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广阔的覆盖面积,如此强大的困阵,如此精妙地对灵气的ca控与把握……整个洪荒能做到这一步的,似乎也只有……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黑暗的苍穹中出现无数星点,稍微有见识一点的存在都能认出,最亮得是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其次是十万八千大星,当然,那些微弱却不住闪烁着,似乎永远数不清的小星辰,也是不能轻易忽视的。
这个阵势对许多大能来说实在太熟,熟得让他们全身上下不住冒寒气,仿佛再临最深处久远的噩梦一般。
“不,不可能!”伏羲握紧了手中的河图洛书,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之至。
作为命定的天皇,转世为人类的他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拿河图洛书拿得心安理得,并理所当然地将之作为证道法器。谁料在证道之后,他竟恢复了前世记忆,便觉得原本爱若珍宝的河图洛书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东皇太一知道河图洛书在自己手里,还成了自己的证道法器……伏羲略一瑟缩,望着一旁的人皇黄帝,不住苦笑。
妖族的霸道与强势,他怎会不清楚?太子长琴不惜代价,不计牺牲,只为夺得前身是屠巫剑的轩辕剑,若非长琴实力不足,定要前来抢夺河图洛书,更别说东皇太一,偏偏这件事情怎么瞒都瞒不住……伏羲抬起头,遥望天空,周身抑郁之气越发浓重。
周天星斗大阵必须帝俊太一两兄弟主持,并且河图洛书与混沌钟缺一不可,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后招啊!东皇太一屡屡参战,无法主持阵法,帝俊便研究出只要河图洛书主持阵法的变式——先天河洛大阵,不周山一战,明明白白地向世人昭告了此类阵法的威力。先天河洛大阵放弃攻击力,走“困”之路线,所以,以混沌钟主持的阵法,八成与之相反……
突然,天地之间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人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猝不及防被来这一招,轻者眼睛酸痛,重者直接双目流血,明夕玦不以为意,指挥星辰之光刷向最为荒芜冷寂的北俱芦洲。
通天教主毅然出手,诛仙四剑毫不犹豫地迎向强横无匹的星辰之力,将这道攻击挡下。同时,通天教主被巨大的冲击所推,连着后退五步,这才站定,怒道:“东皇太一,你也想来一次宸月之夜么?”
明夕玦站在混沌钟边,轻轻抚摸钟身,在他身上,你找不到一丝一毫疯狂的影子。事实上,明夕玦此时身着白衣,似在思索什么,竟透着几分忧郁,完全不似一个向鸿钧挥剑的疯子。
面对通天教主的责问,明夕玦没有作答的意思,而是状似漫不经心地提出一个问题:“诛仙剑阵的确天下无双,但若我每道攻击都打向同一柄剑……你认为呢?”
通天教主面色一冷,握着青萍剑的右手不由更加用力。
作为诛仙剑阵的主人,通天教主比谁都知道这个阵法的优缺点。若弄个洪荒阵法排行榜出来,诛仙剑阵只能排第三,压在它头顶的变式十二度天神煞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的盘古真身自不必说,周天星斗大阵完全发动能封锁天上地下所有灵气,汇聚各种星辰之力作为攻击。此刻他处于周天星斗大阵的覆盖范围中,倘若布下诛仙剑阵,只能发挥不到七成的威力。
明夕玦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多话。
要知道,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帝俊就命心腹在天庭秘密绘下周天星斗大阵的纹路,储存星辰之力。是以明夕玦借漫天火光遮掩自己的动作,借无数暴力摧毁建筑的痕迹掩盖纹路,放弃混沌钟,将之镇压天庭,成为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
正如他所料,昊天与瑶池没精力休整天庭,也不会将这些垃圾都送给鸿钧看,更没有那等实力察觉异样。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混沌钟已彻底成为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只要世间灵气依旧流转,周天星斗大阵就能生生不息!
女娲轻声道:“太一道友,我知你为帝……”
“女娲,不需说这么多,我只问你两句。”明夕玦面色如冰,“常羲被昊天与瑶池逼死时,你在哪里?长琴差点身形俱灭,不入轮回时,你又在哪里?”
女娲面露愧色,无言以对。
下一秒,星辰光束悍然扫过西牛贺洲,却被接引与准提联手拦下。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粗大的星辰光束又射向四面八方,整个洪荒都被覆盖到,纵然六位圣人每两个负责一洲,鸿钧护住北俱芦洲,残余的光束也给洪荒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无人注意到,一道细小的、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光芒,以快到让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狠狠地扎向地面,没入土壤,似在寻找着什么。
但凡经历过那一幕又一幕惨剧的大能,无不心惊胆战,六位圣人更是立刻出现在明夕玦面前,摆出战斗的姿势。
龙凤初劫后,海水倒灌,大陆边缘悉数破碎,极多陆地被掩埋于海底,唯有无数小岛诉说当年的惨剧;宸月之夜后,葬月祭坛所在的极西之地大部分都成了荒漠,总若干西方教百般努力,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多少人烟与生机,就连草木也难以生长;巫妖二族大战,洪荒碎成四块,不周山倒,日月倾斜,灵气大量流失……如今圣人级的存在再打一场,生灵会涂炭成什么样子?更重要得是,封神之战无法顺利进行,整个世界说不定都……
【鸿钧,你难不成认为,六位圣人足以困住我,让你关键时刻动手,所以你连出现都不需要了?】 想到这里,明夕玦露出一个冰冷的,但却含着隐秘兴奋地笑容。
但凡顶尖强者,无不有一种通病,认为天下一切尽在掌握,没有什么能逃脱自己的计算。尤其是鸿钧这种能够预测不知道多远的未来,一直没有敌人的天道代言人来说,更是如此。 因为我犯过这种错误,所以我清楚,纵然知道这个盲点,你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掉它,这就是我的机会,不是么?
【我很清楚,最能让你痛苦的是什么,这件事情我虽不擅长,却并不意味着我做不了!】
九歌千年 第五十章
西牛贺州,极西荒漠,幽暗之地。
这儿的风比刀子更猛烈,火比冰雪更寒冷,灵气稀薄到无法补充,层出不穷的幻境一个赛一个真实,一个比一个诡异,随意一个疏漏就可能丧失性命。单看西方二圣刻意远离这里,在西牛贺州的另一端灵山建立西方教就能得知极西荒漠的可怖,以及这些大能内心深处对罗睺深深地忌惮。
天地陷入一片黑暗时,极西荒漠中却突兀出现一个银色的身影,只见他飞快地闯入无序之地的正中心,不知以何等手段深深沉入地面,又以一种极为轻灵飘忽的走位与姿态灵巧地避过所有陷阱与机关,不惊动设置封印的存在分毫。最后,这位闯入者站在地心最深处的殿堂里,缓缓走到祭坛上,划破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泊泊流出,浸满祭坛中微小的几个凹槽。做完这些后,低声念着古老的咒文,古朴、庄严、肃静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闯入者面前。
这条路通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尽头便是罗睺封印所在,纵然是大罗金仙闯入这条路,也必定寸步难行,谁料闯入者竟似闲庭信步一般,转瞬之间就来到封印之地。
封印带来的微弱光芒照亮了附近的一切,也将闯入者的面庞映得清清楚楚。
符元仙君,月缘。
月缘随意地站着,手中把玩一柄小小的镜子,不经意间就透出深深地孤高与寂寞。他时而扫一扫镜中自己的脸,时而望向封印中一袭红衣的罗睺,竟露出一个冰冷且包含嘲讽,还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
夹杂在星辰之力中的银色光芒顺着镜子经过的方向,灵巧到不可思议地避开一切机关,闯入荒芜冷寂的封印之地。月缘右手随意一抓,半透明的枪魂便出现在他手上,平素桀骜难驯的枪魂不住震动,还不住发出嗡鸣声,似是无限欢喜。
月缘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却立刻转身,持枪魂猛地向封印正中心狠狠一刺。霎时间,汇聚洪荒众位顶尖大能与法宝力量,看上去完美毫无破绽的封印,骤然崩塌!
明夕玦感应到这股特殊的波动,微微勾起唇角,竟撤销了周天星斗大阵对整个世界的束缚。 六位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袭红影便飘然而至,略带苍白的脸色遮掩不住罗睺的狂狷与傲慢,更遮不住他身上的霸气与血腥,纵然在被封印的这些年中,世事变化万千,圣人都多了七位,但罗睺的气场还是稳稳镇住了他们!
明夕玦倚着混沌钟,微笑道:“恭喜。” 罗睺挑眉:“我们的合作真默契,不是么?” 知道这是罗睺的试探,明夕玦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不错,他早就知道,罗睺绝不会坐以待毙,葬月枪的枪魂便是罗睺留下的后路之一。但以己度人,明夕玦断定,罗睺绝不会将希望全寄托在旁人身上。再加上几次于罗睺接触,明夕玦发现罗睺心思缜密至极,又联想到十二品灭世黑莲的存在,终于猜到了罗睺的算盘。
月缘是三千神魔残魂之一,身体与罗睺的灵魂契合度最高,又拥有被天道所忌的特殊能力,纵然天道察觉出罗睺附体,顶多也就是追杀程度猛一点,鸿钧不会想太多。而以罗睺的手段,躲过这些完全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就连分离出月合老人,也不过是为了不受月缘的灵魂影响而已。
“谢谢你的友情出演,让我看戏看得很过瘾。”明夕玦淡淡道,“我想毁灭世界,却不知从何下手,所以想请你这个熟练工教教我!”
罗睺脸上的笑意变深:“看来,我真要感谢鸿钧对妖族下的黑手,否则你定会先摧毁葬月枪魂,再杀了月缘,不让我有出来机会吧?”
明夕玦轻轻点头,直言不讳:“我以前就是这样想的。”
罗睺耸耸肩, 不以为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感谢鸿钧啊!这样吧,待会让他三招好了!”
“鸿钧留给我!”明夕玦的态度异常坚决,“十二品灭世黑莲在你手上,你全自己的道即可,但鸿钧,一定要留给我!”
听见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商量如何毁灭世界,六位圣人忍不住了,通天教主正色道:“东皇太一,我同情你的遭遇,也后悔过当年自己为何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明夕玦惊诧地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身上,显然觉得这种类似示弱的话不该由他说出,果然,通天教主神色一冷,厉色道:“但是,纵然你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也并不意味着你有代替天道审判众生,毁灭这个世界的资格!”
话音未落,诛仙剑阵已然发动。
明夕玦一言不发,祭出辞缘琴,挡住诛仙四剑的攻击。罗睺却蛮有兴趣地评头论足:“这个阵法很不错,可惜就是范围小了点,如果略……”挡下锋锐的剑气与强横的音刃后,罗睺饶有兴趣地问明夕玦,“是你去攻击主阵者,还是我去?”
“纵然杀死他们,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与激动。”明夕玦声音极轻,眼神也有一瞬间的迷茫,仿佛陷入最深沉,最冷酷的梦境中,无法逃脱,“真正该死的,不是被命运选定的他们……”
“不会吧?你内心还保持一丝怜悯?”罗睺打量了明夕玦一会儿,方自言自语,“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想毁灭世界呢?要知道,倘若世界毁灭,所有生灵都会死去……” 【倘若世界毁灭,所有生灵都会死去,包括与整个世界牢牢绑在一起的你。】
既然选择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再顾惜,按理说也不会顾忌旁人的性命才对,东皇太一为何不肯对通天教主动手?罗睺眸色变深,想到一直以来与太一接触时,自己体会到违和感。
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一种强大到不可违逆的力道,生生转变本属于你的性命与想法,让你不自觉地走向本不该选择的道路,本不该犹豫迷茫的时刻,却偏偏无谓地心软。
怎么办?他突然对这股力量好奇起来了。
下一秒,罗睺充满怨念地看着现身的鸿钧,全身阴云滚滚。
你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鸿钧无视罗睺杀人般的眼神,只是问明夕玦:“因为我不死不灭,所以你才想到毁灭世界,让我死去么?” 这位天道代言人气质沉静,神色温和,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方向,更无法摧毁他的信仰。你会不自觉地用对长者恭敬地姿态对待他,也无法对他高声说话,因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