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见了,淡笑着安慰:“你也别泄气,你看你以前帮我做的那几件事不是都做的很好么。这次不过是五哥考虑不周,没摸清太子的实力便贸然让你出面解决明城之事。没想到太子还有后招,把这事闹到了父皇那里去,让你父皇开始怀疑你。你放心,我们是一个母妃带大的,只要五哥能成事,以后定不会亏待于你。”
薛衍闻言,抬眼看向薛明,神色显得很是欢喜与感动:“谢五哥的厚爱,九弟一切以五哥马首是瞻。”
薛明点着头,像是很满意薛衍的态度。
过了一会,薛明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这姜家嫡长女还是个麻烦,娶了她,贺家肯定是恨上你,又是下堂妇的身份,于你名声肯定也会有损。何况我听文涛说,在我们插手她‘被休事件’之前,世人对于她的评价都是贬多余褒,什么身体有恙,什么德行有失,还有刁钻跋扈等。这样的女子,做你的正妃,确实是委屈你了。”
说道这里,薛明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女人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该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至少在外面得把面子做足了,别让父皇觉得你对这桩赐婚不满意。”
薛衍闻言,眼神一暗,低下头道:“五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不顾全大局的。”
薛明见此,安慰道:“别苦着一张脸,等以后咋们成了事,什么女人得不到,到时五哥做主,把大将军的小女儿许给你。”
薛衍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显然薛明的安慰没起到作用。“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五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薛明颔首,薛衍苦着一张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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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5、表哥诚邀私奔
出了五殿下府,薛衍一上马车,脸上的失意瞬间消失,转而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之气。马车行至一段路程,一条黑影如鬼魅般攀上马车,帘子微动,黑影迅速闪进马车里,动作快得让人无法看清,赶车的马夫与小厮仍旧各司其职,不惊不燥。不一会儿,马车里响起低沉的声音:“主子,事情办好了。”
“东西取回来了吗?”
“取回来了。”黑衣人答道,同时递上一个荷包。
薛衍接过打开,只见荷包里是半截翡翠扳指。
薛衍嘴角掀起一丝冷笑,“他还真把这东西当保命符了,真是蠢笨无知。”
“主子说得是,这半截扳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当年七殿下从钟楼上摔下来,是皇上亲眼看见的,就算罗公公站出来说是他用了主子的扳指引得七殿下上了钟楼,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一身黑衣的暗卫说道。
薛衍拿起半截扳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扳指,“虽然不能说明什么,却也能在父皇心里留下一根刺,就像这次明城之事。”
“请主子责罚,明城之事是属下办事不力,让太子一方察觉出了主子的势力。”
“呵呵,太子可没这么机警。”薛衍嘲讽:“是有人不想本殿势力过大。”
黑衣人惊讶:“主子是说五殿下…”
“除了他,还有谁能买通得了罗公公。”
“那罗公公这次出事,五殿下会不会怀疑到主子头上。”
“怀疑又怎样,本殿不过稍稍暗示了一下太子,杀死罗公公的可是太子的人,与本殿无任何干系。”薛衍放下手中扳指,“好了,这事就此结束,明城之事你虽无甚过错,但终究让本殿有所折损,去暗堂领五十鞭吧!”
黑衣人抱拳:“属下遵旨!”
第二日,宫里吉厢亭旁的荷花池浮现两具尸体,宫人们打捞起后发现是奉天殿里伺候的二等太监罗公公和浣衣坊的浣衣宫女。经查证,两人乃前一晚偷偷私会不慎落水,这种*乱后宫的污*秽之事自是不会公开,内务府派人把两人的尸体火化丢入枯井后便草草结案。这样的事太过平常,不过死两名宫人,偌大的皇宫未掀起半丝波澜。
六月十七日,婚期前一天,姜府后院芙蓉阁的凉亭里,姜芙蓉让甜杏沏一了壶前几日皇后娘娘赏赐的碧螺春招待花长君,古代人都喜欢喝茶,像花长君这样的文人雅士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显然花长君今日前来的目的并不是品茗,所以,哪怕是他最喜欢的碧螺春,他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他只是看着姜芙蓉,仿佛是想要看清什么一般,一眼也不眨。但是他失望了,姜芙蓉一脸平静,丝毫没有他想象的对未来的担忧或是惶恐之色。
姜芙蓉把斟满茶水的杯子往花长君面前推了推:“天气渐热,你要不要解解渴。”
花长君不为所动,答非所问的对着姜芙蓉急切道:“表妹真的要嫁给九皇子吗?”
姜芙蓉偏了偏头,暗叹: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人问自己的意愿了,可惜却是花长君。自嘲的笑了笑,姜芙蓉道:“还能有假吗?圣旨可都在堂前供着。”
密切注视着姜芙蓉一言一行的花长君见此,眼睛顿时一亮,以为她嘴角的那丝苦笑是对这桩赐婚的不得已,一把抓住姜芙蓉握着茶杯的手,急切问道:“表妹,你是不是不愿意?是不是不想嫁给九皇子。”
不等姜芙蓉说话,花长君自顾说下去,“我知道,表妹从未见过九皇子,对九皇子根本没有感情,对不对?对于这桩突然而至的赐婚,表妹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对不对?”像是在确认这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芙蓉愕然,一脸疑惑的看着花长君,她自认为自从接到圣旨后,并未表现出过对这桩婚事的不满,花长君一没跟自己接触,二对自己也不了解,怎么就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要知道,大夫人和姜槐亲爹都以为自己心里开心极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才会对谁都不理不敬。连花姨娘和甜杏也都以为自己对这桩婚事如意非常,从未问过自己愿意与否。想到这里,一时间,姜芙蓉心里有些黯然。
花长君见姜芙蓉没有反驳,心里更是高兴,像是受到鼓励般,神色激动,语气也带着欢喜:“表妹放心,表哥知道你的心思,表哥不会让你嫁给不想嫁的人,管他什么九皇子,管他什么赐婚,只要表妹愿意,哪怕是拼个一无所有,表哥也会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
姜芙蓉眉头轻皱,这花长君是误会什么了吗?怎么突然就激动了。
“花…呃,表哥,我要是没有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要带我私奔?”这小子没这么秀逗吧!
花长君一脸期待:“表妹愿意吗?”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姜芙蓉伸手揉了揉太阳岤,一脸无奈。
花长君着急:“表妹,你不用害怕,你只要愿意跟表哥走,这以后的生活,你都不用担心,表哥会安排好一切,等我们出了上京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北方的玉疆,南方的云都,或是澜沧江以东的江国,我们…。”
“花长君少爷,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姜芙蓉打断花长君的话,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对于这桩赐婚,我的确不愿意,正如你说,我与九皇子不熟悉,没有感情可言,乃是我不愿意的根本。其次,以我的身份嫁入皇家,是非避无可避,想要过的轻松,难乎其难,可是,又能怎样?”
“抗旨?逃跑?甚至是私奔?你太天真了。”
这样天真的想法,她也曾经想过,不过最后却被扼杀在摇篮里。圣旨下达的当天,大夫人便派了人守在芙蓉阁周围,她被拘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约束她言行,怕她这个没有亲娘教导的丫头嫁去皇家言行不当,徒惹麻烦。这两个多月,各种礼仪姑姑轮番上阵,对着她一阵教育指导,力求把她教育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家媳妇之外,也变相的对她进行了监视,逃跑是绝对不成的。
可她却没想到,这花长君会这么大胆,直接前来挑明——私奔。
“花长君,你真是异想天开。你知道这是皇上赐婚吗?你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吗?或者说,你知道当今市面上一斗米多少钱吗?你知道你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离开父母能干什么事吗?而你又知不知道,你今日前来所说的这些话,会给我,会给姜家、花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这些,她曾在深夜里反复琢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只懂一点皮毛服装设计知识的现代人,在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终身依附男子生存的古代社会里,独自流浪,几乎等于自掘坟墓或是流落青楼。更别说还有抗旨私逃这一层大罪,虽然她对姜家人并无感情,但若是因为她的原因,连累姜家上百人获罪,她还是做不出来。
“你不知道,你统统不知道,花长君,你走吧!以后不要在来了,更不要在提这些事,我再次申明,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与九皇子没有感情可言,与你同样也没有。”
姜芙蓉冷冷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留下一脸震惊的花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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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6、缺了新郎的洞房花烛夜
六月十八日,晴,吉日。
宜嫁娶,破屋,招赘,纳胥,祭祀,求嗣,求医。
忌分居,移徒,入宅,出行,安床,祈福,采纳。
天还没亮,姜芙蓉就被甜杏唤醒,同来的还有全福人陈夫人,陈夫人是姜槐亲爹商量了花舅父后从花家那边亲戚里请来的,据说曾经待至闺中时与姜芙蓉亲娘很是要好,后来嫁进显赫的陈侯府,现在儿女成群过得很幸福。有她做全福人既寓意良好,又给姜芙蓉长了脸,姜槐亲爹的这番慈父之心再次可鉴。
绞面,梳头,上妆,用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才打扮好,这期间姜槐亲爹亲自来芙蓉阁看了姜芙蓉,他挥挥手,遣了下人,脸色凝重的看了姜芙蓉好一会儿才道:“以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为父官微人轻,许多事不能为你出头,希望女儿能够理解为父。”
姜芙蓉知道,姜槐亲爹指的是被贺家休弃和赐婚九皇子的事,她点点头,不置可否。
姜槐亲爹又道:“赐婚一事,看似风光,但以我们家的地位,能够嫁入皇家,却是高攀。”这一点,姜芙蓉举双手赞成,岂止是高攀,简直是高攀过头了。
姜槐亲爹又道:“皇家与一般人家不同,许多事为父也帮不了你,好在九皇子这个人温文尔雅,善气敦厚,只要你谨记自己的本分,循规蹈矩,为父想来,他也不会过分为难你。”温文尔雅,善气敦厚?姜芙蓉不禁怀疑,姜槐亲爹说的九皇子与自己所认识的九皇子是同一人?
说到这里,姜槐亲爹神情更加凝重,语气也添了几分认真:“皇帝赐婚,外表看起来光鲜无比,可这内里的苦楚与艰辛却只有自己才能体会,若是有一天,朝政的变化影响到了你的生活…”
“芙蓉,道那个时候,你不要惊慌害怕,你只需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并且谨记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姜芙蓉眉头不由得抽了抽,这姜槐亲爹是来说教的?前头十八年没来得及教育,今日趁着女儿出嫁之前补上?姜芙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道:“要不咋们拒婚,不嫁了?”
姜槐亲爹瞬间震愣,然后眉头高挑,一副要发怒的神态,但最终还是敛下怒容,沉声道:“这是皇帝赐婚。”
姜芙蓉眨眨眼,揉了揉鼻子,她当然知道这是皇帝赐婚,是拒绝不了的,不然,她也不会什么事也不做,乖乖就范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叹:忘了这是古代,这里的人禁不起玩笑的,而后一脸无辜的笑道:“玩笑,玩笑,嫁,怎么不嫁,皇帝赐婚,我怎敢不嫁,嘻嘻!”
姜槐亲爹眉头紧蹙,看着姜芙蓉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神里渐渐闪过酸涩、落寞,最后是深深的愧疚。
姜芙蓉心有不忍,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一时间,屋里陷入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姜槐亲爹才又恢复如常,语重心长的说道:“人这一生,许多事不能如愿,却又无法避免,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去过好每一天,今日之后,你就是皇家的媳妇了,为父不求你显亲耀祖、锦绣富贵,只愿你嫁过去秉承温良恭俭之德,束身自好,珍重己身。”
姜槐亲爹的好意与关心,姜芙蓉自是明白,但毕竟她不是姜芙蓉本人,没有那种所谓的天生父女情,面对这样感情外露的姜槐亲爹,当然少了亲切,甚至还略有少许不自然。不过,听姜槐亲爹这样说,感动还是有的。
不求显亲耀祖、锦绣富贵,只愿珍重己身,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全部希望了。姜芙蓉,你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吧!
想到这里,姜芙蓉收起随意,带着几分真诚:“多谢父亲,女儿谨记父亲的教诲。”顿了顿又道:“父亲的心意,女儿明白。”
姜槐亲爹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道:“至于花长君,你就忘了吧,虽然为父曾经也动过让你嫁入花家的想法,但世事无常,既然老天爷这样安排,就只能说明你们无缘,以后嫁入皇家,须得谨记自己的本分,像昨日这样的事情,决不可再让它发生,这次有为父替你掩下,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要知道,皇家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靠!姜芙蓉忍不住爆粗口,就知道昨天的事儿会惹麻烦。
但姜槐亲爹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以为是自己约花长君来的,或者说是自己想与花长君私奔?
好吧,要是姜槐亲爹是这么想的,那么刚才对他的那点感动她收回,这亲爹对女儿也太不了解了。
比起现代婚礼,古代婚礼的流程要复杂得多,更别说皇子娶亲了,那程序只有比平头百姓更加讲究的。出了芙蓉阁,去正厅拜别父母,踏上花轿,一路喧闹入宫,下轿叩拜皇上和皇后。然后出宫,上花轿,又一路喧闹至九皇子府,下花轿,跨火盆,拜天地,一系列流程下来,姜芙蓉已经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
等她坐上新床时,她只想放任一切,倒头大睡,可现实却不允许,她必须等着新郎进来掀盖头,喝交杯。
可是左等右等,一直不见薛衍进新房,直至戌时末,陈夫人第三次派去的丫鬟回来禀报——卫贵妃身体不适,九皇子入宫探望。
据姜槐亲爹派来的老妈子给姜芙蓉恶补的资料显示,九皇子母妃身份卑微,不过一县丞之女,只因生得美貌,被皇上看中宠幸,后生九皇子时难产而死,卫贵妃怜其弱小无人照顾,便将收养在侧。卫贵妃生病,九皇子自然应当去探望,只不过,早不病晚不病,恰好病在九皇子新婚之夜,到是奇了。
姜芙蓉没掀盖头,就可以猜测到陈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的表情是多么惊讶,说不定还含着怜悯与同情,不过她却没功夫去照顾陈夫人的心里。管她卫贵妃是真病还是假病,以她的身份嫁进皇家,本身就是一起是非,不出点事都不足以证明她曾经背着下堂妇的名。
不就是同房花烛夜新郎缺席而已,多大个事啊!
热闹喜庆的一天,在新娘独守空房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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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7、丑媳妇见公婆
第二天,姜芙蓉正在迷糊中,又被甜杏叫醒,说是九皇子回府了,姜芙蓉嘟哝着嘴,翻过身裹了被子,根本没意识到九皇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安静,寂静,与甜杏平时唤她的情况不同,没有持续性的推嚷,也没有叽叽喳喳的念叨,姜芙蓉又迷迷糊糊的翻转回身,眼睛掀起一丝缝隙。眉如墨画,眼若星辰,挺鼻薄唇,面似雕刻,好一个玉质清新的俊逸公子。
公子?她屋里怎么会有公子?
姜芙蓉咻的一下睁开大眼,薛衍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床前,瞌睡瞬间惊醒,姜芙蓉爆起身来,指着薛衍‘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一句话来。
薛衍微微皱眉,面露不耐:“一盏茶的时间,伺候皇妃梳洗,随本殿入宫谢恩。”
姜芙蓉还在愣怔中,薛衍已箭步离去,快被吓傻了的甜杏这才连忙上前为姜芙蓉更衣。
姜芙蓉一拍向脑门,懊恼道:“我怎么忘了,昨天我已经成亲了呀!”
甜杏一脸无奈但还是手脚麻利的为姜芙蓉更衣,姜芙蓉自己行事也不拖沓,很快便梳洗妥当。甜杏不懂宫规,未免出错,由王府的丫鬟伺候姜芙蓉入宫,这位丫鬟叫喜乐,昨日也是她和甜杏一起在新房伺候。
喜乐领着姜芙蓉赶到大门,薛衍已经等在那里,见姜芙蓉出来也没打招呼,冷着一张脸上了马车。姜芙蓉前后望了望,见只有一辆马车,便也很是自觉的跟着薛衍的脚步上,了马车。
马车里宽敞明亮,虽然不是封闭式的密闭空间,但毕竟只有他们两人,那感觉就如同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坐电梯一样,交谈吧,没话题,沉默吧,又尴尬。
两人就在这么尴尬但更多的却是压抑的气氛下,一路无言到宫门。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姓杜的公公,额宽颌圆,小眼厚唇,一副憨厚模样,见到薛衍,便上前道喜,什么‘九殿下新婚,大喜大喜’‘九皇妃姿容秀丽,与九殿下郎才女貌’‘九殿下九皇妃新婚燕尔、百年好合’之内的说了一大通。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到了极致,连眼珠都看不见了,只剩一条弯弯的细缝在那,让人隐约分辨出哪里是眼,哪里是眉。
对于这样的场景,姜芙蓉这个新鲜出炉的九皇妃还比较陌生,除了一句‘杜公公客气了’,余下的就只有以微笑应对。
薛衍到是与杜公公说笑了几句,仿佛与杜公公很熟般,神态语气透着几分和气淡然,姜芙蓉心里惊讶不已,直看了薛衍好几眼。
陆春上前递给杜公公一枚荷包,嘴里嘻嘻说了些‘杜公公辛苦了,劳您亲自迎接’之内的话。
姜芙蓉明白,那荷包里装的便是喜钱,但她不明白的是,薛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这可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九皇子殿下的作风啊!
陆春又连着给杜公公身后那两个小太监一人一枚荷包,几人又道了几句喜,杜公公这才领着薛衍和姜芙蓉往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是皇后娘娘的住所,听杜公公的意思,皇上刚下早朝,宣了御膳房把早膳送去凤仪宫,意思是皇上皇后正在凤仪宫等着他俩的谢恩呢!
今日的谢恩,与昨日不同,昨日她是蒙着盖头,在宣德门对着皇宫磕三个头便了事,皇上皇后面都没露过,今日却像是丑媳妇终见公婆,要放在平常百姓家,还得给公公婆婆敬茶呢!她心里的紧张就如同实习的时候见面试官一样,这一关要是过了,接下来的实习工作可就有保障了。
两人坐上轿辇进入重华门,重华门乃进入后宫的大门。经过一路的绿树槐荫,湖泊曲桥,雕栏朱瓦,亭台楼阁,最后轿辇停在了一座壮观辉煌、精美大气的宫殿门口。
一名黄衣宫娥带着几名青衣宫娥等候在凤仪宫大门,见薛衍和姜芙蓉到来,立马上前行礼道喜,道喜内容与杜公公刚才的话差不了多少,照例,陆春也打赏了她们几个荷包。
托上次进宫的福,姜芙蓉知道青衣宫娥只是一般的宫娥,而黄衣宫娥,则是主子们的贴身宫娥,是四品凤仪女官。
看来皇后对她和薛衍还是很重视的。
黄衣宫娥名衣澜,姜芙蓉唤她衣澜姑娘,衣澜姑娘领着两人往院子里去。早在他们到达凤仪宫门前,就有机灵的宫娥去了正殿禀报,所以等姜芙蓉一行人进入院子后,便有慎公公迎出来。
慎公公脸带笑容,对着薛衍和姜芙蓉行礼道喜,姜芙蓉是认识慎公公的,这一路走来,终于见得一位熟人,她心里的紧张减缓不少,连带着对慎公公的微笑也比对其他人真诚,少了几分应付。
皇上宣他们进殿,陆春和喜乐等在院子里,姜芙蓉和薛衍跟着慎公公进殿。姜芙蓉两手相握覆于腹前,迈着莲花步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薛衍身后,进入殿里,来不及看上座的那两位国主国母一眼,就跟着薛衍跪下磕头: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愿父皇母后身体安康!”
“臣媳给父皇母后请安,愿父皇母后身体安康!”
“这么早就来请安,你们有心了。”皇后娘娘温和的声音传来,“起身吧,快赐座。”
立刻就有宫娥端了锦凳在一旁,薛衍和姜芙蓉道了谢,依言坐下。
姜芙蓉这才有机会打量皇后和皇上,只见皇后娘娘着一身大红色绣牡丹花凤袍,年岁大概四十左右,五官端正饱满,微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眼纹,却也不显老态,反而给人慈爱之感。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荣誉,这样的年龄,居然就有了眼纹,可见皇后在宫中的日子不算舒心。
与皇后相比,皇上就显得庄严多了,尽管他的脸上略微带了一丝笑意,但那与生俱来的威严却是不容忽视,一如既往的明黄铯龙袍,让年过五十的他看起来还如猛虎般丰神异彩,生龙活虎。
仿佛昨晚新郎缺席洞房的事没发生一般,皇后娘娘笑着说了些诸如‘夫妻相处,互敬互爱、濡沫白首、衍嗣繁茂’之类的话,皇上也说了‘谨言慎行、克尽恪守’之类的话,见皇后皇上态度和蔼,姜芙蓉紧张的心情稍稍平静,笑容得体的回了几句‘谨遵父皇母后教导,臣媳明白’之类的,皇后皇上均是满意,还打赏了些步摇宝花、绿如意等。
之后皇后娘娘又问了薛衍卫贵妃的身体状况,还让薛衍谢恩后带姜芙蓉去跟卫贵妃请安,可见昨晚所发生的事,皇后娘娘是知道的。
两人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出了凤仪宫。
坐上轿辇,薛衍刚吩咐宫人去德馨宫,德馨宫便是卫贵妃居住的宫殿。
这时,一位公公快步而来,说是五皇子请薛衍去兰亭一趟,有事相商。薛衍想都没想就下了轿辇,走了两步才又想起什么,侧头对着跟在他身后的陆春吩咐:“领九皇妃去德馨宫请安,本殿办完事后再去看望母妃”。
这期间,薛衍是看也没看姜芙蓉一样,更别说交代什么了,他就这么离开,留下姜芙蓉一人去德馨宫拜见卫贵妃。
一路上,姜芙蓉心里有些打鼓,喜乐安慰道:“皇妃不必紧张,卫贵妃很是和蔼,很好相处的。”
姜芙蓉面上微笑,略微平复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要知道,比起皇后这个名义上的婆婆来说,教养薛衍的卫贵妃更算是她的正经婆婆,古往今来,这婆媳相处那是很难和睦的,以昨晚卫贵妃病得这么‘巧合’来看,她这个贵妃婆婆怕是对她这个曾是下堂妇的儿媳不甚满意。何况薛衍还不同行,由此可见,她这个丈夫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那接下来的请安可就更有她苦头吃了。
轿辇停在德馨宫门,与凤仪宫不同,这里没有宫娥迎接,喜乐扶着姜芙蓉下轿辇,陆春前去禀报,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位青衣宫娥迎出,给姜芙蓉行礼后领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德馨宫外观没有凤仪宫那么金碧辉煌,但里面的布局却不比凤仪宫差,汉白玉铺就的地砖,晶墨玉砌成的花台,釉瓷盆栽,奇石假山,精美雅致显然更胜凤仪宫。
姜芙蓉一路走来,得出结论:卫贵妃在皇上面前的受宠程度远高于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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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8、遭遇下马威
想来也是,卫贵妃的娘家乃大周四大家族之一的卫家,卫家在大周历史上绵延了近两百年之久,先祖有拥立大周高祖帝王之功,其后每一代必出豪杰人物。有在朝做官,官拜内阁首辅的,有下海经商,成为一方首富的,其家族人物之广、影响之大、显赫之尊,名望之重,放眼整个天下,几乎无人能与之一较高下,就连连续出过两代丞相的皇后娘家,另一四大家族之一的陈氏家族,也不敢捋其锋芒。
况且,比起皇后只孕育了太子一子来,生了十一公主的卫贵妃另奉旨教养了五皇子和九皇子两位殿下。如此可见,卫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走到廊前,一名黄衣宫娥挡住姜芙蓉的去路,笑意连连的说道:“九皇妃请稍等,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昨晚又没有休息好,今日用过早膳,身体乏味。这不,刚刚歇下,奴婢实在不忍心去吵扰娘娘,还请九皇妃稍作等候可好。”虽然是面带笑意的询问,可话里的傲气与不让姜芙蓉进门的坚定却是分明。
一个宫女,能这么有胆拦皇妃的路,很明显,是有人借她胆了,而那个人,姜芙蓉也知道,就是她的主子,今日要拜见的卫贵妃。
姜芙蓉心里一阵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渐升,她很想来句‘既然如此,那我就下次再来吧!’不过,理智却告诉她,这样的话出口,以后她就更不着卫贵妃待见了,为了以后的日子稍微好过点,她还是忍了,持以适当的笑容:“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可能没想到姜芙蓉会笑脸以待,黄衣女子有一瞬的愣怔,一旁的喜乐忙上前解答:“这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凤仪女官,绿芝姐姐。”
“哦,原来是绿芝姑娘,有劳绿芝姑娘对贵妃娘娘的一片忠心,是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幸得绿芝姑娘提醒,那我就在这里等娘娘醒来吧!”
淡然,平和,没有一丝的不满或委屈,绿芝一时有些意外。但主子交代的事,她还是得照办,微笑道:“多谢九皇妃体恤,那就辛苦九皇妃了,天气渐热,奴婢还要进去给娘娘打扇,就先告退了。”
姜芙蓉点了点头,绿芝转身进了殿里。
天气渐热,给娘娘打扇,哼!
那怎么不请我去屋里坐着等,哪怕是请我到屋檐下站着也行啊!故意拦我在院子里,这不是存心要我晒太阳么?姜芙蓉心里腹诽,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果然,不一会儿,日头渐渐毒起来,这六月天,哪怕站在屋檐下也稍感闷热,何况是站在日头下。
早上走的太急,姜芙蓉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更别说吃饭了,从皇后那里出来时,就到吃饭的点了,她倒没指望能在德馨宫讨饭吃,但她以为跟卫贵妃请完安,就能出宫回去安抚她的胃了,哪知道会遭遇卫贵妃的下马威。这会儿,她不但是头顶烈日,更要命的是胃里咕咕直叫,饿得前胸贴后背。
有三两个在假山旁打理花草盆栽的宫人和门口矗立值守的宫娥内侍时不时的往姜芙蓉这边偷瞄,想必他们也很好奇这个被贵妃娘娘晾在烈日下的新晋九皇妃会是怎样一副落魄模样。
姜芙蓉不由暗暗自嘲,要是大夫人和姜怡然知道她坐上九皇妃宝座的第一天,就遭受这样的罪,怕是不会再愤恨不甘了。这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姜槐亲爹接到圣旨后会心事重重了,昨日送她出嫁时,又说了那些话,还面带愧疚,怕是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肚子里的空城计唱了好一会儿才停歇,头顶上的日头越加毒烈,姜芙蓉的额头和鼻尖已经冒汗,里襟也有湿润感,腿脚也开始打颤,一刻钟?半个小时?还是一个钟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说下次再来,也免得在这里受罪了,不知这会儿让宫娥给自己端个凳子在廊前坐着歇会儿,会不会惹怒卫贵妃,直接把自己扫出德馨宫。
不过她要真只是把自己扫地出宫倒还是好的,就怕她直接给自己扣上一个骄纵忤逆的莫须有罪名,那自己才是吃不完兜着走。
姜芙蓉心里在无聊的瞎想着,面上仍是一片安静泰然,一丝不敢松懈。
又站了一会儿,宫门外传来喧闹声,姜芙蓉抬眼望去,几名宫娥簇拥着一位鲜艳明媚的女子进了德馨宫大门,她们渐渐走近,只听一个黄丽般的清脆嗓音:“九哥没来吗,他怎么让九嫂一个人来,等会见了他,看我怎么说他,太不负责任了。”
喜乐陆春和院子里的其她宫娥对着来人行礼:“奴婢(才)见过十一公主殿下。”
柔嘉挥挥手,没有理会众人,直接走到姜芙蓉面前,稍稍屈了屈膝道:“柔嘉见过九嫂,九嫂还记得柔嘉吗?”
姜芙蓉也屈了屈膝回礼笑道:“这么活泼可爱的公主殿下,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让人终生难忘哦。”
宫里的人一贯喜欢奉承别人,柔嘉这样的公主身份,奉承话自是听得不少,但像姜芙蓉这样的直白赞扬,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或者说,这算不上赞扬,活泼可爱,不过一句随意自然的形容词而已,却让柔嘉感受到了别有的真诚。因此,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更甚:“九嫂果然没让柔嘉失望,不像有些人那么假。”
有些人?姜芙蓉不置可否。
柔嘉却没注意自己的话,又道:“九嫂是来给母妃请安的吧,我们一同进去吧!”
姜芙蓉正想说卫贵妃还未醒来,绿芝已经出来,向柔嘉行了礼,才道:“娘娘刚刚醒来,正和奴婢念叨公主,公主这就来了,公主快请进。”
“这说明我与母妃母女同心啊!”说完还看着姜芙蓉问了句:“是吧,九嫂!”
姜芙蓉微笑,不由感叹,作为卫贵妃亲生女儿,柔嘉公主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柔嘉一边说道,一边拉着姜芙蓉往殿里走,这时绿芝身体一侧,再次拦住姜芙蓉,面不改色的说道:“娘娘刚刚醒来,还未梳洗,不如九皇妃再等一会。”
姜芙蓉笑容一僵,柔嘉脸上的笑容也敛下来:“绿芝,你什么意思,九嫂是九哥的妻子,来给母妃请安,却被你拦在门外,要是让母妃知道了,不怕母妃治你罪吗?”
绿芝并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