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玲浑身的神经高度紧绷,贝齿死死咬住唇瓣,从五脏六腑升起的血腥味,漫上她的喉咙,一丝殷红色的液体从口腔里滑出,无声地落了下来。
风井辰冷傲一笑,火红的衣袖安空一摆,那股沉重的威压也在这一瞬间散去。
风玲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黑色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湿,即使狼狈至此,她心底依旧没有一丝怨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跪好,“属下谢少主不杀之恩。”
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此刻的身体情况有多糟糕,她体内的玄力混乱不堪,五脏六腑各有损伤,一张小脸白得好似铺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有些骇人。
“本尊不喜欢听到任何人说她的不是,懂吗?”风井辰抿唇笑开,只是那风情万种的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漠与冰凉。
哪怕是自幼跟随在他身边的风玲,一时头脑发热唾弃、鄙视了安子矜,也难逃他的责罚。
这样的怒火来得太过突然,风井辰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按理说,一个是他多年来的手下,一个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女人,除了六年前的一夜**,除了一个儿子,他们二人再无其他瓜葛,他为何要生气?
心头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风井辰冷静下来,不禁为自己方才动了杀意的举动感到心惊。
他低垂着眼睑,细长的睫毛微微扑闪着,妩媚如妖的面容沐浴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不开口,风十二与风玲更是不敢随便出声,整个厅内外的气氛,凝重得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风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调整内息,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瞄着屋内缄默不语的红衣男子,却猜不透,他此刻正在思考什么。
许久后,风井辰脸色蓦地一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峻拔的身影霍地站起。
“少主?”风十二惊讶地唤了一声,眼前一抹红影快如疾风,瞬间闪过,下一秒,宽敞的大厅,竟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站在一旁,他奇怪地眨眨眼睛。
少主呢?
整片皇城早已陷入安静的夜幕之中,背面深山,树桠葱绿,月光下,只影婆娑。
安子矜自打见着了东森帝后,就一直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距离她的刑期还有两日,但她却丝毫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盘膝坐在稻草堆上,运着玄力冲击着被封的筋脉,折断的四肢早已被接上,只是伤口依旧红肿、淤青。
一丝丝微弱的气流在体内艰难地运转着,每流动一下,都能带起身体的抽痛,宛如一根根细针不停扎着筋脉,那滋味,饶是安子矜自认意志坚定,也免不了渗出一身的冷汗。
忽地,牢笼外石墙上腾腾燃烧的火把微微摇曳几下,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开,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眸子直直看向左侧。
‘叮当’
铁锁落下的细碎声响,在她的耳畔响起。
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这血腥味浓郁的牢笼之中,安子矜眉心一跳,冷声道:“你还来做什么?”
他是打算把这儿当作旅游景点,每日都要来游玩一番吗?
风井辰只是静静站在铁门后方的阴暗处,一席红衣在明明暗暗的微光下,艳艳如昼,俊美妖娆的容颜,此刻略显暗沉,那双邪气肆意的黑眸,此刻正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暗光。
这男人,到底搞什么?
安子矜忍不住蹙起眉头,直勾勾盯着一言不发的某人。
锐利的目光犹若刀子,狠狠地对上他的视线。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喑哑笑声,在静谧的牢笼里窜起,似了然,似顿悟,风井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出暗处,持平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女人总能引起他心潮的不平静,为何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第一次见面时的争锋相对,尔后一次次的斗嘴、打骂,在听到外界舆论时的勃然大怒,在听闻她入狱后的惊慌失措
这些陌生而又突然的情绪,只是因为他在意她,在意这个与他曾有过一夜交融的女子,在意这个实力弱小,却又璀璨得让他移不开眼的女人。
风井辰眼底泛着炽热的光晕,安子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心紧皱,身上的冷意更是加大几分。
“你”
“本尊即将离开这儿了。”风井辰打断了她的话,轻声说道,却有些期待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不知是否会有哪怕一丝的不舍。
安子矜只是微微一愣,尔后道:“一路好走。”
“就这样?”唇边的笑好似僵硬了一般,风井辰一副意外、惊讶的模样,喂喂喂,再怎么说他们也认识了不短时日,且还有一个儿子,她就一点离别的不舍也没有吗?
看着眼前淡漠如水的女人,他的心里竟泛起一丝自嘲,甚至对自己的眼光感到无奈,天底下爱慕他的女子千千万,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呢?
若是安子矜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定会告诉他,这就叫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是男人的劣根性。
只可惜她没有读心术,只是莫名地觉得风井辰此刻的表情让她有些别扭,有些纳闷,她仿佛看见了他背后翘起的一条尾巴,无力耸搭下去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两下。
“不然你还想怎样?”她冷然问道。
“本尊就不该对你抱有任何的期许,”风井辰低声喃喃一句,还没等安子矜弄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手腕一翻,袖中一块通透翠绿的玉佩,滑入掌心。
“拿着。”随手将玉佩递到她的面前,风井辰故作风淡风轻地说道,但眼底却隐过淡淡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送一个女人礼物。
安子矜眨巴几下眼睛,看着他掌心安静躺着的玉佩,尔后,视线缓慢上移,如同雷达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一遍,那宛如在看什么新奇东西的目光,让风井辰面颊发烫,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一把执起安子矜的手腕,将玉佩塞到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