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开口的是王祎。
他本身个百无一用的败家书生,见到一个弱女子能够扛起重担经营家业,心又是羡慕又是羞愧。
想自己堂堂尺男儿,竟然连个比自己岁数小了许多的女子都不如
虞夏盯着张婉的面相瞧了几眼。
发际浓密,眼大有神,鼻子拔直,这样的人性格坚毅,遇到困难挫折不容易被打败,往往能够获得不小的成就。
再看子女宫
卧蚕虽然有些浮肿,但色泽鲜亮饱满
鲜亮饱满
怎么会这样
虞夏心一跳,满腹的不可置信。
她不是才失去过一个孩子
为何面相上看不出任何子女缘浅的迹象反而与常人无异
她的脑乱糟糟的,充斥着无数想法。
虞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心情平复下来。
玄术,并不一定能够解释清楚所有的问题。
之所以以“玄”为名,主要是因为,万事万物“未知”的事物是在是太多了。
玄术,便是为探索“未知”而生。
陈傕说过,玄门奇术,本就变化多端,难寻其迹。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合理的解释的,许多事情仅仅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无法解答。所以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不如暂且放下,努力提升自己修为才是。
所以虞夏便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其默默记在了心里。
张婉的异常本也不止这一处,上次那个与她气息相通的女子,也是另一个怪异之处。
不过从目前张婉的面相上来看,倒是事事顺心,没有什么灾祸。
确定了这一点,虞夏便放下心来。
这时候,虞夏才反应过来,这饯别宴,赟竟然只请了张婉、王祎还有自己人。
同他分工合作得很好的县丞曹茂却不在被邀请的行列。
想来赟对这次邀约的客人是有考量的。
这个发现让虞夏心有些触动。
说起来她与赟只是因为邪地一事有些交情,后来她要参加玄师大会,许多消息都是托他打听的,他也并没有因为自己与他身份悬殊而敷衍了事,而是十分认真仔细地为她将消息一一收集,尽心尽力。
赟此人把自己的利益考虑得很少,一心一意为金坛的百姓谋福祉。
能得到这样的人的特意邀请,虞夏心还是有些欣慰的。
“虞姑娘,明日我就要回京,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会再见面了。”
虞夏默默点了点头。
赟说的没错,大彰疆域辽阔,赟在金坛县的政绩卓越,倘若不是被刻意打压,想来是能够有一定的升迁的。若是还在江南地区也便罢了,若是去了别处,那将来想要再见面怕是不容易了。
虞夏想着,有些怅然。
这种感觉在上次玄师大会结束,她与南非溪分别的时候,就感受过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虞夏叹了口气,拿过酒壶,在众人惊异的眼神,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虞夏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看着赟。
“大人,金坛县能遇到你这样的父母官,是金坛之幸,我敬您。”
说着,虞夏也不等赟回答,将酒杯送到嘴边,一仰脖子,一杯酒就这么喝了进肚里。
酒是新酿的米酒,还带些糯米的清甜,在场都是弱书生与弱女子,所以这酒不是特别醉人。
一杯就下肚,虞夏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喉间滑入腹,整个人暖融融的。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许是有修为在身,倒也没觉得多难受。
赟见她一个小女娃干脆利索喝了一杯,知道她方才说的那番话是出自真心,心生起了一些豪迈之气,也学着虞夏的动作,一仰脖把杯酒喝了个干净。
“我赟在金坛为官年,不说有功,也不敢说无过,只求对得起自己的本心。这年来,最令我感到欣慰的,便是认识了你们。”
赟说着,看着屋内的个人。
张婉,王祎,虞夏。
这个人一个是和离回家的富户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曾经走上歧途行过偷窃之事的落魄书生,还有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女娃。
这个人的身份各有不同,却各有其出众之处。
张婉也端起了酒杯回敬了赟。
她与宁秀珍本就十分亲近,从而对这位鞠躬尽瘁的父母官也有了许多深刻的了解,不只是她自己,她家父兄对赟也是交口称赞,这样的人,将来必当有一个好报。
虞夏张婉都喝了,剩下来的王祎身为最年长的客人,又是客人唯一一个男子,自然不能落后。
他也站起身来,向赟敬了一杯酒。
赟却伸止住了他的动作。
“伟,在场之人我都真心相交,自认问心无愧,唯独对你,我深感抱歉。”
伟是王祎的字,王祎虽是富家老爷,但到底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之间,称呼总是比旁人讲究些。
虞夏见赟向王祎道歉,有些诧异。
若说是为了当初王祎偷盗琉璃樽被打板子的事,赟也没做错什么啊,又何须向王祎道歉
见虞夏一脸不解之色,赟才叹了口气道:
“这却要从我为何拖延到如今才回京述职说起了。”
原来当初邪地之事解决之后,赟并没有隐瞒下此事,而是原原本本地将这件事都记录了下来,写了份奏章上表朝廷。
此事最后请了九霄上清宫出做了那么大一场法事,赟也不可能瞒下来。
既然上奏了,赟此人也并没有想刻意隐瞒什么,连带着将邪地的由来,太祖皇帝坑杀十万民兵之事,也都写了下来。
这才惹出了之后的这些事。
奏章经过通政使司,又经过内阁,最后送到皇帝里,皇帝一阅,勃然大怒。
区区一个地方县令,竟敢编排太祖皇帝
当时皇帝便想下令将赟革职查办,好在间有段天师劝说,以及道远堂也及时呈上了关于此事的奏本,皇帝才平息了怒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赟并不知道,自己一封奏章,差点给自己惹来这般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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