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常师太手持佛珠随着郑如走出庵堂,一路来到郑如的房间里。
“师太请坐。”郑如客套地给师太倒了杯茶水,随即又走到榻前,掀开榻边整齐的被褥,拿出谁人小匣子,又小心取出钥匙,在师太眼前打开了。
郑如看着师太充满皱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这块玉佩?”
师太没有取出来,只定神看了看,问道:“你可是拾到的?”
郑如颔首:“是前几日拾着的,那日下山去,曾坐在山荫道边休息,无意间在草丛里望见的。”
师太吁一口吻,徐徐道:“那或许即是了,这种工具简陋不是四周的人家落下的,多数是过路人不留心丢失的。既然你拾着了,那还烦请你给她们送已往吧,我年岁大了,不太利便下山走动了。她们说是寄住在顾山的香山寺,你已往后对管客房的僧人说找一位叫素安的女人就是。”
郑如道:“香山寺不是很远,我过会就送已往,丢了工具定会很着急。”
师太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那真是贫困你了。送还后也不必让其他什么人知道,至于她们说的犒赏,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如淡淡说道:“师太不必客套。至于犒赏,修行之人又何求这些身外之物,师太放心,郑如自有分寸,不会收的,更不会辱没了静水庵的名声。”郑如心下清楚,因她是新来的,师太们对她并没有完全的信任。
妙常师太没说什么话,点颔首,茶水也没碰,起身便走了。郑如旋即收好玉佩,装进包裹,准备连忙便去一趟顾山。
东山和顾山,一个在东,一个在北,南面和西面,则是一大片较为开阔的平原,郑如的家即是在南面。两座山实在并不高,南方的人喜欢叫它们山,但在北方人眼里,它们就是几座小丘陵地。山下、山腰、山顶的庵院和寺庙众多,有人说是五步一庵,十步一寺。
东山以庵院为多,大部门建在北面朝南,静水庵所在地形欠好,虽也朝南,却阴暗了许多,不少人是不愿来静水庵的,所以庵里的香火不甚旺盛。而郑如此次所去的香山寺却纷歧样,它是四周少数几座大庙之一,香火极为壮盛,远近香客源源不停。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顾山下,香山寺就在靠近山顶的山腰上。郑如提着包裹也顾不得擦拭汗水,一路走到香山寺上。
香山寺豪达阔气,金色的匾额在阳光下灿灿生辉。随处画栋雕梁,廊腰缦回,寺院四周植了不少银杏、松柏,只管已临黄昏,仍是来往僧侣、香客不停。
郑如走到偏门口便问了一个小僧人掌管客房的师父在哪,小僧人用手指着北面道:“从这门进去,往北面走都是客房。第一间即是掌管客房师父的房间。法号广沙。”郑如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小师父。”
按着小沙弥的指示,郑如很快便来到了客房的所在地。一排客房,檐角挂着风灯,虽不奢华却洋溢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精致。郑如站在第一间房的门口,不知所措间正巧遇着一位年岁稍长的僧人在扫地,大大的笤帚触动着青砖地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郑如依旧鞠了一躬,问道:“贫尼法号郑如,从东山静水庵来。师父可知广沙师父在那里?”
门前的僧人停下手中的事情和善地笑道:“贫僧即是。”郑如没想到这么容易便找到了广沙师父,随即问道:“师父可知来此寄住的素安女人?”广沙连忙明确了郑如的来意,说道:“请随我过来。”
郑如随着广沙师父穿过几条走廊,一路松竹青柏生趣盎然,几株木芙蓉绽放着红白夹杂的花朵。他们在后院一处清静的房间前停下,房门紧闭着。
房间旁围了低矮的木栅栏,种着几十种竹子,品种繁多,燕竹、紫竹、棕竹、湘妃竹、南天竹……棵棵各有姿态,秋风里依然绿叶葱茏。围着栅栏摆放了十几盆菊花,绣线菊、瓜叶菊、金鸡菊……黄紫红橙,色彩缤纷,暗香浮动。
难堪的是这里极为清静,只听得竹叶随风沙沙的声音,全无寺外的喧嚣。郑如看到此处风物,突然记起几句话:“菊有五美焉。黄花高悬,准天极也;纯黄不杂,后土色也;早植晚登,君子德也;冒霜吐颖,象劲直也;流中轻体,神仙食也。”简陋此处住的不是俗耐之人,郑如会意一笑。
广沙师父走到门前轻声叫道:“房内可有人在?有从静水庵来的客人求见。”
纷歧会儿,门打开了,是早晨来过静水庵的女人之一,只是此时的她换了一身素淡但不失清雅的装束,一身淡黄色的玉兰花拖地多折裥裙,身量瘦削,头上绾了倾髻,斜斜地插着一支华美的翡翠镶宝石如意凤簪,耳间摇动着剔透的白珍珠玉坠。
女人双手合十谢过广沙师父:“有劳师父了。”广沙还礼道:“女人客套了,没什么事贫僧便先退下了。”眼前的女人点颔首,盈盈浅笑。
待广沙师父走远,女人有礼貌地对郑如说道:“师父请进。”郑如颔首,没有多言,便随着这位女人进了房间。
屋子很明亮,收拾得也十分清洁整洁,正中是一张花梨木小方桌,几盆姿态各异的黄色犬牙交织地摆放在一旁的楠木隔层花几上,散发出淡淡幽香。靠窗户的楠木小几上有一个青铜麒麟小鼎,几片沉香清静地燃烧着。再往内有一串细密的白色珠帘遮挡着,隐隐约约也能看到一张放着琴的桌子和打开半边的黄色帐幔。
女人招呼郑如坐下,郑如顺便就拿下了肩负。她小心地打开匣子,将它放在了这位女人的眼前,工具安平悄悄地躺在内里,丝毫无损。这个她保管了两日的玉佩终于要物归原主了,那一刻她竟然有了些许不舍。女人没有急着拿过玉佩,只是看了一眼,她只消看一眼便知是真的,一直平庸的脸上终归露出了几分欣喜。
“师父一路劳累了,歇会吧。请品茗。”女人很是客套,一边给郑如倒上新沏的普洱茶,一边说道,“我即是素安,早上与我同去贵庵的是我的近侍梓珠女人。不知师父法号?”
郑如连忙接过话儿:“女人客套了,贫尼郑如。”
素安女人微笑道:“师父不知道我有多急呢,我家令郎倒不怎么在意,也未曾问些什么,可我们就纷歧样了,令郎丢了这么珍贵的工具,哪能不急。多亏了师父盛情送来,否则真不知道该这么办。”
郑如透过素安的言行举止,在心里猜出她简陋即是那位令郎的夫人,微笑道:“这玉佩于女人想是极重要的了。”
素安颔首,清静地看着玉佩,像看着婴孩一般:“那是自然。”
两人初见,很是不熟,没有过多话说,两相默然沉静了一会。“噢。”素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师父喜欢什么,只管说,我自当办到。”
郑如淡淡回道:“出家人不图回报,况且别人的工具又怎能据为己有?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素安站起身准备脱离。
素安连忙起来走到郑如的眼前:“如果您真得不求回报,我们是可以酬金静水庵的。”
郑如弯了弯身体现谢谢,但依然道:“想来师太也不会同意的,这只是举手之劳、物归原主而已。如若因此而被同道人所不齿,郑如担待不起。贫尼告辞了。”
素安见郑如像生了气,也欠好再多说,便送郑如出来。
郑如刚至门口,还未迈出门槛,迎面从拐角处走来一位年轻令郎,身着白衣,如墨的黑发用玉冠束起,一双剑眉下是一对幽邃的明眸,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竹风拂动下,衣袂飘飘。郑如只看了一眼,没有多想便低了头,倒忘了再与素安道声别,竟直接走了出去。
令郎见着郑如,只道是生疏的寻常姑子,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在意。素安迎上前,亲切地叫了声“令郎。”令郎看着她浅笑地走进屋子,素安见郑如走远了才转身也进了屋。
“令郎可瞧见刚刚走出去的姑子?”素安边走边问道。
令郎笑了:“你说呢?”
素安嫣然一笑,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浅白的问题。她从桌上拿起郑如刚刚送来的玉佩递给令郎:“这是刚刚那位姑子送来的,是她捡着的。”
令郎接了过来在开阔的玉色腰带间系好,轻描淡写地说道:“那难为她了,实在丢了也无所谓。”
素安着急了,脸一红,差点儿跺脚:“这怎么能丢,可是父皇犒赏的。”
“父皇犒赏的工具多了去了,怎么偏着对这块玉上心。”令郎开顽笑地说道。
素安小声道:“可,这是我们完婚时父皇特地命人经心打造的,照旧最厚重的一份,怎么能说丢就丢了,令郎竟一点儿也不在意。”声音竟有了些许的哽咽。
令郎不再逗她,他半含温情地看着素安,左手轻轻抚着素安低下的面庞:“和你开顽笑呢。不会丢的,这不找回来了吗?”
素安将头依靠在令郎的肩上,嗫嚅地念道:“不行以开这样的玩笑。两对玉佩,当生生世世不疏散。”像是在对令郎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令郎环臂抱着素宽慰藉了一番,便道:“我这些日子都要在香山寺上渡过,没有时间陪你,你照旧先回东宫吧,这儿人多眼杂的,况且那儿也需要你这个太子妃打点。”
素安抬起头,听话地应了一声,看着令郎说:“多保重。我明日便回去,编撰文稿不要太累了,记得多休息。”顿了一下,又看着令郎的玉佩嘱咐道:“别再弄丢了。”
令郎轻轻颔首,嘴角浅笑:“不会的,放心。”
素安久久看着令郎,眼神里饱含不舍,似是生离死别一般,她知道此去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才会回宫,而她,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着太子。
郑如从香山寺一路走回去,此去自是轻松了不少,脚步也不似来时的急促。路上经由陈塘镇,一个不大的小镇,随处小巷青砖,黛瓦黑墙。时近黄昏,暮色渺茫,陈塘镇内随处炊烟袅袅,薄薄的青烟夹着淡淡的饭菜香气,一片祥和。一群群幼小的孩童窜东窜西,跳来跳去,追逐打闹,煞是可爱。
陈塘镇的东北角有一座拱形青石板小桥,就叫陈塘桥,听说是西汉宣帝年间所造,桥上的栏杆刻着小兽,桥的边角和细缝处满是青苔,稍不注意便可能滑倒。桥上铺的是青砖,一块一块,像烟雨里的垂柳色,细致而耐看。
陈塘桥下的河水很清澈,走近时有一股清冽的水香味儿,当地人称它为“至清河”,想来是取“水之至清”之意,当是希望它能够世世代代哺育陈塘镇的住民。桥边邻近河水处有一株高峻粗壮的合欢花树,花期是已经由了。
郑如喜欢这个小镇,小时候经常带郑语、郑苹溜出家一起来这玩,在这里曾渡过一段优美的童年。如今再从这里走过,看着过往的孩童,心里难免有些淡淡的惆怅与感伤。
“物是而人非。”郑如看着河水下自己的倒影轻念道。远方沙沙飞过一群凫雁,水里的一只黑鱼“噗通”跳了一下,水面溅起朵朵水花。
香山寺,素安与梓珠在房间里开始收拾工具,她允许了太子明日回去。素安是个漂亮的女人,小巧的瓜子脸清秀而不失端庄,柳叶细眉如钩月,自然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微笑。
素安很小便被带进了宫中,及笄那年与太子完婚,她饱读诗书,又明事懂理,太子也是极温和素雅之人,与她相敬如宾,倒也琴瑟相和。
梓珠是素安的近侍丫鬟,从小侍奉素安,形影不离。她比素安小了三岁,只是一直不愿出嫁,自甘服侍素安,素安也喜欢梓珠,未曾把她与普通丫头相待,只看成是自己的妹妹。
“我们明日辰时便启航吧。”素安低头,边整理衣物边说。
“嗯,您说了算。这些日子真是辛苦太子妃了,这儿用饭睡觉都不甚利便。”梓珠说道。
素安道:“太子来前便交接我们,此次同行本就未便让更多的人知道。况且逐日能看到太子,我何尝不开心?”
梓珠微笑,她知道太子妃对太子一往情深,只要逐日相见便心满足足。此次太子来此偏远之地编撰文稿,不知何日才气完成,这对太子妃无异于不小的攻击。梓珠道:“梓珠知道您的意思,只要能够看着太子,就算在此粗茶淡饭,亲自做事,又有何妨。”
素安欢喜梓珠能够懂她,微笑道:“是啊。编撰文稿是大事,他喜欢做的事情,我不会委曲他。他选择这里,是知此地山明水秀,可以心无杂念,我又怎能打扰他?”
梓珠不再言语,她明确太子妃,她知道她爱着他的一切。
主仆俩默默地收拾工具,屋外刮起了一阵风,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偶然听得一两声乌鸦的啼鸣,窗外彩霞满天,绚丽绝伦。
第二天清晨风很大,素安照旧昨日的装扮,只是披了一件杏黄色累丝白牡丹纱裳,头上也换了一支银丝荷叶璎珞钗,一只新开的淡红色木芙蓉簪在后面的高髻上,越发清丽脱俗。似乎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她微微抱臂站在顾山脚下的小路边,太子过来送她。
“何须走这么早,现在的早晨确有些凉。”太子痛惜地看着素安。
素安抿嘴一笑:“知道凉就好,以后往冬天过了,记得多加衣裳。这里可比不得宫中。”
太子微笑:“我又不是欢儿,虽然知道,你放心即是。路上多加小心。”
素安见太子提起他们的欢儿,扑哧一笑,谁人尚不足八岁的孩子。素安看着太子素净的面庞道:“我放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秋风飒飒,路边的柘树、杨木枯叶落得随处都是。清早微凉,太子便敦促素安赶忙上车,省得着凉。素何在太子眼前像孩子一般乖乖地听话,又乖乖掀开黄色锦丝车帘,踏上早已备好的檀木香车,她把坠满水晶琉璃的帘子搭着,依依不舍和太子作别。
送走了素安,太子只身来到香山寺最东边的文苑阁,这儿有着大量的藏书。文苑阁位置偏僻,虽属于香山寺,却与香山寺格格不入。这里除了大量的书籍外,并没有几多装点,只在门口处有一张红木架式长条案,案上有一只青莲镂空熏炉,炉内焚着沉檀香,缕缕青丝。
阁楼的地面是一层老旧的木板,踩上去吱吱呀呀地作响,因这儿极清静,所以声音听来便格外得响。文苑阁外种满了林林总总的花卉树木,现在是秋天,菊花和枫叶最为显眼。太子来香山寺不仅是为了学习佛理,更为重要的是,他要潜心念书,编撰一部集古今文学经典的文稿,以后的日子便要常与文苑阁相伴了。
太子在文苑阁信步走动,负着手,一路看过架上的书籍,架子上摆有芸香防虫防蛀。他并不动手去翻,只是看着书名,一部一部。
窗子的偏差里透出早晨的阳光,穿过尘屑,夹着青烟,照在太子白色的衣衫上,一缕缕,恍如隔世。旭日初升,向阳定格,时光静好。
东山的静水庵,银杏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一片,像极了黄色的蝴蝶,随风飘舞,最终徐徐飘逝,尘归静土。郑如很早就起来扫除了,但风太大,无论如何却总也扫不尽这纷纷落叶。
郑如立在树边往南看,那里有她最爱的家,只是阻遏天涯,望不见也回不去。“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郑如苦笑。
秋天永远是那么得短暂,冬季凛冽的寒风夹杂冰凉的细雨似乎在一夜间来到。“满树梨花开。”那天清晨,郑如推开门,看着满树皎洁的雪花想起。
郑如呵着手,不停地搓动着,南方的冬天亦是如此得冷。院里的姑子多数未起,郑如站在庭院里,看着下了一夜的雪铺满整个院落,心田欢喜而悸动着。雪面几近完美,皎洁没有瑕疵,只有过往的几只鸟儿曾留下片爪孤影。屋顶上也是一层厚厚的雪,还未融化,屋檐角挂着几串冻冰。
这会儿雪已小,险些快停下了,俗话说“雪后寒”,今天的早晨确比前些日子冷了许多。郑如下意识裹紧了衣服,她起得早,便想起要将庵院门口的雪扫去,以便有人来访,虽然她知道,这险些是不行能的。
穿过笼罩了一层雪的小菜园,郑如来到庵院的门口,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却猛地被一个倒在雪地里的人吓了一跳,连扫帚都丢到了地上。郑如定了定神,疑惑地看着那人,慢步走了已往。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头发、身上覆了一层薄雪。郑如来到跟前,蹲下身小心摇了摇这小我私家,照旧没有丝毫的反映。这是一个女孩,岁数看上去并不大,穿得很单薄,脸冻得通红通红,嘴唇也成了乌紫色。郑如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一丝较平稳的微弱气息。郑如连忙搀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雪,把她扶进了静水庵去。
走到半路上,正好过来一个姑子。郑如忙叫道:“非齐师父,过来帮个忙。”唤作非齐的姑子赶忙跑过来,帮着郑如扶住身旁的女人。“先送我屋里吧。”郑如急切地对非齐说道。非齐“哎”着应了一声。
来到郑如的屋子,郑如逐步地将女人放下,又取了几件寻常穿的衣裳给她换上。纷歧会儿,郑如就忙得满头大汗。郑如边忙边对非齐说:“刚出庵门,本是想把雪给扫扫的,这不刚出去,就遇到这个女人,正躺在雪地上。看她身上的雪也不多,想是刚晕已往没有多久。”非齐点颔首:“想来是的。不外这大冷天的,这女人一小我私家怎会跑到这山上来。”郑如道:“唉……照旧等她醒了再问问吧。”
郑如把这位女人服侍牢靠后,便去后院给她煎了暖身的茶水,又准备了一些点心。这期间庵院的姑子来了不少,多数是瞧热闹来着的,郑如不恼,微笑着也招待着她们,只是告诉她们女人需要休息,未便多扰。姑子们听了郑如的话,大多欠盛情思,讪讪回去了。
连着忙活了泰半天,总算弄妥当了,郑如便坐在榻前看着这个女孩。女孩一眼望去很是年轻,不到十五岁的样子,稚气未脱,瘦小不堪,但生得却很悦目,鹅蛋脸儿,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一抹胭脂般的红晕浮在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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