闹的,他家里都不怎么管的住,只好随他去罢”。
有妹妹在一旁提点,周云天顿时想起来了,“哦,可是那个放利钱的倪二?”。
贾芸顿时有些惊疑,“宝叔竟听过他不曾,莫不是倪二招惹了宝叔的朋友?”。
“你且放宽心,这倪二并不认识我,也没有招惹到我什么朋友,只是恰好听过他,虽说他是个放利钱的泼皮,但是我听人说,他为人却颇讲义气,也不知真假”。
“这个我却也不敢打包票,只是我们跟他是紧邻,平时走动也还算认识,对于我们这些街坊,只要牵扯到利钱上,倒也和和气气”。
周云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他才告辞离去。
贾芸看着贾宝玉的背影,实在有些疑惑。
贾芸之母这时走过来问道“芸儿,你宝二叔可有什么吩咐吗?”。
“这到没有,只是说让我平时有事尽可以找他顽”。
贾芸之母脸色一喜,“这是好事啊我的儿,他是那府里公子,若是他肯提携你,何尝我们家不能兴旺呢”。
却说学堂里,茗烟和锄药、扫红、墨雨几个小厮不过是躲躲懒的功夫,回来竟不见了宝玉,当下心中急的不行,向贾瑞问明行踪后,以为他自己先回去了,连忙提着学堂里的书箱和其余一应物品赶回去。
谁知回去一问,宝玉院里的小丫头说没看见宝玉回来,登时唬的魂儿都要吓没了,还是茗烟机警,搪塞了过去。
连忙又赶回学堂那边,逮着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宝玉,只是答案皆是没见过或者没注意,周云天当时又是故意避开人走的,因此问了半天,竟没一个看见。
茗烟、锄药、扫红、墨雨几个心里越想越怕,面面相觑,心中后悔、懊恼一并上来,又互相责怪对方不该贪玩,倘若有一个人在宝二爷身边,也不至于出现这种状况。
“若是宝二爷自己到其他什么地方去玩,倒也罢了,倘若有个什么好歹,你们摸摸自己的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到时候先不说见不见官,就府里怕是就要打死”。
因此一个个面带悲戚,失魂落魄,他们又都是世代在府里为奴为婢的家生子,跑是不可能的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在他们准备回去找凤姐领死时,周云天已经回到了碧纱幮里。
却说后面因为这事,导致又在凤姐那里闹出一桩风波。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