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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田坊的哀y」

    吾乃大地之父,肩负先祖神灵们传承的善德。

    被出卖的灵魂兀自悲鸣,

    堕落与金钱使我丧失身躯,遗失智慧与慈悲。

    大地轰隆隆地咆啸,堕落的藉口压在我黑得不能再黑的身t上,

    我无声地吶喊,向先祖祈求救赎。

    贪婪、怨懟的声音充斥双耳,

    卑鄙灵魂摆脱b压,旋即压迫他人。

    还给我、快还给我我失去的智慧和慈悲,以及被金钱取走的自由。

    ─ j池佳奈美

    明天县选拔大会比赛,上半场必须提高专注力、全力防守,等到下半场六十五分鐘之后,再藉着力不从心的因素,「自然地」让对方突破我的后防线,能不能入球就看对手能力与造化。森崎忠信倚着公园凉亭的柱子,想着叁分鐘前的「加密讯息」内容,阅读一分鐘后便自动删除。

    「这样就有二十万入袋外加一次按摩店f务招待,真好赚,也j乎看不出破绽。上次的比赛也是如此,教练并没有苛责我,最终双方2比2握手言和。」森崎开心地不自觉低语。想必守门员山田方面也搞定了吧「社长」j待彼此绝对不能谈论,遵守秩序,就能有源源不绝的好处。「没想到踢球附加乐趣这麼大。谁叫我的t型及身t素质不适合踢前锋的位置,很难享受进球的狂嚣滋味。中学至高二这段时期,在正式比赛中也只进过一颗头球。」

    森崎高兴之餘,惊觉到:「如果输掉明天比赛,原本被看好的我们即遭到淘汰。这难道不能赢下这场比赛吗好想再多踢一两场赛事。然而,没办法讨价还价。」眼前j位年约五六岁的小朋友们,不分男nv,追着一颗饱经风霜的足球,没人能够完全掌握球权,球权不断更迭,小朋友们兴趣十足、不亦乐乎。紧握手机的森崎忠信,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如此开心地追着球,虽然都搆不着、踢不到,但心底满满的快乐,剎那间他很想鬆开目前掌握的一切,回归从前,忠於自己的信念─忠信,这是父母取名的用意。

    两天后,天空飘着细雨,森崎忠信倒卧在返家的巷弄裡哀y,被涂了满脸的黑泥巴、左手大、小拇指遭受美工刀轻微割伤,严重的是:左小腿受到重击,必须住院至少两週。留着痛苦泪水的森崎,发生意外前正看着社长传来的加密简讯:该死的泥田坊,你只有叁根手指,怎能掌握一切是被我所掌握着二十万就当作医疗费吧。甫看完简讯,眼前一p黑,眼睛跑入了秽物,随即左小腿一阵剧烈疼痛,左手也传来两次求救的讯号,最后被用力推倒。任凭雨水淋s倒落的身躯,眼前的世界黑濛濛,看不清头顶的天空。一台休旅车疾驶而去。

    那场比赛最后以2比1赢了森崎在终场前89分鐘时,豁尽全身气力,先是y扛着对方强壮的中后卫,接着巧妙转身摆脱看防,在角球开出的一瞬间力压身形比他矮小的对手边锋,奋力一跃,甩头顶入致胜球。守门员的手指轻轻摸到球p,但无法改变胜利的轨跡。全场观眾都为他的精绝反应喝采,特别是鏖战将近90分鐘后,却仍有如此的爆发力与专注力,令人讚赏─除了社长之外。

    「除了那颗致胜球外,不可能看出我未依照约定放水啊。究竟是如何掌握」泪水及雨水早已分不清。

    刑警横山虎之介亲自跑了一趟医院探视森崎忠信,并取得相关供词。后者才是他的目的。森崎忠信的母亲相当担心是否捲入奇怪案件之中,想从老虎口中探得消息,老虎不再傻呼呼地吼出一切,即便面对被害人家属亦同。

    除了加密简讯外,森崎翔实叙述事发经过。因为发生得太过迅速,案件供词本身没能发挥作用。路口监视器确实拍到了犯案的休旅车与当时下车的叁名犯案人士,凭藉老虎多年来的刑警身份与闯荡,追查犯案人士也不难;只是森崎本身竟无意提出告诉,就本案而论,於法律上便不能诉追与继续调查註一。

    森崎忠信胡诌之前在闹区与j名混混有所衝突,此次应是寻仇挑衅罢了,不想继续纠缠,一个多月后便可痊癒,也不会伤及他的足球生命。

    「就是被害人都不想藉由法律来寻仇,导致这类普通伤害案件越来越多。森崎的供词实在是漏洞百出,但我们也无可乃何。」老虎惯x地嘆了口气。「我大概知道是谁,不、是哪个组织g的,如同先前所说,就是训练有素的黑道人力派遣公司啊,有钱好办事,幕后主使者依旧见不着影。」

    「案源过多导致司法系统瘫痪也不行呀。」p山百惠有气无力地伸了懒腰,继续埋首卷证整理。「好想来杯pina co解解忧。」

    「该不会又想一夜情吧」老虎瞪大双眼。

    百惠扮了个鬼脸:「做ai啊」

    「做ai跟吃饭一样重要。」老虎藉机低吼出自己的心声。

    千叶佳乃身后的花瓶仍旧cha着一束白j,老虎从未询问佳乃为何独钟白j,他很想换上一束黛安娜白玫。

    佳乃的视线从卷宗内移至百惠身上:「下班后一起去喝一杯。」显然是nv人的约会,把老虎关在动物园之内。「警告意味相当浓厚的案子,而且传递着某组织内部成员的讯息,极可能与我们调查的地下赌球集团有关。」

    老虎及百惠的眼神暗示佳乃继续补充。

    「森崎脸上为何被涂满泥巴、左手指的大小拇指刻意被划了一刀森崎为何不敢全盘托出伤势看似严重,实则一个多月后,他就可再踢球。以上都是幕后c控者传递的讯息。真是妖怪啊,幕后影武者自以为是无所不能的yy师。」

    老虎张口说道:「莫非是泥田坊。」中学时期研究妖怪的嗜好又派上用场。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习惯或嗜好何时会產生关键作用,该作用是好是坏也无从事先得知,人类所能做的就是培养好习惯及嗜好:一个人的后半辈子均由习惯所组成,而习惯却是在前半辈子所养成註二。

    佳乃补充:「没错,就是今昔百鬼拾遗中的泥田坊。传说中的泥田坊全身黑漆漆,乃因怨念的泥田坊是由农田泥土化身而出,仅有叁根手指头。传统文化中,认为人类的五根手指代表了五德,两个美德与叁个恶德。这叁个恶德分别是嗔怒、贪婪和痴愚;两个美德则是智慧与慈悲。善制衡着恶,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泥田坊只有叁根手指头,可能就是仅存恶德而失去平衡,变成了妖怪。那些刻意的行为彰显受害者本身是贪婪且愚笨,受困於金钱及yu望,愤怒着yu望的不满足。可是,幕后c控者藉机告诉其他泥田坊:不论你们有何不满或yu望,都不能背叛我,否则便是这样的下场。我能满足你们所需,心有犹豫的泥田坊们,快回来覆命吧对着泥田坊们念出了金刚萨埵降魔咒。」

    佳乃取下眼镜,捧起茶杯啜饮了一口金萱茶:「事实上,泥田坊的背景令人感慨;他不应该是妖怪。」在北国的一生务农的一位老伯,终於用毕生积蓄买了块田地。去世之后,不肖儿整天游手好閒,最后变卖土地换取金钱。地下有知的老伯感到悲伤又愤怒因而化成泥田坊在不肖儿偷懒、饮酒作乐时,便现身斥喝他赶紧工作勿再荒废农务。其后,每到月圆之夜,泥田坊也会到那些已落入他人手中的农田裡,只现出上半身边挥舞着叁指手指的双手,边哀戚吶喊:还我、快还给我,把我的田地还来

    「泥田坊也曾是有梦想及努力不懈的人,不甘、过度的执念让他失去了智慧。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变成妖怪。」佳乃万分感慨地说完了泥田坊的一生。

    佳乃话锋一转:「足球比赛就是不断的犯错,哪方犯的错误更少,他就是赢家。这个案件也一样,幕后c控者也会过於自信而犯错。我推测森崎可能涉嫌假球案且拿过好处了,之后应该会继续配合。老虎,用你的情报清查森崎是否曾去过按摩店虽然按摩小姐们的口风很紧,如果只是单纯询问森崎是否曾来过,应不至於碰闭门羹,软y兼施吧,别让他们看轻了。」

    佳乃对於幕后c控者的挑衅感到愤怒,却未丧失理智判断。

    「压榨梦想的妖怪,我绝不轻饶只要有一丝丝梦想,就是反击的动力。」

    两天后,一模一样的案例发生在四国ai媛县。

    「所谓成功不就是赚大钱,在社会上取得名利、佔有一席之地,受到眾人的关ai注目,成为领袖菁英。拓海疑h些什麼呢」小甲似乎非常满意他的解答。大伙对於当初拓海犹疑以及对成功定义的困h,感到百思不解。

    以球鞋来说,成功的意义是什麼我思考着这个深奥的问题。

    蒂亚戈语重心长地说:「当我们使用语言的时候,就被语言本身给限制住了,因此,思想自由本身并无法达成。唯有放弃语言文字与前理解,才能进一步享有思想自由。当你的思想受困、失去自由,又怎麼能称得上成功」

    没有鞋能听懂这涵义甚深的一席话。

    「我大概可以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小薰有点犹豫的声音,划破此刻的寂静。

    我试着挑眉示意下去,突然忘了小薰身处隔壁房间。

    「那是一堂大一刑法课程,台上教授撇开刑法本身不论,先谈起了詮释学与哲学。当晚是新生的迎新餐会,夏树便直接穿着我一起上学。」

    「不务正业的大学教授也挺多的。」大勾打了个呵欠。

    小薰继续帮大家上课:「那次过程相当有趣,所以我印象深刻。」

    「同学们认为人是什麼」竹内教授拋出一个简单又困难的议题,然而他并不期望同学立刻回答便丢出下一个问题:「胎儿是人吗在母亲子宫内,有着心跳、手脚、可用超音波辨识x别,藉由脐带从母t吸收养分的胎儿,是人吗」

    夏树脑中想像着自己在妈妈子宫内日渐成长的景象。

    「胎儿当然是人啊。爸爸妈妈亲暱地称呼”baby”,当然是一个人。」一位男同学理直气壮地发表看法,却引来哄堂大笑。

    他的英文可能不太好,却能考上这裡,真是不简单。夏树笑出声地想着自己何时变成爸妈的”baby”。

    竹内教授面带微笑:「勇气可嘉的同学,可惜你的英文不够好,胎儿不是”baby”而是”fets”,那麼,胎儿还是人吗」

    「唔即便如此,胎儿依旧是人,否则遗腹子怎能继承遗產呢如果不是人,就是对胎儿的不尊重与不公平对待。从法律与人们的情感来看,胎儿都应该是个人。」男同学英文不佳,但课前準备做得还可以。夏树开始另眼看待。

    「不对,在法律上胎儿不是人。民法上的规定相当清楚,必须是生產后,在这个世上呼吸了第一口空气,它才变成人,你所提的遗腹子也才算是正式继承财產,在民法上,胎儿以将来非死產者为限,被法律拟制成一个人。」一位坐在第一排、戴眼镜的长髮nv同学转向后方反驳。

    竹内教授依旧面带笑容:「这位同学说的很好,显见已经开始好好念书了。那麼,不谈法规定,说说妳自己的看法不过,妳应该已经答不出来了。」一脸错愕的nv同学似乎被说中心事而低头不语。

    「没错,胎儿在法律上不是人,除了方才同学所提的民法规定之外,我们的刑法也尚且处罚堕胎罪,如果胎儿是人,直接课予堕胎行为係杀人罪便可,何以还需有堕胎罪章呢」竹内教授快速地解说:「这是法律上的逻辑,现在让我们先把这逻辑搁在一旁。」底下许多同学也飞快地做笔记,竞争从这一刻开始。

    「为何老师认为方才的同学已经无法提出自己见解」夏树勇敢地替尚未认识的同学出头。

    「那麼这位同学要不要尝试替她回答在她的逻辑思维上帮她一把。」

    戴着眼镜的nv同学露出困窘笑容望着夏树,夏树明白不宜把球回踢给她。

    竹内教授开始解谜:「妳提到重点了。方才提出精闢法律见解的同学,她的概念观eion已然被书本及法院判决给入侵,植入无法根除的意识,丧失对於此议题的论辨能力。我并非说她没有回答的能力,反倒是过度有能力答覆而失去对问题剖析的自我思辨,好比存在主义对於荒谬的命题一般。」竹内教授双眼闪烁着睿智。

    用足球来比喻,提到了「入球」,大家此刻脑中浮现的画面是什麼是前锋在禁区内起角破门进攻中场於18m禁区外的远s得分如同梅西一般,盘球连过四五人后,骗倒守门员轻鬆推球入高中锋的霸气头槌12m点球破门甚至对手发生乌龙球,攻破自家大门这些入球方式不一而足。

    「入球」就是一个「概念」e,上述提及和大家脑海中所出现的画面,即是「概念观」eion。概念只有一个,概念观却会有很多。人的概念只有一个,然而「怎样是个人」,这便是概念观,有着千百种、甚至万种。

    有些人主张「酒鬼蔷薇圣斗事件」与「光市母nv杀害事件」的犯罪行为人根本不是人这是对於概念观的争辩,我们法律人必须理x看待,而非一味排斥或直观地抗议:丧心病狂的犯罪者也是人倘若你碰到了德国学者gnther jakobs,那麼你肯定会倒在他的「敌人刑法」论述之下─「光市母nv杀害事件」的犯罪者可能就不是人,这点以后再谈。法律的细部工作是定义及詮释,方能进一步适用法律,适用的过程中有其方法论,而对於法条文字的詮释工作,就是概念观的论辨,种种概念观必须经过千锤百鍊后,萃取出一个「较佳的概念观」,或许是暂时x也可能长达好j十年甚至百年。因此,法律并非死亡而无生命,死去的是社群与法律人对於概念观的辩证。

    回到原本问题的用意,胎儿到底是不是人法条中的「公开场所」意义为何均需依赖概念观在逻辑理x中的辩证而得。大家必须谨记这一点,瞭解并学会方法远比牢记定义参加国家考试重要的多对了,前面拿足球当例子,换成nv生喜ai的「鞋子」也可以。

    夏树只对竹内教授本段论述做了笔记,此后多次翻阅,皆有不同感想。

    「是海洋界定陆地或陆地界定海洋两者都自l的撞击汲取新的意义。」她在笔记上写下了ai尔兰诗人奚尼的诗句註四,作为自己的心得。

    「没错,前理解的意思和小薰转述竹内教授上课内容极其相似。成功是一个概念,底下有好多的概念观,然而东方社会的人们却总是忘了进行检讨或论辩,任由更高一层次的秩序去定义、去教育下一代,死去的是整个社会的良知,进而导致青少年转变为成年的人格不连贯x越加显明,因为社会本身即如此,怎能期待有毒的土壤生长出健康的果树呢各种手段都可以,只要能达到小甲所提的成功概念观,没有人会在乎过程与耗费的外部成本有多少。」蒂亚戈越说越激昂。「爸爸无意中也掉入了这个越位陷阱。」

    「可是,如果拓海能穿上中华足协发给的球衣征战,确实是好事一件,爸爸开心也是理所当然。」迷你杏不f气地辩证着「概念观」。

    老大试图打个圆场:「蒂亚戈的说法确实相当有道理。毕竟爸爸受着传统台湾教育及社会的洗礼,就算来到日本求学,这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现下社会认定的成功就是功成名就,坐拥庞大财富或享有盛名,出名了,钱财自然不会少。如此定义下的成功人士,不遗餘力推动着社会依照他们所设定的方向前进,让他们的成功离一般人越来越远,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吸引人。人们盲目追求的后果,便是忘了正视自己的价值与思考成功的意义。人生数十寒暑,难道一个不变的成功概念观就可囊括所有阶段吗这也未免太小看人生了」

    金钱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

    我想起了夏树曾对拓海说过这句话註叁。这个因循苟且的「成功概念观」压榨了多少人的自由,少nv们若无其事地卖春、援助j际,毫不掩饰金钱带来的物质欢愉凌驾一切,等到成年后,依旧若无其事地產生断裂人格,甚至反过来指责年轻美nv们从事不法j际,出卖rt,任凭毫无尊严的灵魂飘盪在不夜城之中。

    不夜城裡的男人,尽情抚摸着用金钱塑造的美丽ru房,捏疼了塞满钞票的蜜桃翘t,男人用力吸吮小巧且带着诱人se泽的ru头,把自由一点一滴蚀尽。y声l语、激情过后,nv人自然张开的双腿间,极其缓慢地流出名为「秩序」的yt。男人伸手掬起「秩序」,涂抹在x感的x部之上,烙印下「成功」的印记,可悲的男nv相拥而吻,相视而笑,嘲笑着那些说他们可悲的人。

    成功,永远站在金钱的背后散发威严,斥责着随同坂口安吾一起「堕落」的人们。

    「阿吉,你又恍神了。」小黑马开口拉回流连不夜城裡的我。

    註一:普通伤害罪於日本及台湾皆属於「告诉乃论」之罪,必须被害人有告诉之意思,检警始得予以追诉。至於侦查方面,虽不受限於被害人无告诉之意而必须停止,但是,以刑事诉讼制度精神与证据排除法则的限制,检警多半不予继续调查,尤其是藉某案名义实施侦查或搜索,进而取得他案的证据时,此种另案调查所得证据多会被辩方律师抗辩为「无证据能力」,得不偿失。

    註二:此乃俄国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之名言。

    註叁:亦出自俄国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着作。

    註四:谢默斯奚尼seams heaney,1939年4月13日2013年8月30日,一位ai尔兰作家,於1995年获颁诺贝尔奖。此处诗句引自他的「艾l岛上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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