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眼眼见那鸡腿掉进了油汤之,他刚想伸筷子再捞,却见那老娘们拿马勺子一磕锅沿,叫道:“两个大子”。
韩小眼一听,不禁怒甚,扔下了筷子,一把薅住了对面半大小子的破衣服,叫道:“还我鸡腿”。
那半大小子也不示弱,也一把揪住了韩小眼的衣服,嚷道:“那是我先看见的”。
韩小眼冷笑道:“你先看见的你哪只眼睛先看见的”。
半大小子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韩小眼一时气的双眼直冒金星子,他揪着那半大小子来到了街心周围的闲汉“呼啦”一声围住了两人,挑唆叫嚣道:“费什么话啊,打丫的”。
韩小眼见那半大小子自己矮了半个脑袋,料想他不是自己的对,于是大声叫道:“你叫声爷爷,老子放了你”。
那半大小子也学着他的口吻说:“你叫我声爷爷,老子也放了你”。
韩小眼心想,好啊你这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啊他于是一使劲,把那半大小子拽的往前一个趔趄左趁揪住了他脑后拖的那条猪尾巴一样的小辫子
韩小眼攥住了他的小辫子,使劲一拉,问道:“你到底服是不服”。
那半大小子反护住了自己的辫子根儿,疼的呲牙咧嘴道:“不服,有本事你放开爷爷”。
韩小眼一辫在,天下我有,那会轻易放开它周围的闲汉看见韩小眼拽住了半大小子的头发,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韩小眼见半大小子并不服软,又一使劲,那半大小子“哎呀”了一声,竟疼的叫出了声韩小眼叫道:“现在怎么说”。
半大小子疼的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可他还不肯服输道:“你想叫爷爷我服你,除非你把我的头给拧下来”。四下里的闲汉看见这半大小子竟这般有骨气,不禁轰然叫起了好
韩小眼心想,这家伙倒有几分血性,我那些装神弄鬼的大师兄强的多,他刚要松开那半大小子,却不想那半大小子突然脑袋一摆,竟把他的小辫子从韩小眼的里抽了出去
韩小眼一愣神,被那半大小子一头撞在了肚子,没留神又被他双抱住了大腿,身子往前一拱,便把韩小眼撞翻在地韩小眼没防备,一屁股坐到了地,刚要翻身爬起来,见半大小子已经骑到了他的身,挥起拳头往他的脸招呼一面打,还一面嚷道:“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
韩小眼脸挨了几拳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正要挥拳反击的时候,却听人群里面有人高喊:“不好了,洋鬼子来了”。
围观的众闲汉,如风卷了残云,瞬间跑了个干干干净净韩小眼和那半大小子也不打了,抬头一瞅,只见一队高大的洋鬼子正向他们跑来两人一个“咕噜”从地蹦了起来,犹如受了惊得兔子一般,分头窜进了巷子里
韩小眼在巷子里东拐西拐,跑了好一会儿,见洋鬼子没追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儿,精神这一放松,觉得脸一阵疼痛,他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都让那小子给打肿了
韩小眼啐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他奶奶的,这是什么世道,儿子竟然打起了老子”。骂了一会儿,肚子又叫了起来,韩小眼想起刚才险些吃进嘴里的那只大鸡腿,不禁口水又流了出来,没奈何,只得寻了一户人家,讨了一瓢水喝。话说他肚饥火正盛,这一碗凉水入腹,不抵火浇油一般,饿的他两眼直冒金星,看见什么都想啃两口
转过了巷子往前一走,看见墙角里面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好像挺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刚才跟自己打架的那个半大小子么韩小眼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啊,偏偏让老子给碰了,今天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我不叫韩小眼”。
那半大小子好像正在墙角偷吃什么东西,听见有人来了,一脸惊慌的转过头来,看见是韩小眼,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儿韩小眼心里怪,看见他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于是问道:“你藏什么呢”。
那半大小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讨好地说:“兄弟,你没吃饭吧,哥哥这里有半只烧鸡,你拿去祭祭五脏庙吧”。说着,从背后拿出了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
韩小眼大喜过望,一把抓过了烧鸡,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一面啃,还一面不好意思的问那半大小子说:“兄弟,你这烧鸡是哪儿来的等老子有了钱,肯定还你一只更大的”。
半大小子“嘿嘿”笑道:“这是我偷的”。
韩小眼停下了嘴巴,吃惊道:“你偷的”。
半大小子洋洋得意道:“当然是偷的了,你以为谁会平白无故的把这香喷喷烧鸡送给咱们吃么”。
韩小眼咽了一口唾沫道:“要是被人抓住了,那可不得了”。
半大小子讥笑道:“瞧你白长了那么大个子,被抓到了又如何,大不了挨一顿打,总活活饿死强多了吧”。
韩小眼虽然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却一次也没偷过东西,都是别人给什么他吃什么,长这么大,没吃过几次饱饭,能记住的是他在义和团的那些日子,天天大米白饭,虽说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是每天都吃的饱饱的,那是他一生之最为美好的日子,可是这美好的日子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深深的回忆了
韩小眼觉得这半大小子说得并不全对,到底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来于是他一面啃着烧鸡,一面跟那半大小子闲聊,这才知道他外号叫兔爷刘,大号刘福堂,不是本地人,他也是从外面逃难进了北京城,谁知道刚进了北京城,这八国联军也前后脚得跟了进来,京城里面连老佛爷都颠了,更别提那些富户了,全他妈得跑了个一干二净,这可害苦了他们这些讨饭得叫花子了,讨饭是讨不着了,只有动抢得了刘福堂还告诉韩小眼,说他有个兄弟,昨天饿极了,偷拿了人家几个包子,让人家好一顿打不说,还给扭送了衙门,你说是不是崴了泥了世人都说这乞丐好,逍遥自在一世了,有谁知道这乱世的乞丐,他不如狗,饿死路边无人瞅啊
韩小眼和刘福堂相谈甚欢,不一时,便将那半只烧鸡给吃了个干净。两人携起来,跪在地,捻土为香,一个头磕在了地,这结拜成了异姓的兄弟了
当天夜里,他们睡在了一座破庙之,韩小眼翻来倒去的睡不着,于是叫醒了刘福堂,两人扒了大老鼠的皮,放在了神案晾晒,又坐在了庙外的台阶聊天。韩小眼感叹生不逢时,眼下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刘福堂跟韩小眼建议说,干脆咱俩到关外去吧
韩小眼知道这关外是个好去处,他在乡下讨饭的时候,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去了关外这时走投无路,听刘福堂提起这茬儿,不觉来了精神问:“你认识去关外的路么”。
刘福堂一拍胸脯子,信誓旦旦道:“大哥,这有何难这鼻子底下不还长着一张嘴呢”。刘福堂接着又说了些,他在市井之道听途说得来的一些关外的传闻,说这关外沃野千里,都是能攥出油花来的黑土地,每年春天把种子往地里面一撒,秋天长出粮食来了,根本不用人管,因此关外的粮食那是吃也吃不完,听说有很多人都吃的撑了,活活的给噎死了
韩小眼笑骂刘福堂瞎说,刘福堂一本正经的摇头说:“我才没有瞎说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起这关外盛产人参,一颗人参都值老鼻子银子了,又说,要是咱们也能挖出一颗人参来,那可发了大财了咱俩不光吃喝不愁了,还能一人娶一房老婆,你说美不美
韩小眼听的津津有味,禁不住刘福堂的撺掇怂恿,两人当天夜里在这破庙里面定下了北关东的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福堂偷偷的爬了起来,把破庙地下的一块方砖撬了起来。韩小眼被他吵醒,探起身子问他说:“兔二爷,你干什么呢”。
刘福堂神秘的一笑说:“我藏了点散碎银子,现在正好用的着,俗话不是说,这好钢要用在刀刃么”。说着话,刘福堂在方砖的下面挖了几下,翻出了一个破布包。他掸干净包的泥,打开了包袱,只见包袱里面放了几十枚大钱和几两散碎的银子
两人拿了银钱,到街吃了个肚儿圆,把嘴巴子一抹,大步流星出了北京城,奔山海关而去不一日,两人越过了柳条边,来到了关外韩小眼回首眺望关内,只见山河壮丽,长城逶迤,胸顿时涌起了一腔的豪情壮志他于是豪兴大发道:“兄弟,哥哥我今天出关,不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决不再入关了”。
刘福堂挑起大拇哥,夸奖道:“大哥好志气”。
韩小眼又道:“我从小到大没有大号,只知道自己姓韩,今天借这这出关之际,我也给自己起了个大号”。
刘福堂拍大叫道:“如此甚好,哥哥想起一个什么名字”。
韩小眼指着脚下的边壕说:“福堂,你看这边壕,长、宽、高俱是尺,不如我叫韩边吧”。
刘福堂点头说:“边,边,这关东一面连着山海关,剩下面都是边关之外,这正和了咱们要去的地方,大哥,你这名字取得贴切啊”。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关外那富足而安稳的生活,正在冲着他们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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