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放上去,裴云就睁眼了。
四目相对。
“本王吵醒你了?”
“我睡不着。你怎么不睡?”
“有些公牍没看完。”
“怎么不在书房看?”
陆棠清不耐心一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本王爱在哪看就在哪看。”
“那随便你。”
裴云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棠清,心里一阵踏实。
没错,喜怒无常,这才是陆棠清。
额上帕子掉了,裴云又躺了回去,把帕子重新搭上。
陆棠清心头恼怒的小火苗刚窜起,裴云就转回来了,无声一叹,熄了。
拉开被角靠回床上,拾起适才的公牍接着看。
裴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虽然烧还没退,身体很疲劳,可是意识却很清醒,一旦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会浮现出断头的画面来。
心里畏惧,悄悄地被子底下抓住了陆棠清的衣摆。
本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很轻了,没想到照旧被陆棠清察觉了,转头看了过来。
裴云赶忙把手缩回来,眼睛看向别处,却被陆棠把手拉了回去,放在身边握住。
“望见本王杀人,怕了?”问得清描淡写,甚至还随手翻了一页公牍。
“有点……”裴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那对伉俪简直是坏人,这品行怕是也干过不少坏事,死不足惜,可是想到陆棠清是因为自己杀了他,裴云就忍不住畏惧。
脑子里总闪过一些恐怖片里神神鬼鬼的画面,用九年义务教育社会主意焦点价值观洗脑自己都没用。
“本王在这,有什么好怕的。”
裴云看他一眼,“听说,你上战场的时候,还不到十五?”
“就差几个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棠清困惑看她一眼。
“那你第一次杀人也是十五?”
陆棠清可笑一声,“本王是男子,男子和女人自然纷歧样。”
裴云摇摇头道:“都是人,没什么纷歧样的。是我太胆小了。”
她这才明确,昔人和现代人是纷歧样的,他们过早地踏入社会,少年时的心智就比现代的成年人还要成熟。
在现代,许多人已经成年了性情照旧像个孩子,而他们,十四五岁就已经是个大人了,需要担起大人的担子,娶妻生子,甚至保家卫国。
相比起来,她就懦弱得多。
面临外面的蜚语蜚语,爹娘的压力,好频频她都身心疲劳,硬着头皮去面临。也不止一次地怨过裴芸芸,为什么要把她召来这里,替她面临这些。
可转念一想,裴芸芸履历的磨难,实在比她多得多。被心爱之人退婚,不得已嫁给自己不爱之人,婚后还说服自己起劲接受他,爱上他,成为一个好妻子,一个称职的女主人。
这一切,裴云自问基础做不到。然而,裴芸芸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她所受的委屈,背地里流的泪,心口上的伤……她甚至想像不到,那样的日子她是怎么过下来的。
而那一年,她才只有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