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月呢?”慕云薇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厚重外袍,看了眼窗外萧瑟的园子,低声叹了一气,“她,又出宫了?”
晴岚小心的看她一眼,才回道:“袭月……她,还在房间里。”
“哦?”慕云薇讶异了一声,想不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倒是奇事了。
再三斟酌之后,晴岚还是问了句,“主子要见她吗?奴婢这就去叫袭月姑娘过来。”
“不必了,你小心看着容安,我去找她吧。”有些事情,拖了这么久,是应该问清楚了。她勾起唇,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出了门去,来到袭月的房间。
进门时,袭月侧过头来看她,微微一笑,道:“皇帝陛下竟这般有空?不去上朝,偏偏来我这里?”
慕云薇没看她,径自摘下斗篷挂在一边的屏风上面,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袭月动作缓慢的替她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道:“陛下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要问我吧?”
慕云薇一愣,随即笑出来,“我见过苏写意了。”她窥视着她的面色,见她丝毫没什么变化,又忍不住道:“前天晚上,苏写意托了人来传话,说,想见我一面。”
“哦?她见陛下,是要说什么呢?”袭月挑了挑眉,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来。
慕云薇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她心底里是信了苏写意的话的,所以对眼前这个人,目光之中忍不住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她想看清楚,这个救了她无数次,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袭月似乎跟以前又有些不同了,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毫无波澜。无论她怎么试探,都没有露出半分的“马脚”来。
慕云薇在心底里问自己,难道,她想错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些事情,她虽不能全数相信,但多少自己都感受得到的。
“她——袭月,子卿是你杀的,对吗?”问出这话的时候,她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她不能相信,朝夕相处的人,竟然骗了她那么久;她全身心依仗着的人,竟然才是幕后黑手;她所谓的报仇,全然成了旁人利用的工具。
“是。”袭月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红唇轻启时,清清淡淡的语调,就这么溢了出来。慕云薇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已经凉掉的茶水,在楠木的桌面上滩开,成了一团乌黑的印记。i^慕云薇猛的站起身来,脸上仓皇不定,却是摇摇晃晃的退后了几步。
她眼中逐渐露出愤恨和惊恐来,颤颤的嘴唇几次掀动,才爆出凄厉的诘问来,“为什么?!”
袭月不为所动,依旧重复着往杯子里添茶水的动作,茶水满了,溢出来,流到桌面上,和先前她打翻的茶水印记合在一块儿,慢悠悠的,却最终汇成了一股,往桌子下面流去。
她手上停顿了一下,茶水似乎源源不断的从壶里流出来,那小小的茶壶里的水,好像永远也干不了。
就像她心里的恨,永远,也止不了。
“嘭!”
她猛的砸了茶壶,淡青色琉璃的碎片四溅开去,她的声音和着着破碎的琉璃一起,狂风暴雨一般的怒吼出来,“你问我为什么?!慕云蘅,你怎么有脸问我为什么!”
她大步上前,慕云薇下意识的往后躲,然而终究快不过她的速度,脖子被袭月掐在手心里的时候,她心中一闪而过的,竟然是,解脱。
袭月掐着她的脖子,慢慢的用力,直到她忍不住开始挣扎了,才笑起来,声音凄厉异常。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隐约带着颤抖,慕云薇终于正视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一片赤红色的血丝,让她心惊肉跳。
她想问,你到底有什么原因,非这样做不可?然而她的咽喉命脉都被人扼住,声音在胸腔里嫉妒徘徊,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变成了几句依依呀呀的脆弱挣扎。
袭月冷笑着看她,“你的命,是我在我手里的,慕云蘅,你可知道?”
慕云薇忽然冷静了下来,死死的盯着她看,而袭月在她的眼神下,忽的讪笑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她放开她,慕云薇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吸着气,脑海中还是晕飘飘的一片空白。她看着袭月,捧着自己的脖颈等待下文。
袭月在她面前蹲下来,却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突的闪过一道白光,而她也似乎瞬间清明,“你要为、为弄画报仇?!”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当她看到袭月脸上瞬间愣住的神色时,更加肯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子卿,为什么要杀了他!替弄画报仇的事情,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我不会放过,那么多条人命担在我的肩膀上,你以为,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吗?!”
“你做?”袭月冷笑,“你能做什么呢?慕云蘅,你的心有多软,怕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不过是孟恒辰对你表漏了心意,你就动摇了,而孟恒礼劝你离开,你也动摇了!你都已经决定要放下仇恨离开这里了,还谈什么报仇!”
“可是,你,你也劝过我离开的啊!”慕云薇弱弱的辩驳。
“呵,王爷拿飞雪阁压我,我又岂能不从?他要你平安,要带你离开这里,我怎么能不答应?”她苦笑,“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弄画,她是我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因为你们两个,她无端送了性命!若不是你们,她如今还好好地活着,不用当什么飞雪阁的阁主,还是弄月楼的老板娘,还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可是现在呢,她死了,死了啊!黄土一抔,再也没有半个人记得住她!
你说替她报仇,可是,你要怎么报仇?杀她的人,我已经杀了,而幕后黑手,是你。若是你真的要提弄画报仇,那好啊,你死,立刻死在我面前!”
慕云薇一愣,“我——”
“不敢是么?”袭月恶狠狠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敢,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你叫人杀她的,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的。慕云蘅,你以为换个身体换个名字,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杀掉?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弄画活不过来了,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竟不知,她心中的恨意,如此深、浓。
“可是子卿,他,始终是无辜的啊……他,弄画最爱的人,不是他吗?你杀了他,就不怕弄画死不瞑目吗?”
她蹲着的身子动了动,吼间涌动了一下,却被她压了回去,“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要去见她了。”
慕云薇有些迷茫的看着她,可是下一刻,她唇间溢出的暗红色液体,瞬间让她明白袭月的话!
她竟然,自杀!
“你——袭月!”慕云薇颤颤的伸手去抱住向一侧倒去的袭月,惊恐的喊了一声。然而她的力道实在微弱,袭月的身体因为毒素的缘故,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僵硬了。
慕云薇随着她一同倒向地面去,袭月的还维持着先前半蹲的姿势,双目,却依然闭上了。她颤颤的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觉得浑身冰凉。
“袭月!袭月!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没有想过袭月也会死的,她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推上那个高高在上九五至尊的位子,不想一辈子孤独一人,不想……
她从没有想过要她死是啊!
“袭月……你睁开眼睛……你醒过来啊……”她和她一同倒在地上,她紧紧的抱着袭月逐渐冰冷且僵硬不已的身体,哭的肝肠寸断。
然而房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流声,再无其他,回应……
从袭月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双眼红肿的十分厉害。穿着过来的斗篷被她盖在了袭月的身上,身上单薄的外衣已然阻挡不了秋风的侵袭。
好在这会儿已经艳阳高照了,驱散了不少深秋的寒意。
回到寝臀的时候,晴岚怀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女儿焦急的朝她奔过来,“主子,小公主从醒过来就一直哭个不停,奶娘喂过了,可她怎么都不肯吃东西,好在您回来了!”
慕云薇神色松动了下,看了眼粉嫩的小女婴,接过来抱在怀里,泪水簌簌的掉下来。
晴岚立刻被吓到了,颤颤的问了声,“主子,这是怎么了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和气息,女婴终于停止了啼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她。慕云薇心中一软,低下头在女儿的脸颊上吻了一下,道“立刻吩咐所有人,两个小时之内,将东西收拾好,搬出朝阳宫。”
她的声音里已经镇定了许多,又刻意压低了的,格外威严。
晴岚不做多问,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离去,执行她的话。
朝阳宫里的人本就不多,东西自然也不会太多,而且,她的东西,大多数都还留在长宁臀里,没什么可收拾的。
晴雨重新取了件厚厚的斗篷过来,替她披上,和晴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慕云薇抬头仰望这巍峨壮丽的朝阳宫,想着,到底有多少人为了这座宫臀而费尽心机?而后粲然一笑,不会有了,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了。
“主子,都搬完了。”青色宫装的少女在晴岚耳旁说了句什么,晴岚点了点头,上前对慕云薇说道。
她再次抬头看了看朝阳宫的匾额,沉声吩咐道,“放火,烧了吧。”
晴岚错愕不已,就连身后的那些人,听到了她的话,也是惊愕的不知所以。原本是离得近的人听到了,惊讶的不能自抑便小声传开,而后声音逐渐扩散开去,也越来越大。
慕云薇皱了皱眉,低喝一声,“让她们都闭嘴。”晴岚依言呵斥,所有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侍卫上前来将火把交到晴岚手上,而其他的侍卫们,则纷纷拿着一个桶,在往宫墙上浇油。
完毕之后,气味顿时弥漫开来,隐约猜到了她要做什么,胆小的婢女们吓得开始啼哭起来,然而先前被呵斥过了,此刻只敢捂着嘴,极力压抑自己的恐惧。
慕云薇单手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女儿,另一只手不容拒绝的从晴岚手里拿过火把,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投掷出去。
被浇过油的宫墙上,顿时窜起一条长长的火舌,赤红的火焰应着天空中的烈日骄阳,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通红通红。
就在一片啼哭声中,慕云薇抱紧了怀里的女婴,挺直了脊背。
“皇上他做每件事,从来都不解释,但是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这样逼迫你的丈夫!”
“皇上没害过礼亲王,是袭月!是她刺杀皇上的时候,礼亲王为了救皇上,才死的!一直瞒着你,是因为你怀着身孕怕你受不了打击!”
“慕云蘅,你还有没有心?!”
苏写意愤怒的指责还回响在耳边,慕云薇凄然一笑,满是自嘲——心,她还有么?
给读者的话:
好吧,我错了,242章被我弄掉了……o(╯□)o,已经补上了!
245:不如归去
大火整整烧了三日才肯停歇。k〃;
期间一直有侍卫轮番守着,因为新女皇下了令,至少掉朝阳宫,不可影响到其他的臀宇。他们小心翼翼的守着,看着整个后宫里最辉煌的一座宫臀就这么付之一炬,心里,不是不觉得可惜的。
然而,上命难违,他们能做的,只是服从而已。
字朝阳宫被大火覆灭之后,原本的位置上,就只剩下了一大片漆黑的灰烬。有朝臣上了奏折,来询问这件事,被新皇冷声斥责了回去。
而后,再无人敢过问新皇的决定。
且,新皇将朝政大事交给几位辅臣,自登基至今已有半月,从不上朝从不过问朝政,实在让人摸不清这位新皇的脾气。
当初,新皇还是辰妃的时候,废帝封后的大典是同登基大典一起举行的,废帝当着文武百官天下臣民的面,亲口许诺与皇后共掌国事。
然,皇后蛰伏于后宫,不问世事,众人都以为帝后情深不分彼此。然而不过是几日的光景,废帝便将皇后的胞妹慕家二小姐迎入宫中封为辰妃。
一时间,帝后失和的言论从后宫弥漫到朝堂,而果不其然,只是半年不到的光景,便传出皇后病逝的消息,而辰妃也昏迷不醒了大半年!
为此,废帝很是沉沦了一段时间,众人都以为废帝同辰妃感情甚笃,却不料最终除了那样的事情,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如今的新女皇,废帝禅位的人,竟然就是当初取代了故皇后在废帝心目中地位的辰妃!
辰妃登基为帝,朝中不满的自然大有人在,然而皇权至上,不满归不满,到底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反抗,尤其是,连废帝都安静的被圈禁在当初的风华臀里,没有做出反抗的姿势。
但毕竟,这只是众人的猜测罢了。
风华臀里,孟恒辰冰冷着脸色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她一身锦衣华服格外美艳,生产过后的身材恢复到当初的纤细窈窕,他很清楚,在这厚重的朝服之下,是怎样一副诱人的身躯。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有多毒,他更加清楚!
她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他们商谈到一半的计划,孟恒辰十分不悦,却在看到她怀中熟睡的女婴时,乍然僵住。
“很意外吗?”慕云薇柔柔一笑,轻声问道,在看到他的脸色几变,慕云薇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一番纠结震惊。然而如今,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要不要抱抱她?”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轻笑着问道。|i^
孟恒辰面上的冰冷和僵硬再也维持不住,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慕云薇,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吗?”
慕云薇笑笑,没有理会暗处隐藏着的人闪动的刀光剑影,动作轻柔的将女儿放在他怀里,自己退开两步。
孟恒辰抱着娇娇软软的女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架势,双臂僵硬的维持着那一个姿势,竟是分毫也不敢动。
见此情形,慕云薇心中狠狠一酸,却是撑着没让眼睛里溢出水来,硬挤出笑容走向他,轻柔的替他调整姿势,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手托着她的后背,这样,嗯,这样抱着她不会太累……”
孟恒辰抬眼看她,慕云薇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专心致志的教他,她的眼里,甚至根本都没有他的存在。然而这样平和相处的场景,她的问声细语在耳边不断的响起,他甚至能问到她呼吸间的香气……
这样的情景,从来都只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但是如果,这样的安宁祥和能够一直持续下去,要他用什么东西来换,都是可以的。
他眼中的女子,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来时披着厚厚的斗篷被她放在了一边,艳丽的红色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的积雪,此刻已经化成了水,低了许多水在那一方的地面上。
“阿蘅——”不知过了多久,抱着女儿的胳膊隐约有些酸了,然而他不想就这么放开。因为慕云薇已经收回了手,做出一副要离开的姿势。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在她记忆力总是冷漠而不可一世的高傲,似乎完全没了踪迹。他就这么看着她,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期盼,因而有些异样的光芒。
慕云薇的心动了一下,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了,然而事已至此,她和他,都没有必要再纠结下去了,不如,就这么放过彼此吧。
“我该回去了,容安出来的太久了,该回去叫奶娘喂一喂了。”她温婉笑语,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又道,“孩子的大名,等我决定了好,再告诉你。”
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一直守在外面的晴岚立刻上前,取了斗篷替她披上,又赶忙撑起伞,小声碎念着护着那母女二人渐渐离去。
孟恒辰站在门边,外面的白雪弥漫了远处的天际,他最爱的两个女人,也渐渐隐没在他的视线里,只余下一抹艳丽的红色,再无其他。
这个时候,孟恒辰才摊开手,掌心里她留下的那张纸条,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他默默然的打开,看到上面娟秀的小字写着,动手吧。
决定反扑的时候,孟恒辰也曾犹豫过,然而抵不过下面群臣的呼声,和他心底里那一抹渴望。退位禅让,是他对她的纵容,也是对曾经那些过往的委屈的一个歉意。
他相信她能懂的,从她今天的眼神里,他看的出来。
有了孟恒辰的下定决心,和慕云薇有意无意的默许,他们夺宫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只是,当重新入主风华臀的年轻帝王,想起那个曾经权倾天下,玉手握江山的女子和他那不足半岁的孩子时,朝阳宫只剩下了一滩漆黑的被大雪覆盖之后的痕迹。
种满了海棠树的长宁臀里,也已经空无一人。
年轻的帝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脚下的步履都蹒跚了。跌跌撞撞的进了长宁臀,却被门口的门槛绊住,险些摔到地上去。
苏写意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孟恒辰抬头看着身边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而后才呐呐的问道:“她、她呢?”
苏写意默然的摇了摇头。
孟恒辰身子一软,颓然的滑了下去。苏写意扶不住他,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两人双双坐在了地上。
地面上依旧还铺着柔软的绒毛地毯,还是他当初特地从外面寻来的,将长宁臀里的每一处都铺上。因为她有赤足的习惯,怕冬天寒凉的大理石地面伤了她的身子。
可是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她走了,连孩子也一起带走了,我想,她是不想再跟我们有任何的牵扯了。”苏写意低着头,小声说着,眼眸里一丝的歉疚被掩饰过去。
孟恒辰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拔腿便冲进了内臀。书岸边上的火盆里,还有张依旧在燃烧的纸张!
孟恒辰二话不说的冲过去,直接将那火苗握在手心,生生熄灭了它!
“皇上!”随之而来的苏写意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她冲过去,捧着孟恒辰的手,急红了眼,“你的手怎么样了,皇上,你把手放开啊!”
孟恒辰用另一只手推开她,狠狠的瞪过去一眼,苏写意被这眼神吓住,一时竟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孟恒辰慢慢的放开手心,被火苗烫红了的手心里,被卷成一团的白纸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的将之展开,而上面被火苗烧去了大半的纸张底部,是下一行娟秀的小楷。
他淡漠的扫了一眼,而后眼眸中逐渐变得深沉,哀伤浓烈到化不开。
他低声呢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孟恒辰苦笑一声,正欲挥手离去,却被上面灰烬边缘的两个小字引去了目光!
“凤辰?”他一愣,随即怒目瞪向苏写意,“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苏写意小心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心里一颤,却强自撑着说道。
孟恒辰忽的欺身上前,一把掐扼住她的喉咙,低声冰冷的威胁,“苏写意,别逼我。”
知道再也瞒不住的苏写意忽的留下眼泪来,凝眸望着他,哑声吼道:“凤辰,慕凤辰!你满意了吧!你的孩子,她带走了,取的名字却还是和你——”
孟恒辰放开她,脸上的表情忽晴忽喜,连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了。
他一直记着慕云蘅的那句话,记得她说,等女儿取了大名,会告诉自己的。所以他根本不曾想过,她会就这么离开,这么干净利落的什么也不留下,连承诺过的女儿的名字,也不曾告诉他。
片刻之前,他本是真的绝望了的,因为她留下的那首诗。
可是,现在知道,她并未失信于他,他心里却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丢开那一张纸,也放开苏写意,他面上含着笑意,大步走了出去。
苏写意颓然的靠在书案上大口喘着气,先前只顾着将她留下的东西烧掉,匆匆扫了一眼之后便扔进了火里,到不曾仔细看过。
而这一瞥,却让她由衷的后悔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给读者的话:
还有最后一章!十点之前没传上来的话就是明天了!么么亲们~新文那边,多多捧场啊,现在都没有人气的说~
246:终章 -原来竟是他/她
今年的春天,雨水格外的多,已经接连下了半个月了。|i^
青石路面上被雨水浸润的十分光洁,走在上面,几乎都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一身华服的青年男子站在街角的屋檐下,眉头深锁的看着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来的太突然,让他以前防备也没有,只能半途被滞留在这里。
这是一个远离帝都的江南小镇,位于堇州的西南方向。
青年男子被迫留在这里之后,不得不想些办法打发时间。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仔细打量这座小镇。
细长且窄的小巷子,地面是一块块已有了许多年头的青石板铺成的,经过岁月的洗礼和足迹的打磨而变得格外的光滑圆润。
街道两侧是出檐深远的木制建筑,飞檐边缘此刻不停的低着雨水,像是一层烟笼出的薄纱,迷迷蒙蒙的。
他站在这里,等待着写意来接他。
这八年里,他的足迹几乎走过了蜀国的每一寸土地,而这离堇州最近的溢出江南小镇,却是第一次来。孟恒辰每年都会派出去很多人私下打听慕云蘅母女的消息,每每有半分消息,他都不辞辛劳的赶过来,亲自查探。
每每怀着期望过来,却是失望而归。
八年了,整个蜀国都不知道被他翻了多少遍,而那个人,始终没有半点踪影。这一次来这里,他也不知道是怀着希望来寻找再次失望的,还是只是纯粹的坚持着自己的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i^
远处的街角,一抹白色的身影跃入眼前的时候,孟恒辰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他有些错乱的凝眸看过去,那白衣长裙的女子,手里打着一把绿油油的伞,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眉眼带着温婉的笑容,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无奈的苦笑,这些年这是第几次了?每当看到怀抱着女孩儿的白衣女子时,都会忍不住一阵紧张。
苏写意这时走了过来,敲了敲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把油纸伞,喘气道:“我跑了好多家,才有一家卖伞的!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江南这个季节最是多雨了,却没有人卖伞!错失了多好的赚钱的机会啊!”
她抱怨着,发丝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沾湿了,黏在脸上。那张清丽的容颜上此刻泛着些微的红晕,就这么望着他。
孟恒辰恍惚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他苦笑,那个人,从来不会对他,笑得这般山明水静。
慕云蘅抱着女儿的手有些酸了,停了一下,换了另一只手,女儿乖巧的将伞接过去,小小的胳膊努力将伞柄抱在怀里,讨好一般的说道,“娘亲,我帮你打伞!”
女子轻笑着叹一声,“瞧你,偏偏爱美,这下雨天,冷坏了吧?”
“容安不冷!娘亲,我们快一点吧,宁姑姑该等着急了!”她昂着一张粉嫩精致的小脸,娇声催促道。
慕云薇无奈的摇头失笑,脚上却还是加快了些许速度。
经过旁边两人时,她不由自主的用余光瞥过去一眼,这个时候,莲花镇的人都不会出门的,怎么还有年轻的夫妻在这里避雨?
而那张一扫而过的脸庞,却让她心头猛然一跳!
竟然是他!
孟恒辰抬手接过伞,顺便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盖在苏写意的身上,淡淡的嘱咐了一句,“小心,别受寒了。”
苏写意温暖一笑,道:“不会的,今年的春天很暖和,淋一点雨没什么的。”
而此时,白衣白裙的女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孟恒辰耳边隐约听到熟悉的腔调,吴侬软语一般的对怀里的女孩儿说,似嗔似怒的语调,直勾勾的敲入他的心底!
竟然是她?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找了她八年,终于,让他寻到了!
重新把伞放回苏写意手上,孟恒辰不顾淅淅沥沥的小雨,直接冲了出去。光滑润泽的地面上,积着些许的雨水,而那水溅上了他的衣摆,孟恒辰不管不顾,飞奔了过去。
慕云蘅当然听到了身后急追而来的的脚步声,可是她忽然却不敢停下来,还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怀里的女儿被她弄得有些歪斜了,连伞也抱不稳当,娇娇柔柔的嗔喊道:“娘亲,不要这么快啦,容安抱不动伞了~”
她不敢开口应声,只能埋着头意味的往前走,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是如影随形,一声一声的敲在她心头!慕云蘅慌了,怎么办,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当那只温热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膀时,慕云蘅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忽然停止了,而这时,身后清冷的嗓音却带着丝丝的笑意,“姑娘好生眼熟,可否转过身来,叫在下好生看上一看?”
慕云蘅浑身一僵,这人,如今怎么这样了!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小丫头便将伞举高了些,小小的脑袋打在她的肩膀上,用她素来都有着的乖巧可爱的嗓音哝哝道:“你是谁呀,居然敢来调戏我娘亲?”
“不许胡说!”慕云蘅轻声啐了一句,对身后的人说了声抱歉,便飞快的走掉了。
而这一次,对方也没有再追上来,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却不知道,身后的那人,对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笑得格外勾魂摄魄。
“怎么了?”苏写意走过来替他撑上伞,有些茫然的问道,“你居然、调戏良家妇女?”
孟恒辰摇头一笑,径自接过伞,也不理她,往前走了去。
……我是结束的分割线……
双生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蓝蓝非常感谢各位亲爱的们一路陪伴过来!群么一个~虽然蓝蓝写的不是太好,但是也很用心的写了,所以,亲爱的们么么哒~喜欢某蓝的请继续支持某蓝的新文吧~
《霸道太子的奴妃奴妃》
乃们懂得哦~
给读者的话:
大结局,送上来了~么么各位亲爱的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