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汜闻言笑了一声，却并不正面回答，他站在供桌旁，低着头用手指撩了撩蜡烛上的火焰：“你们在莽浮林隐居一年后，修合宗的追兵终于找到你们，好在对方来人不多，经过一番缠斗之后，你们终于突围而出，只可惜修合宗人当时为了b出你们放火烧山，莽浮林被那一把大火毁了大半。即使修合宗老祖暴毙的消息很快传来，但是离开莽浮林的你们依旧无处可去，正巧这时，你们看到了九州皇室发布的赏金任务，合计之后，你们决定前往申首山。”
这般说着，沈清汜忽地停了一停，他抬眼看了看夏征：“之后应该就是你感兴趣的部分了”
“”沈清汜在这时候停下，令夏征悬着的心也不禁跟着一停，他直视着沈清汜的双眼道：“旁的就不必说了，在我带着阿畅离开之后，申首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在我再次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当时怎么会狠心丢下江刑和柳莺时，”沈清汜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话毫不留情地在夏征的伤口上又捅了一刀，“可是之后想来，倒也理解了。人心毕竟是偏的，江刑和柳莺时加起来，终究不敌一个夏畅因为你的心中早有取舍，所以你才会心怀愧疚。”
夏征的呼吸一窒：“你一直就是这么看我的”
沈清汜愣了一下，但他的回应却显得有些轻描淡写：“我一个局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天火很快就降下来了。到处都是哀嚎，那种剧痛，绝望着实令人难忘。”
“清汜”沈清汜的表情虽然平淡，但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夏征想要安抚，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一时间，祠堂中的两人相对无言，沈清汜忽地笑了，他摇摇头，似是想把那些伴随记忆而来的东西抛到脑后：“夏征，被天火侵蚀的不止是人的rt，还有他们的魂魄你记得你走前对柳莺时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夏征愣住了，当时事态紧急，他依稀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却不知道此时沈清汜指的是哪一句。
沈清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让她照顾好江刑，等你回来。”
夏征听罢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果不其然，沈清汜接着说道：“很多人都死了，柳莺时却听信了你的话，勉力支持。到后来，终于撑不下去了，眼看天火又要降下，而当时江刑的魂魄已经被天火焚烧殆尽。为保江刑不死，柳莺时以自身灵力，强行引燃魂魄，以此为媒布下了法阵汇灵，竟然试图以此填补江刑的魂魄。”
沈清汜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当时的申首山，可谓是一个巨大的熔炉，不论是曾经在此死亡徘徊不去的野鬼，还是新近葬身于天火之下的怨魂，这都是现成的材料。为了保住江刑，柳莺时居然将诸多无法投胎轮回的冤魂合而为一他们被一同封在江刑t内，在那副p囊之下，分裂，咆哮，撕扯夏征你说，被这样凝聚起来的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吗”
“”这样的问题夏征根本无从回答，他与沈清汜对视了半晌，最终只是g巴巴地挤出一句：“然后呢”
夏征逃避似的转移话题令沈清汜不禁冷笑了一声：“之后的事情你大致也都知道了，首y宫找到了申首山，带回了柳莺时魂魄耗尽的尸t。”
“可是按你的说法，首y宫赶到的时候应该也看到小刑”夏征突然觉出不对，他眼睛慢慢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面前的沈清汜：“你”
“话已至此，想来有些事应该也不难猜了。”面对夏征的震惊，沈清汜却只是随意地一笑，“江刑，确实只是个假名，他真正的名字，叫做沈清汜，那个纯y血脉，只跟着沈嘉平学会了遁术的首y宫的祭祀人。”
“可是你”夏征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莺时她成功了么”
“别急着吃惊，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沈清汜仰头看了看祠堂里供奉着的牌位，笑了笑，夏征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别再听下去，而他却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做不到转身离去。
沈清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勾起的嘴角隐约透出一丝残忍：
“没错，沈清汜是江刑，而我并不是沈清汜。”
、摊牌下
“”夏征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一个问题：“你是谁”
“孤魂野鬼。”对面那人自嘲地一笑，“不过，这么说似乎也不对，仔细想来，我不过是柳莺时强行施术下的一个意外产物。我是这世间的第一个还y者，生即是死，从没有过往，也看不到什么未来。”
“所以这是江刑的身t”夏征看着他，声音颤抖，“既然现在你在这里，那么江刑呢”
“他啊”沈清汜略微迟疑了一瞬，“我不知道。”
“不知道”夏征抑制不住地声音上扬，“这十年来你一直占用着他的身t，他是不是活着，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清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现在这具身t之中，有千万个彼此无关的魂魄，其中一些执念较深，或悲伤，或愤怒，我多多少少都能借此感受到他们的存在，然而江刑却从来不是其中之一他很安静。”
“怎么可能”
“夏征，你不必质问我，”沈清汜微微皱眉，“如今的一切并不是我造成的，我也不欠你们任何人。”
“”夏征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他握了握拳，扭头看向窗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过了一阵之后，他才低声问道：“小刑当时受的所有苦，可以说都是我的决定造成的，即使他魂魄受损无法还y，难道他就没有执念，对全身而退的我和阿畅就不会有所怨恨吗”
沈清汜的神情柔和下来，他摇了摇头：“他的话应该完全没有吧。”
“为何”
“因为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傻子。”沈清汜轻轻笑了一下，“你可知道江刑这个名字的由来这名字是他逃离首y宫时给自己起的，江刑，意为将受之刑。这个傻子一边逃避着他的命运，一边却又时刻提醒着自己，时限一到，他便应该回去，主持九天祭典，替他的亲人和天下苍生铺平道路。你知道吗他离开首y宫，真的就只是想出去看看这么简单。”
这番话不禁勾起了夏征的回忆，他不由地苦笑了一声：“真是个烂好人。”
“他才是光，从他的记忆里我看不到一丝y霾。”沈清汜垂下头看着供桌上的烛火，“相比起来，反倒是我对你们满心怨恨。”
“我竟不知”
沈清汜吐了口气，心中显然也不平静：“即使拥有那些魂魄的记忆，我也向来无法感同身受。只是一想到因为你们，我才要平白无故地背负这么多东西，就总是会心有不甘。”
夏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沈清汜道：“所有人的死活本与我无关，九天祭典却要我以命相抵；我无法左右自己的诞生，却要延续别人的命运；我不欠你们任何人，却要替造成这一切的你们去负债偿还”
沈清汜停了下来，他看着夏征，神情认真：“你说，这是凭什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夏征也无法回答：“抱歉。”
“自从醒来之后看到你们，我就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当时被留下的人是你，或者是夏畅，或许现在需要承受这一切的人就不会是我了。”沈清汜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正的死亡，和从来不曾活过，这都是我无法触及却又希冀的东西。”
“清汜”
“听我把说话，”沈清汜摆摆手，阻止了夏征想要说的话，“不知你是否记得刚见面的那段时间，有j次你和夏畅涉险其实我一直都可以帮忙，但我却不愿意，想到你们可能因此丧命，我甚至觉得有j分期待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不管我有怎样的记忆，我是什么人，当时的我是真的恨你们恨不得你们去死。那段日子里，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听到有一个声音说，杀了他们。然后，就是千百个声音在脑子里叫嚣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别说了”夏征忍不住出言打断，这一次沈清汜依言停了下来，但是很快，他又苦笑了一声：“如果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那反而好了。”
夏征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即使如此，你们也是这世上唯一认识我的人啊”沈清汜垂下头地笑道，有那么一刹那，夏征以为他会哭出来：“柳莺时已经不在了，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们都没有了，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又该是什么你们对我温柔以待，我又当何以为报”
“”夏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海中却是一p空白，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曾想过沈清汜的另外一面，如今听他亲口说出，眼前之人明明还是熟悉的脸，夏征却突然发觉，自己难以找到熟悉的感觉。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问道。
“有小一部分s心，是想看看得知一切的你会如何反应。”沈清汜抬眼看向他，神se严肃，“不过，不管你对此如何看待，我都有一个计划要知会于你，事关重大，还望你千万记住。”
沈清汜话锋突转，令夏征不由地精神一振，他看着对方，沉声问道：“什么计划”
“洛苍妍是还y者，而且极有可能是现在所有产生神智的还y者中的领头人物，”沈清汜道，“他们的目标是九天，为了防他们的后招，我已经通过九天祭典的前期准备将九天基本控制。从今往后，我会跟在洛苍妍身侧，尽可能阻止她的后续行动。”
“她是还y者那她这一路跟着我们都是为了说f你么”夏征皱了皱眉，“如果她目标是九天，那你跟我们这些送葬人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沈清汜看了他一眼：“你们已经没有抗衡还y者的资本了。”
这话不提还好，夏征闻言不由地被挑起一丝怒意：“那你就把九天令中的至y之力还回去”
沈清汜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回答却还是那个字：“不。”
“为何”夏征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j次这么问了。
“我说了，我通过准备祭典，已经将九天掌控在手，”沈清汜平静地说道，“我是还y者。你明白了么如今的九天已经不再是还y者的克星至少对于无法从中剥离出至y之力的你们来说不是，为了防止你们滥用九天令增加对方实力，我只能将你们的九天令封而不用，接下来，我只需速战速决就好。”
夏征听罢狠狠皱眉：“你一个人那我们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