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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就这样故去了,父亲他们为他办了个隆重的葬礼。虽说他走得突然,但村子的人都来为他送行。他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平日里都是他为别人办葬礼做法事,这回倒是轮到他自己,却没人再为他举行法事。

    不过,他的魂魄早已归了地府,就算做了法事也没什么用了。这也只有我这个小娃知道,阿泽哥和小叔他们在头一天守灵时便睡过去了,醒来时也已近天明。他们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奇妙,但也没有深究,只道是自己太累了。

    老爷子在家里停灵三天,他的儿子们除了大伯,也就是我的鬼爹外,还有四个。他们都住在肖家村,都已成家,有了子嗣,所以老爷子也算是儿孙满堂。

    他的墓就修建在后山上,离老屋子不远处,是他自己生前便找好的穴位,棺木也都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我们这有习俗,村里的老人都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棺木,免得到时出了意外准备不及。老爷子也不例外,何况他自己就懂这些,准备得更早。

    老爷子下了葬后,我便觉得家里空荡荡的,他在的时候最常来的就是我们家,总是喜欢坐在院子里“吧哒吧哒”地抽着旱烟,晒着太阳。而我总是缠着他问这问那的,我对他的事很感兴趣。

    但是他似乎不想让我涉足他那一行,总说女孩子就应该好好学针线,好好嫁人,将来好相夫教子。有时被我闹烦了,就拿一些山野趣事来打发我。受他的影响,我的针线活跟母亲学得有模有样的,他其它的本事我倒是没学到多少。

    老爷子死前曾交代父亲,要去找与我婚配之人,等办完了老爷子的葬礼三个月后,父亲才想起这事,连忙和小叔一起去找。

    但是光有人家的生辰八字,却没名没姓的,哪里能找到得呀!他们在肖家村方园百里内都打听个遍,也没什么头绪。时间就一点一滴地过去了,父亲他们甚至要放弃。

    好在这段时间我不再发病,没有高烧不断,似乎有了老爷子交给我的小荷包后,我的身体状况就好许多了。

    母亲为此事也高兴不已,觉得我终于不再惊吓她了,顿时给我找了好些补身子的东西,想着能将我养胖些。只是,那个时间家里也没什么钱,能找来的也只是山里产的山货罢了。

    关于那个小荷包,我也给母亲看过,她说不是她绣的。我想也是,那样蹩脚的针法,连我的还不如,怎么会出自母亲那全村闻名的针线好手之手,肯定是老爷子自己绣的。

    想到他一个大老爷子还会绣这东西,我就觉得有趣。只是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却不知道,只感觉很温热。封口是被绣上的,只是一个方形的小袋子,从此我便不离身。

    不久后,父亲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八字上的人,他便肖家村的肖游庆,那个我后来的丈夫。肖游庆是孤儿,家里没什么长辈,父亲和小叔他们带着媒人上门求亲时,他还被吓了一跳。

    不过,也不知道父亲他们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总归他还是答应了亲事。只是,因为我的年龄还小,就先订下了这亲事,商议待到五年后再成亲。

    我的亲事,竟然就这么解决了。那时的我虽然小,但也知道订婚结亲是怎么回事。村子里的小姐妹们还拿这事取笑了我许久,我还吵着母亲去跟父亲说取消这桩婚事。然而他们哪里肯听,何况这是老爷子临终吩咐的,这一切都好像是冥冥当中注定了的般。

    我在老爷子过世半年后,也渐渐走出了悲伤,又恢复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要说,怎么说孩子忘性大呢。

    但是少女时代的日子对我来说是短暂的,五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期间,阿泽哥已经结婚生子,开始担当家里的生计。

    卓游庆依约来我家下聘,他带着媒人来的,来的时候村子里的娃子们一路跟着来到我家,跟来了戏班子似的。虽说这时的我才十五岁,但农村里的孩子普遍结婚早,十五岁也已经是大姑娘了。

    卓游庆带来的聘礼就只有两头猪,三只羊,几只鸡,他是孤儿,就单是这些,也是他积攒了很久才有的。当然,我的父母也不计较他的聘礼寒酸。

    他们只希望能将我早点嫁出去,因为这时的我,身体状况已经每况愈下,时常卧床。老爷子给我的小荷包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了我体内的寒气。

    虽说卓游庆的聘礼寒酸,母亲给我置办的嫁妆却一点不寒渗。她总觉得因为身体的缘故,自小苦了我。

    在江浙一带,新人结婚的风俗,最典型的婚俗莫过于“离娘肉,送春茶,送马桶,陪丝被,生面条,叫爹妈,压床板,闹洞房”。

    母亲拿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依照风俗让我风风光光地嫁了。当然,卓游庆没有爹妈,自然少了许多程序。

    成亲的那天,他拉着一只小毛驴来迎亲,身边跟着的是他们村里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的喜乐迎来了全村人的观看,他们来了不少人。可见他在村子里也算是有人缘的,一点也不弱了势头。

    母亲送我出来时,已经哭得唏哩哗啦。其实,这个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好,他扶着门框出来送行。

    父亲已经辞去了村里的教书工作,每日里只能躺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我总觉得是我的原因,自己的身体带着寒气,连累了父亲。

    虽然很不舍得离开这个家,但是这毕竟是老爷子给我找的亲事,难得人家也不嫌弃我身体的病弱肯娶我,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何况,我已经害了老爷子,不想再因为我让父亲受到伤害。

    或许,这所谓至阳之人,真能克制我体内的阴气。我坐在毛驴上,随着队伍缓缓地前进着。山路并不好走,一路颠簸着。我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新郎的面容,但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沉重呼吸。

    他就走在我的身边,牵着毛驴,毛驴一路上直叫唤,似乎连它都感染了喜庆。他很沉默,一路上竟也不曾开过口,只是这样默默地走着。

    我的心里忐忑不安着,这就是我的丈夫了吗,我以后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他长得好不好,脾气怎样?我就像是个怀春的少女,一路胡乱地猜着。

    山路很崎岖,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去往十里外的肖家村。迎亲队伍行进在山道上,喜乐让寂静的山道上迎来了难得的热闹。

    只是进村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了,村子里灯火通明,许多村民在村口迎接我们的到来。我在鞭炮齐鸣中被迎进了新房里,接下来便是拜堂行礼,然后是我被喜娘扶进了洞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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