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根本不看旁人,口吻冷硬,直视叶峥嵘,似乎毫无人情味。
叶峥嵘一愣,旋即反驳,“这么多年,我为什么打架、为什么惹乱子,你难道不清楚?”
曾经的铁血战士,如今的铿锵男儿,一反常态,像个倔强的孩子,和中年男人针锋相对,记事起,他从未感受对方的关爱呵护,母亲缠绵病榻最后一刻还叨念“你爸爸是好人,你别怪他。”
十几年了,这个父亲好在哪,他真没看出来。
“胡搅蛮缠!”男人陡然提高语调,周围几名警卫,肃穆面庞瞬间多一丝敬畏和不安,并非胆怯,要知道他们首长拍桌子瞪眼,多少师团级军官胆战心惊,多少肩扛将星的元老得谨言慎行,暂避锋芒。
叶峥嵘无所畏惧,压抑太久的愤懑情绪,顷刻间爆发,同样提高嗓门道:“我妈走后,你管过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好小天就行了。”
中年男人闻言,威严面庞蓦地僵滞,善于洞察人心的叶峥嵘从他脸上察觉一丝愧疚、一丝后悔。
然而中年男人三十多年军旅生涯使他像所有军队元老一样,脾气很臭很硬,不会向子女低头认错,重重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越野车,扶着车门上车,一条腿迈入车中,侧身回眸,望了眼跟他血脉相连的叶峥嵘。
叶峥嵘眸子中交织失望和怨恨宛如钢针,直刺他内心柔弱处。
中年男人叹息,虎毒不食子,何况他有血有肉有感情,父子终归是父子,缓缓道“老叶家欠你们母子很多,你该怎么做自己想,你已经是大人,我不多说什么,但是,不论你承不承认,你是我儿子。”
中年男人撇头,眼角顷刻间湿润,弯腰钻进越野车。
父爱如山。
只是做子女的,很少明白。
第七十章 锋芒(八)
家徒四壁的穷人街边捡一张彩票被亿元大奖砸中,吓得不敢领奖,有人倾尽家财抱着无限希望却买来一堆废纸,欲哭无泪,所谓人生如戏,大地如此,其实有时候生活比三流剧本更荒诞离奇。(牛文小说~网看小说)
就说西京饭店前这帮自诩西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原以为郝利民的大靠山来了,琢磨怎么套套近乎,混个脸熟,这社会,多个关系便多条路子,哪曾想,气场强大的男人跟郝利民屁个关系没有。
人家是来教育儿子的。
部队什么级别的干部配有荷枪实弹的专职警卫,在场的聪明人心知肚明,师团级干部出差顶多带司机带、带勤务员、带文秘,而眼前这些杀气腾腾英姿飒爽的警卫,肩章钉着将星的猛人才有资格享受他们的保护。
至于几颗将星,一帮见多识广的老爷们各自衡量揣测。
很多人已悄悄挪步,同郝利民拉开距离,划清界限,不错过锦上添花的机会,也绝不做惹火烧身的**,聪明人的处世哲学。
警察赶来,外围驻足,没有耀武扬威冲上来维护治安,荷枪实弹的警卫还傲然环顾全场,盯死配枪的警察,挂吓人军牌的越野车仍纹丝未动,谁敢贸然撒野,老百姓或许不清楚京v02打头的军牌意味什么,西京市局的警察不可能不清楚。
叶家第二代最出类拔萃的男人,部队少壮派鹰派代表人物,突然现身西京,震慑一帮牛鬼蛇神,搞得叶峥嵘措手不及,尤其那句“无论你承不承认你是我儿子”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揪扯揉捏叶峥嵘的心。
难受,又有些感动,母亲死后,整整十三年没喊过一声爸的彪悍男儿久久无语。
负责叶家大宅警卫工作的石龙昂头挺胸冲对面人群喊:“站在这儿干嘛?这是公共场所,你们想聚众闹事?正好公安局的同志在,想进局子喝茶就跟着去。”
一群乌合之众鸟兽散去,什么建业区说一不二的大哥,什么新城区政府炙手可热的红人,亦或是资产过亿的老板,面对真正的强权都是渣,剩下寥寥数人生拉硬拽,扯着瞧不起温子清自诩和市常委平起平坐的郝利民离开。
“叶少,首长的脾气你了解,儿不嫌母丑,做儿子的没必要跟父亲较真,首长视察完东风航天城北斗卫星发射工作,顺道来西京,他是惦记你呀,去西大没找着你,他有点火,以为你整天不谋正业东游西逛。还有,家里的老首长身体大不如从前,叶少啊别那么倔了,多回家看看,终究是一家人。”石龙语重心长,算上他父亲那辈儿,石家两代人服务叶家四十年,已然是叶家一份子,极为在意叶家的和睦以及兴衰。
“龙哥,我懂。”叶峥嵘点头,泛起苦涩笑意。
“首长还想和你聊些事,一会儿你去省军区招待所,招待所还有别人等着你,你肯定想见这人。”石龙大概担心叶峥嵘不去,故意卖关子,不说还有谁来西京,转身摆手,警卫们迅速上车。
两辆越野车调头,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渐行渐远。
“叶叔老了”黎援朝意味深长感慨一句。
叶峥嵘的心轻颤,也看清了父亲两鬓染上的淡淡霜色,不知不觉十几年光阴流逝,当年那风华正茂的共和国儒将,老了,老了许多,叶峥嵘幽深眸子眺望道路尽头,心情复杂,眼底有痛楚、有怨恨、有割舍不断的亲情。
儿行千里母担忧,有良心的儿女又何尝不惦记父母。
这一刻,被老一辈誉为叶家虎子的豪迈男儿,心酸难耐。
“叶子,石龙说的对,你从出生那天起打上老叶家的烙印,这辈子休想抹去,与其这么倔着,不如放开点,你轻松,家人也轻松。”黎援朝劝慰发小,不管站在任何角度,他都希望好兄弟和家人捐弃前嫌。
叶峥嵘深吸口气,压住波澜起伏的心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抽完一支烟,在西京饭店前分手,黎援朝收拾残局,叶峥嵘开车直奔省军区招待所。
…………………
军区招待所主楼后方几栋隐于松柏林中的小楼不对外开放,闲杂人走不进这里,叶峥嵘赶到军区招待所,石龙亲自接他。
布置装饰大气简约不奢华的小楼客厅,叶家叶皓轩端坐沙发上,曾是共和国最年轻少将之一,四十七岁的他有着三十年的军龄,与儿子叶峥嵘一身杀伐锐气不同,他一举一动展露共和国虎将的厚重气质。
鹰派,不是动嘴皮子说几句风凉话那么简单,是强势到骨子里的一种风格。
隔着墨玉石茶几,猛虎营一号指挥官赵卫国上校正襟危坐,直属总参的赵卫国上校可以说掌握共和**队最具战斗力的精英,三军的大杀器,风姿丝毫不逊色对面的叶家男人。
走进客厅的叶峥嵘冷不丁见了赵卫国,颇为惊喜,这位被越南人民军称为杀人王的男人培养他一身本领,下意识立正。
“小叶穿便装,我越看越觉着别扭,将门虎子,穿军装多好。”赵卫国言外之意希望叶峥嵘穿军装,做个真正的军人,叶峥嵘轻笑,没接话,已经选择一条人生路,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他做任何事,从不半途而废。
“坐吧”叶皓轩指了指沙发,神情一如既往严肃。
叶峥嵘瞥了眼父亲,鬓角的霜色,眼角的皱纹,使他不忍心当着外人驳父亲的颜面,闷声不响坐下。
“卫国,你和他说。”
“恩”赵卫国朝不怒自威的叶皓轩点点头,看向叶峥嵘,笑道:“小叶,我来之前,总参机要室给你做了档案,先别急着嚷嚷,听我说完,部队培养你十五年,不容易,飞行员为什么宝贵,因为他们千里挑一,而你七大军区算上后勤种菜养猪搞文工的二百二十万人,你是万里挑一,国家不容许你这样的人才流失,最近总参三部和九处从队里抽调走一批老人,受训去了,受训完毕,他们与猛虎营就没关系了,这些老人干什么,你清楚,队里青黄不接啊,我只好强留你,跟你姓不姓叶无关。”
叶峥嵘沉默,总参三部和九处挖猛虎营的人是惯例,前者是共和国的中央情报局,后者负责间谍与反间谍作战,都需培养特工,猛虎营的好苗子当然是首选,本来扼杀成为真正军人念头的叶峥嵘,被这么一搞,茫然无措。
这机会该不该把握?
第七十一章 赔罪(上)
部队,有战友,有兄弟,有荡气回肠的美好记忆,铿锵男儿展露血性放纵漏*点的天地,十五年的感情倾注一个地方,这牵肠挂肚的留恋滋味叶峥嵘体会的最深,然而西大也有兄弟朋友,有值得他爱的女人。(牛文小说~网看小说)
鱼与熊掌,选择起来总是揪心纠结,无从下手。
老天又和自己开了个玩笑,叶峥嵘苦笑,看父亲一眼后,凝视赵卫国,缓缓摇头,做这个决定比数月前拒绝家人的安排痛心太多,再一次放弃穿上军装,放弃成为真正的军人,恐怕放弃了此生最后的机会。
在部队成长十五年,热爱铁打的营盘铮亮的钢枪,叶峥嵘做这决定,犹如忍痛割爱,割了心头的肉啊。
性子耿直雷厉风行的赵卫国并未像叶峥嵘意料的那么失望或恨铁不成钢,只点头一笑,道:“你小子这倔脾气,我清楚的很呐,所以早有准备,你想做你的事,行,继续读你的大学,干你的事业,搞几个对象,打打小架,喝喝小酒,我不管你,但你还是我的人,是猛虎营的一员,以前你是编外的,现在是正式的,所有手续基本办妥,军官证很快下来,直属总参一部16局,任务嘛随时听我调动,完成交予你的所有任务。对了,你的顶头上司就坐你身边,总得打个招呼,不能丢了咱们军人的礼数。”
赵卫国最后一句话含有调侃意味,想冲淡叶家这对父子间无言的尴尬。
“呃?”
叶峥嵘愣神,赵卫国调侃味十足的话含着大玄机,他父亲负责三部八年,三部是正军级,一部却是总参最大的部,又名作战部,下设局,囊括海陆空二炮各特殊作战部队,卫星发射新装备实验定型,全由一部拍板决定。
当年撞机事件还有神舟飞船北斗卫星发射全有一部的影子,先前叶峥嵘不明白他父亲为什么突然去航天城视察卫星发射工作,此刻恍然大悟。
一部局一把手和三部部长同级,少将,所以曾经的总参一部是兵团级,兵团建制撤销后,一部等于副大军区级,一号首长是没半点水分的中将,自己老子肩章上加了颗星啊,叶峥嵘不动声色望一眼更为平静的父亲,心底五味杂陈。
总参有个笑话,一部会议室要塌了,能压住几十个将军,可见一部的重要性,而且从三部到一部,不仅仅加颗将星那么简单,北京人神秘兮兮念叨炫耀给外地人听的军委西山驻地,就是指作战部西山指挥所,全军的中枢神经,假如有一天大规模战争突然爆发,他父亲的一言一行几乎影响国家的存亡,民族的延续。
还有一点,一部部长历来是总长的候选人,总长不出现大错误大失误,多数迈向部队权力巅峰。
父亲按照老爷子多年前画下的既定路线走向大显身手的舞台,意味着老爷子快退了,叶峥嵘表面平静,内心怅然所失,不管多么怨恨叶家太上皇,老爷子终究是共和国硕果仅存的元老,战功彪炳的元勋,叶家前所未有的人杰。
怨恨归怨恨,自家老爷子退出历史舞台,宛如一颗璀璨将星陨落,叶峥嵘多少有些伤感,慢慢起身,面朝父亲,立正,敬礼,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浑身焕发铁血军人的魅力,赵卫国讶异,叶皓轩也是一愣。
两人没想到叶峥嵘整这么严肃的礼节,但两人对望的眼神都暗含喜悦,倔强的混小子终于妥协。
“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走了。”
叶峥嵘等他老爸挥挥手,洒脱转身,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履走出客厅,父子俩仍然没太多交谈,积淀十几年的怨气不可能一下发泄干净。脚步声渐渐消失,叶皓轩泛起苦笑,瞧向赵卫国,道:“卫国,谢谢你了,你不出面,小兔崽子不会答应的。”
“大首长,你可甭谢我,我受不起啊。”赵卫国连连摆手,笑的随意,毫不拘束地接过叶家男人递来的烟,他与逐渐步入军方核心权力层的叶家男人交情匪浅,二十五年前两人相识于外军誉为共和国“西点”的军事院校。
二十五个春秋,物是人非,昔年风华正茂的校友如今已是权势彪炳的中将,老赵感慨万千,缓缓道:“小叶是好苗子,于公于私我必须留他,他的实战经验,执行任务的经验,对外军特种部队作战能力的了解,本身的军事素质,全军没几个这样的人才,总之你生了个好儿子,如果小叶是孬种,我不管你是中将是上将,一概不给面子,我不留废物。”
叶皓轩爽朗发笑,抬手指了指老友,点燃香烟,吸两口,若有所思道:“卫国,你该往上挪一挪了,死赖在那儿八年,你想当一辈子团干?”
“我走了,谁能压住那帮桀骜不驯的疯小子?你儿子再磨练几年,倒是合适人选,可惜他绝对不会走我的老路,再说我舍不得挪窝,这辈子注定干这个了,至于肩膀扛什么军衔,无所谓,我不在乎,就等有一天,你们这些拿主意的人撵我走。”
赵卫国笑容温和,而眼神格外坚定。
叶皓轩轻轻点头,佩服老友的奉献精神,共和国特种作战史必定留下他的名字和功勋。
宁北省军区招待所不像一般酒店饭店矗立街边,它有个很大的大院,招待所主楼到院门差不多五十米,院门临街,有哨兵站岗。
街边,叶峥嵘回身瞅了瞅身姿挺拔的哨兵,又瞅了瞅招待所主楼,心潮澎湃,看来他这辈子注定和部队纠缠不清。
…………………
温子清平安无事,开始梳理中泰集团,调整管理层结构,视察各地子公司,稳定人心的同时冷酷排除异己,上位者大多如此,叶峥嵘不认为未来老丈人心胸狭窄鼠肚鸡肠,背后捅人一刀子,且指望挨刀子的人讲道德遵规矩,不扯淡嘛。
气温渐低,西京老百姓迎来寒冷的十二月,零七年即将成为历史,马上到来的零八年对炎黄子孙有着非同寻常的意思,西大十二月八号举行的全校长跑比赛,便以“健体格迎奥运”为名,激发男生女生的热情,积极参与。
叶峥嵘没凑热闹,这段时间挺悠哉,送走黎援朝,按部就班享受大学生活,特殊时期,温子清没让他继续参与中泰事务,自然不想他过早涉足集团内部恩怨,做恶人,温子清一个足够,无须拉未来接班趟洪水。
南门,是西大正门,对着西大最古老的建筑物,五十年前落成的教学楼,五层高的灰色大楼,古朴斑驳,不拆这栋楼,大概为体现西大的历史底蕴。
旧教学楼前是个椭圆形大花坛,冬季花坛仅剩枯萎茎秆,冷风吹过,带起花坛中的干土沙砾飞扬,比之夏季的姹紫嫣红芬芳四溢,天壤之别,花坛前,人声鼎沸,聚集数百学生,多是运动装,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高昂。
最风马蚤的一个男生竟然穿短跑运动员穿的那种连体紧身衣,本就高瘦的体型被这身衣服勾勒,堪称魔鬼身材,倒也吸引围观的无数女生,教学楼台阶上的叶峥嵘盯着风马蚤男生,忍俊不禁,韩志文这货真能折腾,笑道:“韩老二说他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中学时代的长跑健将,这打扮有那么点职业选手的味儿。”
挨着叶峥嵘的陈锋低头给qq上钓到手的沈阳长腿妹发暧昧短信之余撇撇嘴道:“他那张二级运动员的证是他老爸为了高考加分找关系搞到的,现在高中体育组的体育生个个是二级运动员。”
叶峥嵘闻言,玩味一笑,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有人装模作样蹦跳压腿热身,有人对围观的女友摆poss做手势,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信心十足,跑上几公里,估计半数人后悔的要死。
缺乏雄厚资本,超越能力攀爬,无疑自取其辱。
体育老师登上高台,朝天打响发令枪,五六百人一窝蜂向前冲,仿佛决堤洪流涌出西大南门,围观的无数学生鼓掌叫好,尤其女生的呐喊,更刺激某些冲动小男生,打了鸡血似的放开脚步狂奔,玩百米冲刺。
叶峥嵘笑着摇头,一开始撒丫子狂奔,泄了力,后边怎么办,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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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赔罪(中)
下午两点多,日头看似炫目耀眼,聚集旧教学楼前的男女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热度和温暖,跺脚搓手,哈着白气,即便穿厚厚羽绒服仍难挡刺骨寒意,南方人受不了这冷冻,好比北方人无法忍耐南方夏季如置身蒸笼般的闷热。(牛文小说~网看小说)
有人说南方冬天的阴冷几近钝刀子割肉,才算冷,多是没体会过西京三九天滴水成冰的酷寒。
参赛的男生们没了影儿,各院系参赛的女生们在体育老师组织下开始领号,做准备,围观的人群继续等待,等待比赛结果,多数人等着看笑话,叶峥嵘心理没那么阴暗,无非想见识见识韩志伟这国家二级运动员的实力。
而且,抱着幸灾乐祸心态寻求乐趣的人多是无能庸人,寄望别人比他们更平庸更差劲,以此寻找自信,慰藉脆弱的心灵。
素来不缺自信的叶峥嵘何需如此。
男女生出发时间相隔半个钟头,女生们涌出西大校门时,已经有不少男生陆续跑回,沿路绕西大一周,五公里多点,不近不远的距离,常年锻炼的学生或体育生跑的轻松,缺乏锻炼为表现自己,冲动参赛的男生则累死累活。
冲动不但缩短不了实力差距,还往往是带着晦气的魔鬼。
头几名跨过终点线的男生赢得全场喝彩和热烈掌声,也确实有些马蚤包女生瞟向这几人的目光暗含暖昧,未曾被金钱权势彻底腐蚀的大学净土,有出风头的实力,吸引女生的青睐不难,譬如中学时代的小女生多数仰慕暗恋成绩拔尖的男生或运动健将,不在乎他们是否贫穷寒酸。
几个男生如同居功至伟的英雄,享受胜利者的愉悦滋味,朝围观人群做不同的姿势不同表情,意气风发。旧教学楼前,挤满人的台阶上,陈锋满脸不屑,冷眼瞧耀武扬威几个家伙,叨念:“真jb得瑟,又不是在奥运会拿金牌了。”
“嫉妒人可不好。”
叶峥嵘玩味笑着,一语中的,陈锋顿时尴尬挠头,不知说什么,狡辩在善于洞察人心的叶老大面前狡辩等于做伤感情的无用功,陈锋嘿嘿干笑两声道:“老大,你要出马,哪轮得着他们做英雄。”
“英雄,什么是英雄?跑的满身臭汗换来几声喝彩就是英雄?”叶峥嵘淡淡一笑,居高临下俯瞰前方人群,深邃眼眸渐渐涌现傲然冷漠,做这英雄也就吸引几个无知小女生的视线,有什么用?
叶峥嵘心里,除了历史上那些举手血染千里投足山河震动的牛叉人物外,猛虎营的兄弟们算不折不扣的英雄,遗憾的是,一帮拼死拼活的兄弟全属于无名英雄,世上少有人知道他们做的贡献和热血铸就的功绩。
几个小屁孩算哪门子英雄?
402宿舍韩志文赵沉浮参加长跑比赛,韩志文为出风头,赵沉浮为多拿点学分,各有目的,第十六个冲过终点线的人是赵沉浮,挤进前三十名,便能加学分拿荣誉证书,赵沉浮达到了目的。
有人为他鼓掌为他叫好,甚至有了解402宿舍情况的男生嫉妒平时舍不得吃穿的贫困生怎么出了风头,故作不屑之余三番五次提醒周围人尤其女生,赵沉浮是贫困生,而腼腆的赵沉浮低头,不好意思直视众人。
他跟随负责比赛的老师做完记录,挤入人群,挤向叶峥嵘陈锋所在的位置,或许刚跑完,或许不适应成为人们的焦点,他的脸和耳朵根子全红了,似乎这孩子注定一辈子是默默无闻的角色。
叶峥嵘默然注视走近的赵沉浮,心道:“我如果是现实生活中的主角,必须让赵沉浮这龙套耀眼无比。”
“老三啊老三,没看出来呀,你牛。”
陈锋拍着赵沉浮肩膀,笑的真挚,生在福中不知福的陈大少可不清楚赵沉浮这份荣耀来得多么辛酸,赵沉浮笑了笑,没吱声,402宿舍三人站一起眺望校门外,参赛的男生三五成群跑回来,越靠后的人,越显得狼狈。
号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韩志文挪着小碎步,仿佛行将就木随时要挂掉的老人,艰难挪过终点线,这厮累的已不在意旁人怎么想,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粗气,台阶上,叶峥嵘、陈锋、赵沉浮面面相觑,倍儿无奈。
实力不行,干嘛在赛前表现的志在必得,无比风马蚤,这下402宿舍丢人丢大发了,陈锋恨不得钻人堆儿里假装不认识韩志文,深知陈锋爱面子的韩志文偏偏扯开嗓子吼陈锋,让赶紧送瓶矿泉水。
简直太缺德了。
女生回来,长跑比赛结束,十二月上旬至一月上旬是西大的考试月,课程临近结尾,意味期末考试到来,人群四散,大多奔向教学楼、图书馆。
韩志文累的半死,回宿舍休息,没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陈锋本学期加起来上了大约二十节课,这二十节课多是他一窍不通的英语课,因为叶峥嵘他们英语老师身材和长相有日本**的诱人潜质,符合陈大少口味,这牲口上课都藏着歪心思,又何惧考试,杀回宿舍打魔兽。
叶峥嵘同样不惧考试,但挂科绝非光荣的事,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作为学生拿不上毕业证,谈什么雄心壮志,和赵沉浮结伴走向教学楼,三号教学楼,男生女生莫不携带大量复习资料,来去匆匆,考研的、读博的,那表情,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叶峥嵘瞅着揪心,暗骂哪个鸟人说中国大学严进宽出?
三流野鸡大学,只图混文凭的学生或许不担心考试挂科,平时泡妞泡吧,考试抄条作弊,老师们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为教育事业的减负工作做典范,学生们逢年过节意思意思,别太死心眼,最终皆大欢喜,然而西大学生远没有这么洒脱的心态,西大毕竟是宁北西省首屈一指的重点大学。
挂科不仅面临补考重修一系列繁琐程序,还得背负沉重心理负担,搞不好丢掉学位证,既丧失求职机会,又无颜见父老乡亲,挂科何尝不是近几年高校自杀率节节攀升的无形黑手,当下这么开放的社会,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妞泡的八零后八五后大学生,为纯洁爱情赴黄泉的傻孩子寥寥无几,被学业压力“压死”的可怜人倒不少。
各种各样的证书考试令人目不暇接,考了未必有用,不考求职时的竞争力必然差一些,中国的学生们实在活的纠结,半辈子精力用在应付考试上,谁还有心思完成儿时那稚嫩嗓音喊出来的宏伟志愿。
为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而奋斗。
已成为众多八零八五后心底一句充满辛酸的笑话。
叶峥嵘边唏嘘边走进一间大自习室,坐满人,仅有的几个空位放着占座专用的书本,赵沉浮瞅了瞅空位,无奈皱眉,以他的性子必然转身离开,可是今天有叶峥嵘,拉住赵沉浮,二话不说把两个座位占座的书扔一边。
“什么做法,一天不来,别人一天不能坐?”
叶峥嵘强拉赵沉浮坐下,赵沉浮忐忑不安地打开书本,大约半个多小时,几个男生有说有笑走进自习室,见自己占的座有人,当即横眉冷目,牛逼哄哄走向叶峥嵘,表情架势俨然一枝梨花压海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西大无敌小郎君。
与此同时,另一拨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由郝利民带领,穿梭于教学楼内,苦苦寻找叶峥嵘,不是报复报仇,是来赔罪。
ps:下一章晚十点更。
第七十三章 赔罪(下)
北京纨绔圈子,说叶峥嵘凶名昭着霸道强横,一点不夸张,众多一二线公子哥这么认为,甚至深有体会,但他们承认叶峥嵘不仗势欺人不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踩人从来站理字上踩,京城顽主不全是欺男霸女的恶少,哪都有好人有坏人,白衣天使心黑起来,敢拿人命开玩笑,不也令人发指。(牛文小说~网看小说)
如果走进自习室的几个男生心平气和同叶峥嵘讲理,而非张牙舞爪指住叶峥嵘鼻子显威风,叶峥嵘绝对爽快让座,大自习室两百多人,男生女生瞧着,计较个座位的得失,多丢人,无异于自己作践自己。
堂堂京少叶峥嵘丢不起这人。
三男生两高一矮,带头的男生身高近一米九多,蓬松长发,剑眉,高鼻梁,像中欧混血儿,挺帅气,男女生大多认识他,是西大篮球队主力,打过cuba,正是这厮肆无忌惮抬指头,差点戳住叶峥嵘鼻梁,低骂滚开。
起初叶峥嵘意识到抢了他们座位,已经站起,打算说两句客套话,让给他们,结果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叶峥嵘双眼眯成一线,又缓缓落座,仰脸瞧三人,三五千亩的西大校园再怎么藏龙卧虎,能胜过共和国政权中枢城市北京?
四九城大院那帮犊子是装x耍威风的大行家,尚且入不了叶峥嵘的眼,一个打过cuba的西大学生牛什么牛。
“好呀,你又坐下了,知道我谁不?不认识我?”帅气男生咬牙狞笑,狂妄倨傲,估摸他心里,叶峥嵘就一关公面前耍大刀的**。
既没在新闻联播露脸,又不是名人大腕,这**居然惊异叶峥嵘不认识他,自我感觉良好到这程度,不被雷劈属实没天理,逗笑了叶峥嵘,叶峥嵘一笑,搁在帅气男生眼里等于**裸的装逼和挑衅,伸手拽叶峥嵘衣领,狂妄道:“知道不,我今天收拾了你,我照样在西大混日子,顺顺利利毕业。”
言外之意叶峥嵘今天挨了打还得被西大扫地出门。
对叶峥嵘说类似狠话的人,凑不够一百,起码有二三十,叶峥嵘早听腻了,冷笑点头道:“那你动手吧。”
坐在里边的赵沉浮万分焦急。
西大校规,打架比考试作弊更严重,直接开除,虽然察觉叶峥嵘深藏不露,可赵沉浮仍担心舍友,不认为凭个人力量可以抗衡一所正牌大学的规章制度,就在他不知所措千钧一发的刹那,一群人闯入自习室。
七八个彪形大汉,即使衣着各异没刻意职业化着装,也能令自习室二百多涉世未深的学生嗅出黑社会的味,这些人突然闯入,自习室气氛瞬间凝滞,扯着叶峥嵘衣领正要挥拳的帅气男生回头,迷茫不解。
但他觉不认为这些人和叶峥嵘有关系。
郝利民瞧清楚自习室情形,一愣,旋即明白发生什么,带领小弟快步围过来,瞪眼瞧帅气男生,像瞧傻子一样,瞧得男生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才转脸对叶峥嵘哈腰道:“叶少,怎么处理他?”
叶少传说中的拉风称呼,鸦雀无声的自习室,所有人愣住。
扬言收拾叶峥嵘的帅气男生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表情格外精彩。
紧挨叶峥嵘的赵沉浮同样惊讶,早察觉叶峥嵘不简单的他仍被一声叶少震撼,卑微十几年的他难以想象被人称为少爷,到底多么高深。
“你走吧,记着,做人低调点,不然总有一天倒霉。”叶峥嵘瞥了眼帅气男生,懒得多说,懒得计较,侧目看向恭恭敬敬的郝利民,自诩不怵黎援朝的牛人额头眉角的伤疤狰狞可怖,是叶峥嵘留给他的终身印记。
帅气男生和同伴战战兢兢擦着一群彪形大汉的身子挪向自习室门口,如履薄冰,同时,郝利民当着两百多人的面,直接跪在自习室两列桌椅间的走廊中,跪在了叶峥嵘脚下,低下高傲的头颅,诚恳道:“叶少,我已经去过北京,给黎少和赵小姐赔礼道歉,那天我有眼不识泰山,叶少收拾我,应该的,从今天起我给叶少当牛做马。”
“咱们出去说。”叶峥嵘不动声色点头,环顾周围,自习室两百多人瞪大眼瞧着,郝利民言行举止太惊世骇俗。
叶峥嵘不想被西大花花草草们当怪物,偏生郝利民这厮犯了倔,说什么叶峥嵘不答应他做牛做马,就长跪不起,叶峥嵘无语啊,心说你他娘要跪去外边跪,想跪多久跪多久,最终叶峥嵘将貌似铁了心当牛做马的郝老大拖出自习室。
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自习室两百多人照旧茫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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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少,我实话实说,今天没演戏,真心的,但有私心,先说说我自己,二十岁出来混,混了十五年,有几个老爷子关照,三十多岁时还像毛头小子一样目中无人,不把西京任何人放眼里。西京人说温子清j,说王威狠,说我霸道,一点没错,直到那天被叶少收拾完,我躺医院想了整整三天,彻底想明白,霸道了十五年,我拿下西京第一第四公交公司,占了最赚钱的公交线路,西京全市七千辆出租车,有一半是我的,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好像我挺风光,其实呢,得罪多少人,快数不过来了,几个老爷子一旦嗝屁,就轮我倒霉了,不找个靠山,后半辈子不挨枪子不蹲大狱,也多半被人阴死。叶少,我这些话,全是掏心窝子的话,我服你,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也不得不给你做牛做马。”
三号教学楼东侧僻静角落,郝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