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濬望着眼登陆舰，但上旁漆的大大的伏虎标志，下面是一个圈在圆圈里的“清河”两个古体字，一时哭笑不得。
正欲搭话，却一时想不起面前这同袍是谁。那人知王濬性情，笑着指着胸前胸甲上阴刻的一个“许”字，笑道:“都知道您贵人多忘事，涿县许一闻，以前跟您在幽州守过城的。”
王濬一拍脑门:“许三啊，我说怎么看着这甲胄的涂装感觉有些熟悉。灵能干扰太大了，丝丝的，听不清你声音。”
许一闻笑道:“我等穷困人家出身，可买不起小公爷这般定制甲胄，您认不出也是稀松平常。大伙儿都说您每战必先，身边的选锋换了一批又一批。换的多了，自然记不住我们这些破落户的名字。”
王濬轻锤他胸口，骂道:“自嘲也得有个底线，我们这些世家子，若是失去了自己的骄傲和荣耀，便如同那些人一样。”他指了指甲板上董军征召兵的防空阵地，那里原本有十数个鲜活乱跳的生命，现在却只剩几具被安全索勾住的残躯，在虚空中上下飘荡。“只能任命运宰割，跟这群羔羊一般。”
“这王二，动作还真麻溜，妈的，董贼手下的兵就不能给点力，让我看一次他臭着脸求我的样子么？”崔仲站在已经下了锚的登陆舰舱口，望着甲板上的一片狼藉:“又让他拿了先登首功，哼！”
“得了吧八爷，都知道你跟那王明洲是心和面不和，每次出征，就为了点谁先谁后这点面子问题，挣得面红耳赤，每次打完，又在人后相互吹捧，有啥话，却从来不当面讲。”身旁的副官知他脾性，嗤笑道。
崔仲被他噎了一口，倒也没什么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领兵打仗的，自然要勇于争先，换作我要是今日带你们打头阵，他王二还不知背后怎么盘点我们呢！”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列队，一二伍集结完了没？带上家伙开始给我清层，看见抵抗的就给我杀了，今日大王不留梁家人，让后面的伍赶紧给我下来集结，动作慢了，小心王二笑你们平时训练不精！”
副官只得下去传令。心中暗笑:“虎捷军训练不精，关我等何事？还不是你这主官自己的事。再说，那王小公爷可不是这般小气人。”抬头却见王濬带了几个选锋，朝这边走来，连忙笑着招呼:“王小公爷，找我家八爷？他在舱口念叨您呢！”
王濬笑道:“崔文斌念叨我？那我可要小心些了，听说他天天惦记着我这柄御赐大宝剑，我得提防着点别让他摸了去。”
跟副官打个招呼，王濬就到了登陆舰坞舱舱口，远远看见个一身玄色雕花具装恺甲士站在舱口，背对着甲板指挥舱内的甲士出入。王濬认识铠甲，知是崔仲，上去锤了下他甲胄后脑，又笑着闪过对方转身轮过来的拳头。
“我便知道，这船上也就你王二敢这样。”崔仲一击不中，气道:“备用的推进器在里面，我让人给你们拿下来，不过只够一个伍的，这老式登陆舰，军械库小。”
“够了，这边两个伍，折了三个人，走丢了两个，够了……”王濬忽然有点失落。他打开座舱盖，把戎服的安全勾挂在座舱的安全扣里，朝崔仲的甲胄飘去。
崔仲见他示意，于是也打开座舱，丢过来一袋饮水。王濬接了，放进戎服口袋里，展开一张画轴，正色道:“不废话了，这是部曲从甲板上那死鬼军官身上搜出来的，几个精于计算的兄弟方才已经帮你解密了，其中有张舱室结构图，这船是改过的，下面好多舱室都跟制式不一样了。”
崔仲看了一遍，脑中晶算默记其中，点点头，拍拍王濬臂膀，冷笑道:“可不敢承你王明洲的情，回头去请你那几位部曲兄弟吃酒，账算我头上！”说罢，进了座舱，头也不回的去找自己前面登船列队的部曲了。“先等等，几个伍长都过来！我给你们船舱的布置图，干扰太大，灵网发送不出去。”
王濬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回到座舱，一边用光信号联络自己部曲过来领取装备，一边打开了加压充气，取出口袋中的水，灌了起来。
牛贵挣扎着从舰长室的角落里坐起来，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靖安号方才下锚的时候，双方相对速度差了几节，船头的锚索在瑶光号的船身外板上刮了一长条口子，终于在勾到一块坚固的主纵梁的时候，绷断了。
靖安号打着圈儿拍在周围的一艘楼船上，谁也不知道在这么大的负载下，全舰没经过身体大改的基层官兵，还有几成能够幸存。牛贵连上舰内组网，发现全舰官兵，仍然在线的只有七八个人了。
“今日，看来是命丧于此了，但是我们这新舰，此番可是在梁王那里，漏了一回脸了。”牛贵笑着，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鲜血，那口血飘在身前，凝聚成团，映出牛贵渐渐失去光芒的眸子。“还好之前拉了章大人为我们新舰站台，此战过后……梁王剪除异己，章大人定能……日后我们舟师的小伙子们，人人都有新舰上了……”
他脑中仿佛出现了几十年前，自己刚加入水师时候的画面，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航行的忐忑和惊喜，第一次穿越甬道时的惊悚和不安，第一次，在西洲交流时，看到无畏舰时候的敬畏，和憧憬。
“舟师男儿平八荒，炮塔射出琥珀光……”舰桥里传来牛泊长几句五音不全的唱腔，又渐渐归于寂静。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