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二房媳妇云霞对于大房的失势一方面感到高兴,一方面为女儿感到担忧,说:“嘉方啊,千万别学你姐姐。我看这事很不简单,林凉现在不同以前,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人了。再说了,她现在也不是我们林家的人,我们没必要和她争。老人家的话你听着当耳边风好了,千万别傻傻地往火坑里跳。”
眼看林艺璇进牢里的林嘉方,对于母亲这次的劝说倒是服帖了几分,答应:“我不会去惹林凉的。”
“哎,我和你爸在想办法。不管两老说什么,都在想方设法让你早点回来。”云霞道,“所以到时候你可别傻傻地听从你爷爷奶奶的话,说什么上阵立功打败林凉这些蠢主意。”
林嘉方心里大惊:“我们部队要上前线吗?”
“有不少小道消息,我和你爸这心里为你慌呢。”云霞说。
“妈,放心,我听你们两人的。”有了这次绑架事件的经历,亲眼见着一条条活鲜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被子弹爆上了天,林嘉方再也不信林老爷子说的话。林家两老的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会下面的子孙为自己卖命。二房事到如今,不买两老的帐。
其实不止二房,从林艺璇的悲惨下场,林家其他人也都不敢听两老的话争当炮灰了。因为林艺璇的事还牵涉到自己父母,有了个进监狱的女儿,林薄辛和蒋明惠被日常工作中的对手瞄上了,纪委已经开始涉入调查林薄辛和蒋明惠是否利用公职牟取利益。林家两老暂时不敢轻易妄动了。长房的利益直接牵涉到了两老的过去。
林凉在这时候接到了周紫东的长途电话,称因纪委调查林薄辛,有了机会揭发林家两老。
“我这边总算找到了个愿意帮我们的人,如果没有意料外,今年我们周家当年的案件应该可以沉冤得雪了。”周紫东在电话里压着小小的兴奋传达这个好消息。
“那我预先恭喜周家和周大哥,再也不用在林家面前抬不起头了。”林凉笑一笑,说。
“也该先感谢你丈夫。”周紫东回给她一笑,意味深长,“如果不是他执意让林艺璇进监狱,我们根本抓不住漏洞。”
既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了她老公的秘密,林凉挠挠额头:“我老公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有幻想症,总以为自己是正义超人。”
“你很幸运,现在没有几个男人能怀有并履行正义超人这个梦想。”周紫东口气里流溢出了羡慕。
老公向来是男女通吃,崇拜老公为偶像的绝不止女人,男性照样一大把。不止她弟弟,她高中同学,现在连她以前的初恋对象,都对她老公夸不绝口。
林凉长长地一声叹息:对她这个身为妻子的来说,只希望老公每天平平安安的,什么正义超人,电视里看就可以了,过夫妇俩小日子不需要什么明星男。
“对了,我听说了一件事。”周紫东话题一转,稍微严肃。
“什么事?”林凉问。
“说是你们部队要拉上前线。”周紫东低了声音,“当然,454向来都是要被派上前线的。”
“嗯。这我清楚。”林凉说的这句清楚,是指小民本来说的待命到了今时今刻,恐怕不是待命而已了。
“林凉,保重!”
保重两个字言简意赅。林凉挂了电话。
话说,队里一般士兵有电话来,想打电话出去,都只能到指挥所里打。所以她老公知道她是和谁通电话,而且一直坐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抓了份报纸翘起二郎腿。
看着老公这副掩耳盗铃的姿态,林凉挂完电话一把将老公遮脸的报纸扯下来:“听完了没有?”想想都气,初恋对象自始到终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只迷她老公。作为一个女人的魅力居然比不过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是她老公,怎么想都够别扭的。
“我——做错什么了吗?”感觉到老婆的脸色乌云滚滚,费君臣尽量小心点地问。
对于他故意摆出的白痴加无辜表情,林凉牙缝里扯出:“我回去了。”
费君臣跟在明显还气腾腾的老婆身后走出去,迎面,小禄履行自己的誓言,从野狼那里借了匹马回来玩。看到首长,小禄马上从马背上跳下来,敬礼:“政委。”接着看见前头走着的人背影是林凉,眼里立马闪过一抹光,讨好地挨近首长身边说:“政委,这天气不错,带嫂子去外面骑一圈吧。”
这个5班长能当队里第一的班长,平常拍马屁的技术绝对不是盖的,关键在于火眼金睛,能一眼看出首长需要哪个马屁拍。
费君臣也是想,那天绑架事件结束后,都没有时间和老婆好好谈谈。而且,最重要的在于,老妈子金秀近来猛催电话:儿子,你说的给我抱孙子计划呢?
小禄看首长默不出声,马上知道有戏了,这马屁拍对了。那是,他拍马屁从来没有失手过。赶紧让个小兵把林凉叫了回来。
林凉走了回来,平常地问:“5班长,你叫我吗?”
“嫂子,想骑马吗?”小禄一笑,把马鞭交到她手里。
林凉被一吓,忙推却:“我不会骑。”虽然骑马这项运动,看起来是挺酷挺好玩的,但对于不会骑马的人来说,绝对是危险项目,一跌要摔骨头的。
“没关系。有人带你。”说完小禄急忙把位置留出给费君臣。
费君臣走了上来。旁边几个兵都看着呢,林凉不能当面甩了老公的面子给老公难看,小声问一句老公:“你真会骑?”
“你试试就知道了。”费君臣装作大牌地咳一声嗓子说。
林凉抬头看看这马,枣红色,毛色挺漂亮的。见她看过来,马眼也望着她,马鼻子吐着气,好像知道她不会骑马,有意把她看扁了。林凉卷卷袖子,抓住马鞍踩上马镫,一口气爬了上去。看老婆上马了,费君臣急忙过来,在老婆身后护着免得老婆掉下马。
这骑马两个人一块骑,身体前后贴在一块,林凉都能闻到老公身上的味儿,这抓着缰绳的手微微地紧了些。
“紧张?”感受到她腰板崩成一条线的直挺,费君臣不禁笑了笑,嘴巴贴到她耳边声音低低地说,“别怕。”
一记马鞭轻轻下去,马儿提步,朝向营地外的空地。
天空万里无云,草地被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哗啦啦响。
林凉坐在马鞍上,只觉得屁股被颠的厉害,刺刺的痛。除去这个刚开始的不适,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的确像小民说的骑马犹如开车,飚起来没的说,爽透了。费君臣带着老婆,可不敢随意打马让马狂奔,把平常自己骑马的速度降到一半,安全第一,只带老婆在周边遛遛,调理心情。
他眼下的心情,是收到命令准备出发的部队首长,涌着热血和忧愁并齐的复杂。其他部队还没有收到,就他最先收到了。
这次上前线不像以往,要带老婆一块,又是新婚。为此老妈子在家里有建议,不然让媳妇先撤回后方呆一阵吧。
感觉到了丈夫的心绪不宁,林凉开了声:“有什么事吗?”
费君臣抓缰绳勒住了马蹄,目望前方:“部队要在后天半夜里出发。队里的作战会议下午召开,至于动员会议在后天。其他部队还都不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有些人运用关系在战前逃跑。”
“哦。”林凉随意地应一声。老公说这个按理来讲,与她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她从进部队开始,已经做好军人要上前线的准备。
“我妈说如果你想,可以让你回去。”
“什么?!”林凉一个回头,瞪住他,“费政委,你这是想把我丢在家里吗?!”
就知道老婆是绝不会同意的。费君臣嘴角弯弯,来个笑也不像哭也不像,自己都不出是什么滋味的表情,道:“我知道。我和我妈说这不可能,违反军令。我自己都不能容许。”
“你知道这样做就好。如果你敢走后门把我弄回去了,你就是在做对不起我老爸的事!我先严重警告你了!”林凉在这一点上绝不会和老公客气。
费君臣看着老婆怒气腾腾的脸,却是一个情不自禁,迅捷地低头俘住老婆的嘴唇。这吻突如其来,好像暴风雨一样,带着狂暴的气息,席卷着她。
嘟嘟嘟——听见有其它部队车经过的声音,林凉忽地把老公推开。费君臣吸上口气后,脑袋清晰了,策马让马儿避开开来的吉普车,进了林子。
那越野车是经过了离他们仅五十米的距离,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即使这样,林凉还是能看见越野车里的军官,那张熟悉的侧脸让她稍微一惊:“庞叔?”
“133独立师,你爸的部队。”费君臣肯定了她的疑问,“你爸的部队也被调来了。当然,这是一只英雄部队,在很多艰苦战役中屡建奇功,产生了很多英雄人物,包括你爸。”
林凉默了一阵,道:“回去吧。”
费君臣打着马儿,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老婆在这附近慢慢继续溜达,一边说:“你爸的事我从你继父口里听说不少,我有让人去调查你爸当年牺牲的部队报告。”
“这事本已经过去了。是我妈不死心,我继父为了我妈,才写的申请报告,想重新调查我爸当年牺牲的过程。如果部队里死活压住不让也就算了,但是,莫名其妙,因为我继父说的这要重新调查,部队里突然给了我爸多了几个荣誉,包括追加一等功勋章。而且,受益的是林家,对宣布离开林家的我妈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可捞的。”林凉撅着嘴巴,说起这些往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想去老爸的部队看看,是为了想知道老爸当年都是为了保护些什么人愿意把自己的命贡献出来。
“你小时候去过你爸的军营?”费君臣问的是她刚刚见到的那个人她怎么认得。
“是,我不是提过吗?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年寒暑假,都在我爸的部队里度过的。接待我的是我爸当年的上司,庞营长,现在听说是师长了,不过我上小学时庞叔已经是团长了。”林凉回忆着说。
“你和他很熟悉吗?”
“庞叔,挺好的一个人。每年到了节日都不会忘记寄东西给我和我妈。”林凉说,“他对我妈常说的一句话是,照顾好我培养好我,不要辜负我爸。”
“现在还有保持联系?”
“偶尔一两通电话,过年问候是绝对不会少的。”听老公问得这么仔细,林凉发问了,“你和他也认识?”
费君臣摇了摇头,实话道:“和你爸的部队还从没有合作过,不清楚。”
既然老公自己都承认不清楚,林凉更认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马儿溜达了几圈返回营地。
小禄走上来,亲手帮他们牵住马绳,等林凉和费君臣下马,问:“政委,要不我把这马多留一天。”
“一天你嫂子也学不会骑马。”费君臣把马鞭子扔回给他,心情看起来没有因为遛马好多少。听完老婆说的那些话,他直觉里感觉这事不大妙。
小禄从首长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可担心了,问林凉:“嫂子,政委心情可是不好?”
老公心事重重,不过正常的,哪个部队首长要出征了都不是心事重的,关系到保家卫国,关系到部队里每个兵的性命。林凉私心里向5班长嘱咐了一句:“麻烦您了班长,如果我弟弟被派出去前线了,看着他点,他性子冲,不像我。”
听她语气说的这么重,小禄很正经地回她:“放心吧,嫂子,有我在,子玉不会有事。”
“听说战场上第一个丧命的都是新兵。”林凉拿师兄杨科的话来说,并不见得有多宽心。老公说要让她战前走后门逃跑,其实她很想把这个机会给弟弟,最好是找人五花大绑王子玉后扔上回家的列车。有这个热血的弟弟在前线冲锋陷阵的,绝对能让她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没死也得吓出个心脏病。
费君臣回到指挥所,刚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林队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扔到他桌上,提个眉说:“这消息走漏的挺快的,有人想跑了。”
“谁?不是我们部队的吧?”坐在同个室内,和杨科下棋的奉书恬听见了,立马问。
“进修生领队,我们的卫大队长,说是有重要公事,要回部队医院的研究所里继续忙研究。你说这战火都打起来了,他却认为回去做研究才是大事。”林队对于卫家鹏这个完全是最逊的借口,一看就知道是借口的借口,有种无语的感慨。想逃,最少也得掰个像样的理由吧。不要让自己像极了龟孙子。让他们这些作为同是军人的军人都感到可耻。
“他这调令哪里发来的?”费君臣冷冷地问。
“他们部队818”
“818的司令部允了?”
“这种战前的人事调函,司令部不可能全部人不知道。不过,这调函发在上面出击命令正式颁布之前,818的人也奈何他不得吧,如果他关系够硬的话。”林队摇摇纸扇,分析着。
“我们这里接到了出击命令,他作为在我们这里进修未完成的进修生,不能走。”费君臣简单一句话,决定了卫家鹏的后路断了。
杨科刚好被奉书恬吃了马,听到费君臣这句话,为卫家鹏喊了一句:“这下可玩完了!”
“需不需要到进修生那里多派两个哨兵。”林队问其他两人意见,尤其是在上次绑架事件后经老赵和小民反应,这群进修生多是被枪一举立马双手投降的龟孙子。
“不需要。只要告诉我们的哨兵,现在是临战状态了,谁跑想当逃兵,一枪先打断他的腿。”费君臣说到这里,一顿,继而接上,“见是女兵照样开枪。”
那是,他老婆都得上战场绝不退缩,这些逃兵肯定得看一个毙一个,不然怎能对得起他老婆这种英雄。
四少与林凉的番外 第六十一章:知道了
谭美丽走到厨房那里,张着脑袋,看见了林凉一个人在厨房里洗菜,走过去搬张椅子坐在死党旁边,打算促膝谈心的姿态。
“怎么了?”林凉知道她在十二班不像自己在炊事班,天天被怪物操得要死,也不敢去找她和吴平安,不禁稀奇她今天怎么会突然有空跑过来。
“我昨晚不是值夜班吗,今早休息。”谭美丽道。
“既然昨晚熬夜,今天你不睡觉过来干嘛?”林凉问。
谭美丽别扭了下,凑到她耳边:“我听说我们部队要上前线了。”
“你害怕?”林凉挑了挑眉。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个军人会害怕吗?”谭美丽当即给她一个瞪眼,“我这是心里有个疑问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说吧。”林凉埋头继续摘菜叶子折菜根。
谭美丽看她一副像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不禁来气:“你这丫的,你不想想,你结婚了,有个好男人了。我呢,还是个处,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抬起头,万分惊讶地在死党号称大美女的五官上瞅了瞅,林凉直接的动作是,把手背贴到她头上看是不是发烧了。
“你干什么呢你?”谭美丽甩开她的手,气促着说。
“你刚刚那话是认真的?”林凉很困惑,“依你的条件,你想要什么男人会没有吗?虽然进了454后,我觉得这群怪物里头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但如果你瞧中哪一个了,也不是没有机会吧。你想想,四百多个男人任你挑呢,你想闪婚破除处膜不是件难事啊。”
啪!谭美丽狠狠把她脑袋瓜一推,怒道:“这男人能随便找一个吗?”
“是,我不是说随便,我是说——”林凉感到无比冤枉的,高举自己双手表明自己绝对没有看轻死党的意思,“你想找个男人并不难,在你要不要而已。”
“如果说我现在看中一个了呢?”谭美丽说着这话降低了大嗓门,一反常态露出一副羞涩扭捏的模样。
“那不是正好。你喜欢,他喜欢——”林凉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不对,眼睛一瞪,对准了死党的脸,“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你?”
谭美丽低着头,没有动。
“你没有试探吗?”林凉这焦急地拉了拉她。
“怎么试探?”谭美丽反问。
林凉词穷,因为自己也不会试探。哪怕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暗恋过一个人,但是,从没有想过要表白。爱,总是不知不觉表现出一种自卑的状态。
“你喜欢谁呢?我帮你去问问?”林凉这话吐出口后马上后悔了,媒人的活儿不能随便揽的。
谭美丽拿起一把菜叶子甩下来:“我说不出口。”
林凉慢慢地吐口长气,无奈的,不知道从何下手帮忙。
“我说。”谭美丽头垂得低低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该上前线前表白吗?”
林凉“额”:“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作为大美女的死党过来问她,肯定是没有自信对方是否喜欢她。她如果怂恿了死党去表白遭到拒绝,受到刺激的死党会不会因此冲上前线寻求释放,到时候失恋事小,性命事大。说到这里,她真是好奇了,死党究竟喜欢上谁了,居然苦恼到这个地步。
“我本以为你可以鼓励一下我的。毕竟你之前不是遭到绑架吗?在出事的时候,你没有想到费政委吗?”谭美丽有些怨言地说。
“我真是没有想到他。”林凉扶了脑子很认真地想了许久,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啊?!”谭美丽叫,不信,“你在被绑架的时候不感到害怕吗?”
“我光是想怎么逃出来的法子都挤满了脑子,想他做什么?”林凉说,“我不是不怕,是压根觉得自己不会死。何况,以前我经历过的,比这个更危险的事儿多着呢。”
谭美丽由此记起了她曾经坦白过自己从小到大的霉运遭遇,呆呆地点下了头:“看来我问你是错的,你这丫的压根不是普通人。”
“我劝你。”林凉把手搁在死党肩上,好言奉劝,“该记住的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爱情什么都是虚的。”
“你和费政委呢?”
“我们两个是夫妻,爱情比不上过日子重要,这点他和我都很清楚。”
谭美丽悟道似地念了句:“我明白了。结婚和爱情不一样。我暂且不想和他结婚。”
“去吧。”林凉将她一推,不要她在战前胡思乱想,要是为爱殉情多不值得。
谭美丽起来,走过去打开门,发现了林嘉方站在门口,不由皱眉:“有事吗?”应说454的人,对这批明显素质各方面有问题的进修生都没有好感。而且这人是林家人,对她死党不好的林家人,该仇视。
“我来找林凉。”林嘉方越过她,对着林凉的方向,“林凉,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一个堂姐已经被老公抓进监狱里十年半载是出不来了,余下的这个堂姐,林凉知道迟早得解决的,于是爽快地招招手;“进来吧。”
林嘉方走了进来。谭美丽把门一关,跟在她后面,打算在这里看着她想怎样。林嘉方为此降低了姿态,对她说:“我想和林凉独自谈一谈。”
林凉向谭美丽努了下嘴:没事。她不能在这里拿我怎样。
谭美丽走出去,把门拉上。
林嘉方坐在林凉旁边谭美丽原先坐的那张凳子上,额前的长刘海遮了她一半脸,垂着头好像很谦虚地说:“林凉,我知道你和454的领导关系不错。你看,我们以前也都是在林家老家一块玩大的姐妹。”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好吗?”林凉不想与她废话,更不想与她联系什么感情,顺便恫吓两句,“我们班里的人,快回来了。”
“林凉!”
突然的,手被林嘉方一抓,林凉微蹙小眉。
“求你帮帮我,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当爷爷奶奶的棋子了!我不想死!”抽抽噎噎地说着,林嘉方向她跪了下来,“我家里还有喜欢的人!”
“你起来。”林凉说一次后发现她不动,嘴角一撇,干脆不管她了,她想跪多久就跪多久,只说,“等会儿我们班里人回来,发现你是跪我要帮你说情让你得以当逃兵,你说你这逃兵还能当得成吗?”
林嘉方想要流下来的眼泪吞回了肚子,双膝仍旧不情不愿地在地上跪着。
林凉嘴角再一勾:“堂姐,不是我吓唬你。我们班长说了,我们队里对待逃兵,那是见一个毙一个的。”
“我知道。”林嘉方急急忙忙站了起来,“我们队长想走,也没能成。”
“那你找我做什么?你们队长都办不了的事,你认为我能办到吗?”林凉一只手把堂姐激动的肩膀按下来,苦口婆心地澄清自己还是那个倒数第一的无能林凉,“你看,我名义上进了454,却是在炊事班,队里并不重视我,我能和领导说上什么话啊。”
林嘉方牙齿一咬,面色一变,一副豁出去的口气:“算了吧,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天早上从首长的指挥所出来衣冠不整的,我们队长是因为被你们首长恫吓了才不敢吭声。”
林家人就是林家人,无论怎么装,到最终都会露出马脚。林凉甩开她的手:“你想告,去告。不过去告之前,你先想想林艺璇的下场吧。”
“有你的!”林嘉方瞪足了两只眼,咬牙切齿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狠劲,“你不怕我告到你老公那里去?”
之前那些话还好,听到这句,林凉差点喷了。只能说她和老公的做戏太过完美,到现在林家人还没有人能发现。或是说林家人怎么能蠢成这样,毕竟连谭美丽周紫东只要觉察到一点端倪马上能想到。林嘉方可好,都亲眼见到了,还不信。
“你真不怕?”林嘉方见她久久不出声,一愣后终于隐隐约约感觉到哪里肯定不对了。
“我只能告诉你,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是,我真是在这件事爱莫能助。”林凉说完起来,走一边去,宣布这场无聊至极的对话结束了。
林嘉方算是自取了个没趣,一走,谭美丽重新闪了进来,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想让我帮说情让她能回家。”林凉耸耸肩膀摊摊手,“其实我巴不得她回去少添乱子,但是,我老公那份人,你知道的,我去说也没用。”
费君臣是什么样的人,谭美丽仅凭他那次威震四方的征兵讲座,已经知道做他太太的,必定捞不到任何做军官太太的好处,于是一揽林凉的肩膀:“这会儿,我意识到了该稍微给予你一点同情。”
林嘉方出了炊事班,感觉头晕脑胀的脑子好像捉到了什么,昏头昏脑地回到进修生营房,迎面撞上了卫家鹏。
卫家鹏心情一样不好,自从调函被454扣了下来,他如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打电话回家,家里人让他认命,说毫无办法,被高一层的人给卡住了,然后要他到前线的时候,尽可能躲在安全的地方小心保命。他听到这里,直接摔了电话:这容易吗?费君臣把他们扣在这里了,难保不把他们全调到最前面的阵地去作为补充卫生兵。
“卫队长?”林嘉方抬头,看他那张脸黑得可怕,不禁退了两步。
“你去哪里了?”卫家鹏正想找人出气,问。
“我,我去找我那个在454里的妹妹。”林嘉方战战兢兢地说。
徐林凉?卫家鹏眼神一暗,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威吓:“你找她做什么?老实说,不能撒谎!如果你想要命的话,我想,你肯定是要命的。今晚这里的部队都要出发了!”
林嘉方被他这一喝,脑子里捉的那道光破了云层,心里头某处一亮,说:“我不是说过她老公姓费吗?”
“现在提她老公有什么用。不是说只是个没用的陆军中尉吗?能帮到我们什么?”卫家鹏急得都快疯了,只想找到个能压住费君臣让费君臣把他的调函放出来的人。
“之前我们不是怀疑她老公和费政委或许是亲戚关系。”林嘉方愈到关头上,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慌。
“怎么?意思是求她老公让她老公去向费君臣说情,看能不能走费君臣的后门?”卫家鹏认真地思摸起这个方法,貌似也还成。
“不是。”林嘉方慎重地摇摇头。
“不是?”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卫家鹏直接想揪起她的领子。
被他再一吓,林嘉方吐了出来:“我意思是说,或许她老公就是费君臣本人。”
卫家鹏啪一下,被一道闪电袭来,大脑一片空白,紧接四肢好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费君臣是她老公,如果是真的话,他之前得罪费君臣老婆的事,费君臣能饶得了他吗?这压根不是什么好消息,相反,把他往绝望的悬崖深处推了下去。
林嘉方在旁继续喋喋不休地说:“这事是真是假,我只是一时猜测,也没有证据。但感觉有可能是真的。”
“你认为这事是真的?”卫家鹏受不了了,双手直接往她衣领子揪了起来,红了眼睛,“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你是在宣判我们是死刑!”
林嘉方被他这一晃,终于醒了,脸色一白。没错,如果是真的话,她和她家人是在宴会上直接得罪了费君臣本人。费君臣不把她和她家人往死里整才怪了。是这个原因吗?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装扮为三无军官欺骗他们林家,然后把他们林家耍得团团转,到了关键时刻像对付林家长房一样,一招打死不偿命。天!她该怎么办?赶紧告诉家里人这个重大消息?!不,即使告诉了,林家两老都自身难保了,还会顾上她吗?说不定更要把她当成弃子用了。所以这个消息无论如何得先瞒着,瞒下来。
两个人同时跌坐在横木上,都是垂着头,一时半刻沉默着。
半夜准时两点半,接到命令,营地里的人全部爬了起来。在半个小时的迅速整装后,林凉坐上了炊事班的车。往车窗外一看,发现进修生队的帐篷收了老半天还没有收好。
“不要收拾东西了,马上出来!”六六带了两个人去到进修生那里,喝令都出来排队。
25个进修生,除了个别几个积极的,其余都是被454的士兵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出来。似乎费君臣早有所料,让六六将25个人拆分成了一至两个人一组,分到454的十几个班长那里监控。
“我们是818集团军的,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听到这样的命令,有人马上从队列里出来抗议。
“818的司令部,特别委托我们把你们带到战场上去,再与你们的818第一作战部队汇合,作为他们的卫生队补充人员。”六六将费君臣的命令继续转述下去,在走到这个抗议的人面前,脚尖猛地往对方膝盖下一踢,“上尉,有你这样和比你级别高的军官说话的吗?!”
对方嘭地跪到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叫一句疼。
其他进修生没想到连这个温和的六六都这么狠,而且六六身后的那两个兵全拉开了保险,随时准备一听令响扣动扳机。早有听说454是蛮不讲理的,或许不会一枪毙了你,但绝对把你整得比死还难看。于是进修生们吓白了脸,都不敢出气了,乖乖地该上哪辆车就哪辆车。
林凉的炊事班分到了一个进修生,刚好又是她堂姐。
小民还在炊事班当支援,见是上回遭绑架时举手投降的进修生其中之一,摇头叹息:“不如把她先绑了,免得给我们添乱子。”
“我赞成。”林凉可不管林嘉方打算怎么样,只和小民担心的一样,就怕被这家伙在战场上给扯了后腿。
“你——”林嘉方嘴唇一咬,低下声音,“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林凉不答不睬的。
“我知道你老公就是费君臣吧。”林嘉方道出这个秘密,忽然古怪地笑了两声。
不错,总算开窍了,不过也太迟了吧。林凉嘴角勾勾:“现在是战时了,你想打电话告诉家里,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你打电话回家里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又能怎样?”
“是不能怎样。”听她自己亲口承认了这个事实,林嘉方在一震之后,口里吐着几乎没法重新吸回来的气,脸色只得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我终于明白林艺璇为什么这么恨你了。因为你太好运了。”
“你不是从来不妒忌人吗?”林凉在堂姐的背上用手拍拍,帮堂姐顺顺气。毕竟现在是战时了,不同以往,若突然因这点破事情增加一个病号,给自己炊事班增加负担绝不是林凉所想要的。
“可你太好运了,能不让人怀疑妒忌吗?”林嘉方依旧艰难地吐着气,如果在监狱里的林艺璇得知这个事实,恐怕会干脆吐血自尽。其他林家人,一样心里过不去的,尤其是林家两老。
“好吧,就算你妒忌了怀疑了,可是,事实不会改变。”林凉给堂姐一个最重的打击后,希望堂姐就此死而复生,别表演半死不活的休克状态了,干脆一点,要么死要么活。
林嘉方哭了,是真的害怕得哭了,说是被林凉给吓哭了,还不如说是之前的绑架事件影响和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血流战场的现实。她先是嘤嘤戚戚地哭,逐渐变成嚎啕大哭。赵班怕违反行兵路程里的安静原则,安抚她几句,但完全没有用,她越哭越大声。小民为此走了过来,说:“班长,我来吧。”说完,他果断地往她后脑的脖子那里拿手一劈,林嘉方应声倒下后,他又拿起绳子,很高兴终于可以把这个拖后腿的废物五花大绑起来,再拿毛巾塞了她的嘴巴。
赵班见这么做是有点残忍,但在听说其它班也有这种例子对付进修生后,心里安了点,吩咐小民:“到了阵地那里,把她放了。”
小民和林凉一听,额:赵班,你更狠啊,是直接将废物扔阵地里自生自灭。
“当然,不然怎么能当得了你们的班长。”赵班咳咳两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