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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简直丢您的脸。”

    ……

    芳菲却对这些议论和笑声充耳不闻,她关心的是这只鸡大腿很快啃完了,却意犹未尽,该怎么办?嘴里含着一口肉,她才抬起头,鸡骨头捏在手里,脸颊上都是腻腻的油,罗迦甚至听得她的肚子里咕噜一声,忽然想起“饥肠辘辘”这个词,第一次知道有人边吃东西边饿得叽里咕噜的。

    罗迦笑不可抑,这个小东西,她存在的目的,永远这么有趣。

    他上前一步,两个公主吓得后退一步,可是,罗迦根本没看她们,一伸手,就揪住她咀嚼的肥嘟嘟的嘴唇。这时,那口鸡肉已经全部咽下去了,就像一个充气的皮球,罗迦一捏,那小鼓气的嘟嘴就瘪下去了。

    “小东西,为什么饿成这样?没有吃饭吗?”

    她不答。手指放在嘴巴里,擦着嘴角,流出丝丝的细线。

    罗迦顺着她的视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盯着,仿佛,那比一切都重要。

    第三章 公主生涯(4)

    他边笑边问:“小东西,干吗馋成这样,天天都有糕点吃,你难道是饿死鬼投胎?”

    她摇头,拼命地摇头,忽然扭过头,狠狠地瞪一眼那个女官,声音脆生生的:“父皇,她不要我吃饭,她还打我,什么都不肯给我吃……”

    这声“父皇”叫得那么自然,软腻腻的,嫔妃们的笑声不觉小了下去,只见罗迦面色微变,却是看着女官:“叫你照顾公主,你就是这样虐待她的?”

    女官慌忙跪了下去,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敢告状:“不敢,奴婢不敢。”

    “自从父皇不陪我聊天后,我就没吃饱过了,今天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吃过,她说,只要我哭,就会把我关进黑屋子,活活饿死我……”孩子嘴巴瘪瘪的,声音带着哭腔。

    罗迦面色越来越难看,女官急忙分辩:“她撒谎,小孩子撒谎,奴婢并未虐待她,只是教导她该有的礼仪,她就怀恨在心……”

    “你是不敢,还是故意的?”罗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朕的命令,你们都敢肆意阳奉阴违!何况是对一个孩子。拉下去,责打十棍,罚去三月俸禄。”

    妃嫔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微微的不自在。尤其是林贤妃,更是暗自惊讶。罗迦,并非一个善良的男人,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温存?对于一个敌国的小孩子,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尤其,这个孩子那么丑,半点也没让人看出有值得怜惜的地方。

    女官已经被拉下去了,罗迦转面,看到孩子的脸,童稚的眼睛里露出微微的、难以掩饰的狡黠和报复的神情,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皇,我好饿,我还要吃鸡大腿……”

    忽然想起她拿滚水浇花的那个夜晚,罗迦嘴角的笑容带了一丝淡淡的自己也未察觉的残酷:“撒谎的孩子是不许吃鸡大腿的。”

    “我没有撒谎,真的没有。”

    “来人,将她带下去……”

    妃嫔们都注意到,陛下说的是“她”,而不是“公主”——两者之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父皇……”

    “你若不听话,也是要打十棍的,你想挨打?”

    在鸡腿和棍棒之间权衡,芳菲再也不敢开口,被两名宫女领着就往外走,走得几步,又扭头回来看着那一场盛宴后的残羹冷炙。

    罗迦淡淡道:“贤妃,后宫的女官们也太不像话了,以后,你要多多管教。”

    “是,是臣妾失职,以后,臣妾一定会加紧训诫她们。”林贤妃虽在认错,却大大地松一口气,原来,陛下并非是怜惜那个小东西,而是不悦有人冒犯了自己的龙威。

    两位公主原本见到罗迦护卫芳菲,心里多少有点安慰,还在期待奇迹:陛下,他怜惜燕国的女子,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等人的命运也有转机?可是,这丝希望很快就破灭了,馋嘴的芳菲已经被拉了下去。她们再也无法待下去,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贤妃一点也没有忽略她们哪怕是最微妙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喜悦。她的喜悦,当然不会如小孩子一般被罗迦发现,神情非常肃穆,如当家的主母,公正而客观:“陛下,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心机深沉,竟然敢公然状告负责教导她的女官。纵然女官真的太过严厉,但相信也是为了她好,因为众所周知,宫廷里的女官都是非常严厉的。这孩子,不但不思感恩,反而恶人先告状,有失纯良孩童的天性……”

    这孩子何止是不“纯良”,她简直是个小魔鬼。

    “依照臣妾的愚见,这孩子不但不能放松管教,反而应该更加严厉。以免她沦为心术不正之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公主生涯(5)

    罗迦不以为意:“爱妃不必ca心,反正,为这些小东西ca心是不值得的。”

    不值得?林贤妃玩味着这句话,如果不值得,到底为何要收养她?她揣摩罗迦的心思,不再问下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因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的宴饮又开始继续,在罗迦胜利返朝的第一个夜晚,人人尽欢,整夜笙歌不息。

    一盏宫灯,缥缈而暗淡。

    屋子很大很空旷,冷冷清清。芳菲站在角落里,手脚端端正正地贴身,头低垂着,只能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咕”的声音。

    在她的对面,是几名闻讯赶来的宫女,她们忙着伺候刚刚挨了十棍的女官。那一顿责罚是小惩大诫,打得并不重,却令女官颜面扫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挨打。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她上药,揉捏,一边对着芳菲骂骂咧咧。

    在宫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等级的森严,决不允许任何人张扬和外露。现在,这个小东西一来就尖牙利齿,如不收拾她,以后还如何维持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跪下!”

    芳菲抬起头,咬着嘴唇,尖尖的小牙齿露在外面,如一只兔子。

    “跪下!”

    一名宫女一伸手按住她的头,她小腿一弯,哆嗦一下,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

    “小贱人,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公主就为非作歹。你是什么公主?你不过是个亡国奴,连你的两个姐姐都不如,想做妾奴都不成,你还敢惹是生非?真是个贱种……”

    她抬起头,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最烦人家骂“贱种”了。

    “小贱人,你还敢瞪我?叫你瞪……”女官尖尖的指甲伸出来,捏在她的臂膀上,小肥胳膊立刻起了一道青印子,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哭起来。

    女官似是意识到了不妥,手伸到她的背上,狠狠掐一把:“小贱人,这里偏远,是我的地盘,就算你哭死了也没人知道。你再哭,再哭掐死你……”

    哭泣声在大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回响,唯有女官狰狞的斥骂,她果然不敢再哭,抽泣着,一动也不动。负责护送芳菲回来的两名宫女,一名叫瑶瑶,一名叫珍珠。见女官不停掐孩子的背脊,这些青紫都在背上,不比胳臂,根本不会有人掀起看,不无担心地小声说:“女官大人,小心点吧,公主她会禀报皇上,到时……”

    “公主?她就是个贱种,亡国奴,以后,私底下谁再叫她公主,谁就会挨三十棍……”

    珍珠赶紧闭口。

    “你们莫非还真以为她是来做公主享福的?你们没看到皇上、娘娘们的表情?都叫‘她’,而非公主,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公主’的称号?”

    珍珠鼓起勇气:“可是,皇上叫我们好好照看她,万一皇上知道了责罚我们……”

    “啪”的一声,一耳光落在珍珠的脸上,女官唾沫四溅,“好没眼色的贱人。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女官混迹宫廷,人老成精,皇帝是心血来潮时才会想起她,他回宫后,事务繁忙,哪里会记得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更何况,她早已看出林贤妃的态度和眼神,宫里,怎么会允许这种当众告状的小妖孽?就算是算计,你也要偷偷地,阴着啊;如果大家都如此明目张胆,宫里岂不乱了套?她当然不会忽视自己离开时,林贤妃暗示的眼色。自己是得罪娘娘还是得罪这个小贱人?

    更何况,宫女们不知,她自己却是知道的,这个小贱人,不过是一个祭品而已,若皇帝真的对她怜惜,就不会如此对她了。

    第三章 公主生涯(6)

    “把这个小贱人单独关起来,看好她,不许她乱说乱动。”

    “是。”

    虽然早已是盛夏,但平城依旧不过是春天的气温。在御花园的白鹿苑里,王子公主们为迎接父皇的凯旋而归,会举行一场盛大的骑马比赛。

    北国民风彪悍,男女老幼都能骑马,尤其是对于男孩子,从小有极其严格的要求,他们英明的祖先,为了让他们永远保持健旺的体力,不要在皇宫里消磨了斗志,所以立下规矩,一年一度的马赛,和长途拉练。

    拉练要秋天才开始,马赛则即将开始。

    白鹿苑里早已摆上了精美的看台,长长的红地毯一字铺开,两旁都是新鲜的花环,还有喷水池形成的巨大的雾气,置身其中,如人间仙境。

    罗迦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他和祖先们不一样,他熟读南朝诗书,向往柔媚缠绵的脂粉意境,对女孩子要宽容得多,并不苛刻自己的金枝玉叶们天天和男孩子一样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这些漂亮的女孩子都穿了华丽的蓬蓬裙,她们每人都有固定的几名宫女服侍,固定的女官教导。男孩子们则一律穿精美绝伦的马装,在他们的服侍宫人的带领下,如神气活现的英武战士。在他们的对面,一溜的红色白色小马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驯服地迎接它们尊贵的主人。

    所有嫔妃按照等级列位分坐两端。为了这场比赛,从服饰到孩子出场的方式,她们都花费了心思,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最能出位,博得罗迦的欢心。

    罗迦居中坐在王位上,打量自己的一众儿女。当看到这些花蝴蝶一般的女儿齐刷刷地跪地请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女儿们的忽略——对于好些孩子,仅仅只是有些印象而已。再看几个儿子,除了为首的大儿子之外,对其他的儿子,也没有多少了解。这些年南征北战,军国大事多如牛毛,寻常人的天伦之乐,他是不曾好好享受过,心里暗叹一声,今天,可要好好看看自己骨血们的认真表演。

    各位妃嫔们也有些紧张,皇帝就如一个评委,王子公主们是选手,每每看到罗迦的目光多落在谁的身上,其余人的心就会快跳几下——万一忽略了自己的宝贝怎么办?

    先是乐妓的热身表演,然后,才轮到公主们的才艺表演。罗迦心情极其放松,坐在龙椅上,边吃林贤妃亲手剥好的新鲜的水果,边欣赏女儿们的弹唱表演。

    公主表演完毕,他心情大好,立即下令追封奖赏。但重头戏还在后面,作为一名悍勇的君王,他更期待的是儿子们的骑术比赛。在他的周围,都是生了孩子的嫔妃,她们深知罗迦最看重勇武的孩子,谁若能胜出,便更能赢得罗迦的宠爱,以后的封地,封王,今天的表现,便是累积的参考基础。

    儿子们跪下行礼,为首的是太子,已经十二岁了。他年幼丧母,被在宫里以大度宽容著称的高美人收养。

    现在看到儿子长这么大了,忽然想起他难产死去的母亲,终究是少年夫妻,还是有几分挂怀,心里略略伤感,便好生抚慰了他一番。依次,便是二王子和林贤妃的儿子三王子。罗迦眼前一亮,只见三王子虽然和兄弟们一样的马装,但腰上别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面色阴沉沉的,就算是笑容,也有些牵强。罗迦本是不经意的,再看其他儿子,果然,才发现除了太子之外,其他人都肌肉僵硬,满是紧张,显然是担心着今天的比赛。

    “好了,儿子们,别紧张,全力发挥就是了。人人都会有封赏。”

    第三章 公主生涯(7)

    他这话完全不足以消除孩子们的紧张,因为,每个人从几天前就被各自的母妃一直念叨,一定要努力,努力,努力,千万别让别的孩子超过了自己。

    担任裁判的侍卫长号令一响,小马如离弦的箭,载着它们的主人往前面冲。没有任何意外,太子冲在最前面,因为他年龄最大,驾驭的能力最强。罗迦丝毫不意外,他注意的是随后的孩子们的反应。随后的几个儿子,年龄都在六到八岁,体形也差不多。最初,大家齐头并进,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冲出一段距离后,三王子就略略占了先锋,隐隐,要超过兄弟们一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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