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尽责地将命令传到安子矜这边,她眉梢一翘,原本打算前往北苑的脚步随着转了个弯儿,“既然他诚心诚意的请求,那我便过去一趟就是,红梅,跟上。”
她很期待,当二姨娘见到红梅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三人优哉游哉的前往后院,还未走近,便看见围坐在石桌旁,气氛僵硬的一家三口,常青树下,三人皆是一身名贵锦缎,时不时有微风拂过,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上前去打扰。
“姐姐。”安雨涵第一个发现站在不远处幽静小道上的安子矜,惊喜地笑了一声,朝她招招手,“爹爹等你好一阵了,快过来啊。”
安子矜眼眸微微闪了闪,浓郁的黑色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通通吞没,她缓缓走上前,姿态悠然且大方。
红梅低垂着脑袋,不安地尾随在后面,紧张得连双腿也在发抖。
“别抖,要做娘亲的人,怎么能怕这种小场面呢?”安小白特意慢了几步,凑到红梅身旁,低声提醒道。
他可不想娘亲身边留有没本事的人。
红梅浑身一抖,贝齿在下唇上留下一排泛白的印记,是,她不能够给大小姐丢脸,绝对不能!坚定的决心下,丝丝勇气在她的心尖迸发,她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昂首挺胸地迈开步伐。
二姨娘正坐在石凳上,提着茶壶为前来的安子矜斟茶,当她的余光瞥见某道熟悉的身影时,唇边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手臂一颤,茶水竟从茶壶里飞溅出几滴。
安子矜将她的反常看在眼里,嘴角划开一抹讥诮的浅笑,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若不是心里有鬼,她又何必这么害怕呢?
三人渐行渐近,红梅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二姨娘跟前,此时,她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放下茶壶时,随手用衣袖将溅出的水滴擦干,落落大方地坐下后,便把自己当作壁花,乖巧、柔弱地陪在安克清身旁。
“你还知道回来?”安克清见到这个大女儿就来气,怒声低吼道,“把老夫人一个人留在宫中,出宫后,不立即回家,反而在外面闲逛到这个时辰,你难道是忘了,我交代过的话吗?”
他兴师问罪的口气,像极了一位严厉的父亲正在教育不懂事的女儿,只可惜,安子矜却无动于衷,要关心女儿早就该关心了,又何需等到现在?
“我只是在街上见到一个故人,红梅,快来拜见相爷。”安子矜轻描淡写地就将话题转开,对安克清的怒火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若不是血缘的关系,若不是还没有查到大夫人的尸骨,她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座府宅里,面对各式各样心怀鬼胎的人呢?
红梅跨步上前,朝着安克清行礼问安:“奴婢红梅参见老爷。”
“你是”安克清古怪地眯起双眼,隐隐觉得眼前已进入中年的妇女有些眼熟,忽然,他愕然道:“你是红梅?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回相爷,正是红梅。”红梅不急不躁地点头,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哼,你还敢回来?”二姨娘率先发难,手掌砰地拍在面前的石桌上,愤然起身:“六年前,你偷了大夫人的陪嫁首饰,如今居然还若无其事的站在这儿?老爷,不能放过这个小偷,一定要好好的惩罚她,让她知道,犯了错的代价!”
这个红梅,绝不能留!
二姨娘眼底闪过决然的杀意,恨不得立即将红梅就地正法。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处置了?”安子矜一个箭步,将红梅护在身后,迎上二姨娘阴鸷怨毒的视线,讥诮地笑了:“二姨娘,作为主子,即便红梅犯了错,也该由我来处罚才对,无需你多管闲事。”
“姐姐,娘亲她只是不希望你受骗。”安雨涵娇声说道,白色的面纱下,丝丝委屈悄然爬上她的容颜,那扶柳之姿,那楚楚动人的神情,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惜。
安克清的脸色瞬间暗沉下去,他警告地瞪了二姨娘一眼:“多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二姨娘心里怎么可能好受?但她却还要挤出笑,向安克清赔罪,心里呕得快要吐血。
“子矜,你也是,二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这是你面对长辈应该有的态度吗?”安克清同样敲打着安子矜,不愿助长她太过张狂的个性,想要磨去她锐利的棱角。
“我只尊敬值得我尊敬的人。”安子矜淡漠的启口,丝毫没有给安克清留半分颜面。
“你!你是说她不值得你尊敬吗?”安克清气得脸红脖子粗,二姨娘受辱事小,他无法镇压住安子矜,才是真正让他动怒的原因。
“我有指名道姓是谁吗?别这么快对号入座。”安子矜眸光一沉,讥诮地扯了扯嘴角,以示自己的不屑。
安克清的面色黝黑如锅底,放置在膝盖上的拳头更是握得咯咯作响,但他却强忍着,不愿再与安子矜撕破脸,那日在北苑发生的事,他一刻也不曾忘记过,更不敢忘,安子矜当时满是杀意的眼神,每每只要回想起来,他就忍不住心底发颤。
安子矜可没打算去猜想他在想什么,眼波一转,轻飘飘落在二姨娘的身上:“二姨娘,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红梅?毕竟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想来肯定是不会遗忘的。”
她特地咬重了非比寻常四个字,似提醒又似警告,更似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嘲弄。
二姨娘狠狠拧起眉头,脸色极差,却又强忍着,“子矜的口才还真是一日比一日好啊。”
“多谢夸奖。”安子矜坦然地接收下了她的赞美,甚至好心情地朝她露齿一笑,那笑,似胜利者的示威,又像是煞气围绕的死神,看到猎物时才会出现的凉薄与狠绝。
二姨娘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不安地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干巴巴动了动嘴角,那表情似笑,又似扭曲。
安克清微微眯起眼,视线不断地在二姨娘和红梅之间扫动,总觉得,自从这红梅出现后,身旁娇妻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平静,难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