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蘅一身素净的白衣坐在那里,最近他的腿已经能够行走一小段距离了,然而自前天被皇上发现之后,她又重新坐回了轮椅上,轻易不肯起身。
手里握着书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却一个也没看的进去。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娘娘,您别这样……”晴岚带着哭声喊道。
弄画看不下去了,上前拉过她走出去,才说道:“皇后没事,她在考虑事情,你别打扰她。”
她讶然的抬头望着弄画,“娘娘真的没事?”
“你不信我?”弄画嘲弄的挑眉。
晴岚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奴婢只是……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
“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毕竟是那么大的人了,做事有分寸的,不会因为不相干的旁人,就损坏自己的身体。你与其在这里干着急,倒不如出去打听打听,长宁殿那边是怎么个情况。”
说到这个,晴岚就来了兴致,略略一思索便兴高采烈的点头,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弄画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进去,见慕云蘅定定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慕云蘅忽的笑了,扔开手里的书,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抱着一本书装模作样也不过是为了给旁人看的。
她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弄画跟前,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凭你的姿容,也算得上是绝代佳人了,不如,我捧你做你二个辰妃,他日我不在了,你好替我接掌这后宫天下?”
弄画一阵恶寒,“拉倒吧,你可别吓我!”
慕云蘅笑道,“吓你?怎么会呢,弄画,咱们皇上好歹也是丰神俊朗、颖悟绝伦的翩翩公子,难道还入不了你的眼么?”
“我说,不就是一个男人么,犯得着让你们姐妹二人争个你死我活的么?”弄画极为无力的翻白眼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声调一沉,道,“子卿他——”
然而慕云蘅冷冷的眼神扫过来,生生截断了她下面的话。i^
弄画不好再说什么,她知道慕云蘅的打算,只是还有几天的时间,她们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正无聊间,晴岚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一见慕云蘅,就扑了过来,“娘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慕云蘅问的云淡风轻。
晴岚喘了口气,急急的说道:“承恩殿!元修仪和慕淑仪打起来了!”
“哦?!”弄画立刻眉开眼笑,刚说无聊便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然而下一刻便被慕云蘅给瞪了回去。
慕云蘅无所谓的摆摆手,“打就打吧,到底是她安排的,我不出去,才不会让她如了意。”
弄画听了她这番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自慕云薇进宫之后,百般挑衅闹事,为的不过是一个目的,便是逼迫慕云蘅踏出朝阳宫。
然则慕云蘅本性喜静,又加之与皇帝……所以闭了宫门,轻易不会出去半步。
选秀不过是后日的事情,她那里,怕是察觉到什么,等不及了吧?
“可是,娘娘,不去看看的话……是不是不太好?”晴岚小心问道,“如今宫里流言众多,您也不加以干涉,皇上那里也是……您要是再不出面的话,指不定她们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弄画点头,“也是,你这一味的退缩避让,只会让她觉得你怕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谅她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些什么。”
“你怎的也这么沉不住气了?”慕云蘅责怪的看她。
弄画辩驳道,“也不能那么说,毕竟,咱们的计划只是——你要明白,皇后娘娘,这个称呼这个身份背后所蕴含的意义。他日咱们的计划成功了,你也还是要顶着皇后的身份过一辈子的,所以,多树立一些威信总是好的。”
“我……”慕云蘅迟疑,其实若凭她自己的心意来,她是万分不情愿做这个皇后的。可是当初为了那一口气,自己要来的这后位,总不能说走就走。
“在其位,谋其政,阿蘅,你总归担了这皇后的名头,不关你是怎么打算的,眼下这些事情还是要做好的。”
弄画第一次这么认真诚恳的劝她。
慕云蘅默然不应,又重新垂下了头,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弄画知道,她还需要点时间来打开心结,毕竟,她的脸……虽然凭袭月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一张人皮面具给她,还她当初的容貌。
只是那样的代价太大,她身子本就虚弱,不能再用那些毒素来摧残了。
“好,那便去、看一看吧。”慕云蘅终于下定决心,这还是她坐上这皇后的位子以来,第一次,踏出朝阳宫。
彼时,慕云蘅只是在想,就算不是为了她自己,也是要去看一看的。
慕淑仪,也就是慕青吧?
慕家的人,如今已经不剩下几个了,她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过要保护慕家的人……可是,最后却弄成了现在的局面,还要和她的亲妹妹,兵戎相见。
她不愿意再让慕青踏上不归路,即使,是为了她残存的那一分愧疚吧。
让慕青活下来,只求心安。
只是那个时候,慕云蘅还并不知道,这一出门,会让她后悔终身。以后的很多日子里,慕云蘅都在想,若是她没有那些所谓的良心、不为了求心安的话,她的日子,应该还是朝阳宫里,那个与世无争、混世度日的皇后吧?
虽则无趣,却也一生安逸。
她迅速换了一身衣裳,难得的华丽精致,百花曳地长裙盖住她纤细修长,却因为病中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双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长衣,臂间秋香色阮烟罗挽纱。
晴岚审视她这一身装扮,雍容华贵中透着几分灵气,向来心思灵巧的她,麻利的替慕云蘅盘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斜插一支血玉玲珑簪。
“啧啧,你这张脸要是还原了,那才叫一个倾国倾城!妖孽啊,妖孽!”弄画一手托着下巴,一边在她身上指指点点,赞叹的声音络绎不绝的从口中溢出来,甚至将慕云蘅先前打趣她的话,改了一边送还回去。
慕云蘅本来挺无语的,却被她最后那句“妖孽”生生给逗笑了。
妖孽么?
其实,她这样,也算是妖孽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天降异象、必生妖孽。既然,她这个妖孽已经生出了来。是不是意味着,这天、也要有异象了?
难得她没有回嘴,只是高深莫测又略带嘲讽的笑着,弄画只觉得她如今的心思是越发的深不可测了,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然而慕云蘅这样的人,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又怎么会是“深不可测”呢?
她不过是想了一些,旁人从不知道的东西罢了。
皇后的凤驾第一次踏出朝阳宫,仪仗队伍整整齐齐的跟在凤辇之后,晴岚晴雨作为朝阳宫的掌事宫女自然是要跟在旁边的,而弄画也难得像模像样的打扮了一回,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穿在她身上,愣是生出几分妖娆妩媚的气息来。
慕云蘅对她这身打扮不置可否,弄画为了装的像,又特地让晴岚帮她梳了一个标准的一字头,发髻中央簪了一朵嫩黄铯的烟纱牡丹花,又从慕云蘅的妆奁里顺了支金步摇簪上,这才要妖娆的扭了腰,跟在队伍旁边走着。
一路上被人瞩目着,脸上虽然还带着面纱,慕云蘅仍旧觉得不太习惯,细细一想,她到底是与人隔绝太久了。
不禁有些庆幸,好在她听了弄画的建议走了出来,要不,长此以往下去,她怕是连怎么和人相处,也忘光了吧?
她们到承恩殿的时候,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宫人,喧闹吵嚷的声音极大,丝毫没有人注意到皇后的凤驾来临。
晴岚素来是温吞胆小的性子,即使做了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怎么放得开。所以,这第一仗,便要弄画这等泼辣货色来打。
只见她略一抬手,挽了袖子掐腰上前,提气怒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皇后娘娘的凤驾来了吗?!还不快闪开!”
她的声线本就细高,此刻又是可以运足了内力提气一吼,自然能够盖过所有人。
那些人纷纷向后看去,惊慌失措的拜倒在地,“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虽然皇后并不踏出宫殿,然而皇上登基大典那一天,亲自抱着皇后坐上龙椅的那一幕,早就传遍了整个帝都,乃至整个蜀国。
也因此,这位备受瞩目的“丑皇后”的容貌,也深深的印刻在了人们的心中。
面上覆白纱,气质出类拔萃,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沉静如水、熠熠生辉,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207:选秀(2)
慕云蘅暗自笑了笑,有弄画打头阵唱起红脸,这白脸,也自然要她来唱一唱的。%&*〃;她抬了抬手,语调清冷而柔和的响彻在众人心间,“都起来吧。”
众人又拜了一拜,立刻起身让开了进门的道路。
只见皇后挥了挥手,仪仗队被留在了外面,而几名近身的侍婢迅速过来围着她,以弄画为首,朝承恩殿里走去。
承恩殿本是位于朝阳宫东北角的一座殿宇,与皇后的寝殿承香殿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在等级上稍稍差了几分。
这一次,慕云蘅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左手扶着晴岚的手,右手很自然的垂在身侧,让人看不出异样来。
殿外的宫人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不是说皇后娘娘的腿……”一人提出质疑。
“你小声点!”另一人忙敲上他的头,狠狠骂道,“不想活了吗?!”
“没听说啊……皇上登基那天,皇后都是坐着轮椅从王府被退出来的,后来又是皇上亲自抱着踏上了那个位子上……”
“你没听说就是了么?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难道这点道理也不懂?”一个看着面相老成的人立刻训斥道。
“可是这……辰妃娘娘……”
“这你就不懂了,这后宫里啊,最不缺的便是勾心斗角,亲姐妹又怎么样?亲兄弟、不也照样整个你死我活么?”
“……”
不期然想起了月前的那场动乱,众人心有余悸的闭了嘴。
慕云蘅耳朵灵巧,故意走得很慢,将那些人的言论都收进耳朵里,唇边露出一抹笑来,对前方引路的弄画说道:“你说,我这腿能走了,是不是有很多人不开心呐?”
弄画白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这不是废话么!换我,我也不开心呐!”
说起自己的腿,她就不得不想到苏写意,心中一暖,“倒有些对不起写意了,这么久了,也没告诉她真相,还劳烦她在外面替我奔波……”
“啧,那个女人,你用得着替她操心么?”弄画撇撇嘴,已经听到了殿内的嘶叫声,当即皱了眉,大步朝前走去。%&*〃;
正殿里,之间两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扭打成一团,头上发髻早已散乱的如同鸡窝一般,而她们的四周,除了一脸着急的婢女外,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碗碟以及,断裂的桌椅。
弄画仍不住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她所知道的打架,应该是真刀真枪上阵,轻者流血重则横尸当场。却不知道,两个女人打起架来,竟然是……这么的有趣。
她很想笑,却还是努力忍住了,绷着脸提高音量呵斥道:“皇后娘娘养你们这帮饭桶有什么用?!主子都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拉开么?!”
急成一团的婢女们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往声源处看去,只见皇后娘娘雍容华贵的被众宫女簇拥着站在那里,笑得山明水静。
“皇后娘娘!”几人慌张的跪了下来,脸上全是惶恐。
慕云蘅微笑着走进去,撕扯中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等她们意识到有别人来的时候,慕云蘅已经在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可是慕青手里还攥着对方的衣襟,而元香手里依旧拉扯着慕青的头发,两人的脸上都分别挂了彩,那模样看起来极为滑稽。
“闹够了么?”慕云蘅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怒而威。
慕青惊呼了一声,忙放开元香,而对方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因为她的动作而使得头皮被元香用力的拉扯一阵发麻。
先前和元香不顾身份的扭打,也没有丝毫的怯懦,可是此刻,就这么被慕云蘅审视着的时候,慕青下意识的觉得委屈了,眼眶一红,泪珠子就这么掉了下来。
慕云蘅冷眼扫向元香的手,后者重重一哼,似乎是迫于无奈才放开了慕青的头发,转而整理自己的衣服。
“多大人了,在奴才们面前打成这样,也不觉得丢人么?”慕云蘅板着脸训斥。
元香听了极为不爽,她早前便同慕云蘅彻底撕破了脸,知道这会儿她出言教训的人,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自己。
当即冷笑,道,“这不正说明,皇后娘娘您治下有方?”
慕云蘅眯了眯眼,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是了,本宫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不知礼数。看来不用明日验收,本宫也知道辰妃是如何教导你宫廷礼仪的了。”
她便就是坐实了这偏帮的名声又如何?!
“晴岚,去长宁殿,请辰妃过来。”她眉眼一挑,轻声吩咐自己的婢女。
“皇后娘娘?”慕青脸色一变。
她不是看不出来慕云蘅这是要帮她出头……可是,怎么会?
慕云蘅淡然的看她,吩咐道,“去整理下自己吧。”慕青当即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凌乱的脸上笑意明显,噙着泪脆生生的应了一句,便进了后殿更衣。
慕云蘅这才把视线落在元香身上,看着她愤恨中略带惶恐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这时候才知道怕了?”
可她当日口口声声指责她慕云蘅不配为后,大张旗鼓的宣称这后位应该属于慕云薇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一想,万一日后落到自己手里了,又该如何?
慕云蘅眉眼一弯,再给她下一剂猛药,“到底是本宫没有威信,那日本宫说的话,你竟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么?”
元香立即白了脸色。
“还不跪下!”慕云蘅突然爆出一声怒喝来,元香下意识的就跪了下去,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磕得膝盖生疼,她却也只能咬牙死撑着。
晴岚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到长宁殿里,到底也不敢太过张扬,只是将慕云蘅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给佩涵听。
阿绿在一边听着,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又打着什么坏主意,脸上笑得格外j诈。佩涵脸色变了变,心中知道这件事有些棘手,一边暗骂晴岚怎么巧的就找上自己了,一边又无奈的看一眼阿绿的脸色,低头叹着气走进了殿里。
而不出她意料的,辰妃只是听说皇后介入了元修仪和慕淑仪的斗争,还叫她也过去,当场就气得砸了一堆东西。
“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晴岚还在外面候着呢,咱们、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慕云薇美目一瞪,眼里立即冒出浓烈的杀意来,怒声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白养你这一阵了!蠢货!滚出去,叫阿绿进来!”
佩涵平白无故挨了一掌,粉嫩的脸颊上立刻显现出五指红印来,委屈的眼泪直掉。
而慕云薇看了她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连着甩了两个巴掌才放她出去。佩涵抹着眼泪跑出去,碰到阿绿时,死命的瞪了她一眼,才道,“娘娘让你进去!”
阿绿噙着笑点头,一直看着她跑远了眼里才露出一丝的同情来,却又很快被掩饰。她往里走的时候迅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一瞬间里,阿绿迅速判断出目前的形势,走进去时,也不行礼,直接对慕云薇说道,“娘娘大可称病不去,明日就是选秀了,皇后娘娘再怎么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那您怎么样的。”
慕云薇一听这话,眼里露出赞赏来。
“而且,只要选秀一过,娘娘的大计……”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到时候,还用怕谁么?”
慕云薇当即乐的拍手,道,“好!你去告诉皇后,本宫身子不爽,没办法伺候她了。”
208:归还
打发了晴岚,慕云薇自己呆在寝殿里,越想月觉得不对劲。i^她这样、岂不是向慕云蘅认输了吗?
不行!她得做些什么才好!
“来人!”高声唤了一句,阿绿动作迅速的走进来。
阿绿行了一礼,恭敬的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慕云薇扫了她一眼,这个人、如今是越发的懂事了,也不枉她这段日子这般调教和信任。她微笑着点头,眼里露出些许赞赏来,“阿绿,本宫待你怎么样?”
阿绿忙再次叩拜,道:“娘娘待阿绿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阿绿原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这么严重。”听了这话,慕云薇原本焦躁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的安抚,“不过,本宫这里,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阿绿毫不迟疑的表达忠心,“娘娘请尽管吩咐奴婢!”
慕云薇闻言,笑得极为鬼魅,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慕云蘅不动声色的品着茶,时不时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元香,后者的情绪从起初的愤怒到怨毒,渐渐变的惶恐不安,到如今,却已是在没力气挣扎。
她眼神哀怨而无神,只是间或露出一抹精光来——在听到有人走进来的时候。
慕云很勾唇轻笑,还在等着她的辰妃来搭救她么?
慕云蘅扫了一眼弄画,对方笑眯眯的冲她摇头,慕云蘅便也知道她不会来了。其实一开始就没想过慕云薇回来趟这趟浑水,那么一说也不过是趁机给了元香一个希望罢了。
果然,慕云薇够狠,为了不让自己染上事,连刚抓紧手里的棋子都可以轻易放弃。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道,“我们走吧。”
元香低垂着的头闻言,猛的抬起来,不期然对上了慕云蘅的双眼。见她眼里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慕云蘅便忍不住坏心的打击她,“晴岚,你在这里看着,不到月上中天,不许元修仪起来,也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里的主子,到底是谁。”
她说的云淡风轻,而元香听了这句话,却顿时面如死灰!
弄画陪着慕云蘅走出承恩殿的时候,阿绿已经等在了外面。阿绿一见到慕云蘅便立刻迎了过来,“参见皇后娘娘!”
慕云蘅与弄画两人很有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才由弄画上前询问,道:“你来做什么?”
阿绿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语调低柔婉转的说道,“辰妃娘娘在长宁殿陪伴圣驾,所以才不能前来聆听皇后娘娘垂训。辰妃娘娘心中惭愧不已,又知道皇上已经多日未曾踏足朝阳宫,想着皇后娘娘应该也思念皇上了,便特地派奴婢前来请皇后娘娘移步长宁殿,一同伴驾。i^”
慕云蘅面上表情立刻僵住。
弄画也冷了,当即作势就要打人,被慕云蘅的眼神止住才愤愤作罢。慕云蘅往前走了两步,道,“抬起头来。”
阿绿乖巧的抬头,眼睛却一直垂向下方,并不敢直视慕云蘅。
见此,慕云蘅心中便已了然,轻声笑了笑,“那敢情好,本宫正想着要去长宁殿见一见妹妹呢,倒不料妹妹抢先一步了。”
“阿——皇后娘娘?”弄画不放心的喊道,眼睛一直在阿绿身上来回打量。
下一刻,阿绿一直垂在袖中的手突然伸了出来,在她面前轻轻摇了一下。她所跪的地方,恰好被慕云蘅和弄画的身子挡住了,旁人看不到她的动作。
弄画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她又迅速将手收进袖中。
“走吧。”慕云蘅收到弄画的眼神,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长宁殿走去。
作为长宁殿的宫女,阿绿理所应当的走在了慕云蘅身旁引路,而弄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皇后的仪仗队很有眼色的远远跟在后面。
“情况如何?”弄画压低了声音问道。
“很好,辰妃一直都没察觉到有异样,现在就等老九那边了。”阿绿不动声色的回答,几乎连唇瓣都未曾张开过。
慕云蘅对此觉得格外惊奇,但是她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也不好贸然打断她们。
“那辰妃这回又要干什么?皇后娘娘找她不来,却又自己请皇后娘娘过去?”
“我还不知道,估计她也没对我太放心,只告诉我一定要将皇后娘娘请过去,她又一场好戏要演。”
“什么好戏?”
“不确定,但能猜到与皇上相关。她让我来请皇后娘娘,又派了佩涵去请皇上过来,估计这会儿应该到了。”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对于慕云薇,弄画还是心有余悸的,那个女人发起疯来,简直……太吓人了。
“放心,有我在。”
“那就靠你了,记得晚上送皇后回宫去,我要趁这段时间出去一趟,上老九那儿看看情况。”
“也好,你顺便催一催老九,这件事拖得久了对皇后的身体伤害也很大。老九如今是越发的惫懒了,你顺便敲打一番,让他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嗯,全靠你了,我先走了。”弄画说完,朝慕云蘅点了下头,退在一旁。待人群过去之后,她才往回走去。
越靠近长宁殿,慕云蘅便越觉得心神不宁,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最多也不过是他们二人的恩爱画面,又不是没见过……当初,甚至还是自己亲手布置了他们的新婚喜房,如今,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
阿绿不方便于她说话,只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复又默默的往前走去。
到长宁殿的时候,看门的宫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阿绿觉得奇怪,便道,“娘娘且在这里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不用了,本宫同你一起进去吧。”她深吸一口气,勾起一抹冷笑,她倒不信了,慕云薇还有着通天的本事不成?
她的小命如今还握在自己手里,慕云蘅并不怕她对自己如何。
“你们在殿外候着便是。”对身后的宫人吩咐了一句,慕云蘅率先抬步往里走去。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宫殿,今日却显得格外萧瑟苍凉,就连原本应该伺候在整点外的宫女们也没了踪影。慕云蘅愈发觉得有些诡异了。
行至门前,便听到隐隐约约的调笑声幽幽传来,不用怎么分辨,慕云蘅便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只听慕云薇幽怨的声音传入耳中,“皇上,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废了她啊?阿蘅都等不及了……”
而房间里,孟恒辰不是没听到外面有人靠近,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慕云薇,倚在询问,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慕云薇却迅速的低下了头去,委委屈屈的说道,“皇上,难道您不喜欢阿蘅了吗?”
阿蘅……么?
他当然喜欢,却是如今的这个阿蘅。
想起将离今早上的话,三日,只需三日,便可大功告成。
到那时候,他便再也不用忍受着,同她虚以委蛇。
想到这里,孟恒辰不由自主的舒展开了原本紧皱的眉头,声音也不那么冰冷了,“怎么会?”一直喜欢的,却并不是你罢了。
慕云薇故作惊喜的抬头,“那么,臣妾再替皇上怀一个孩子可好?”
孟恒辰立时冷了脸色,孩子,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最不愿意回想的往事。他是昏了头,才对阿蘅做了那样的事情。只是当时,他真的以为……以为,她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慕云蘅。
他气昏了头,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难以跨越的沟渠。
他不说话,慕云薇却笑得格外娇媚,“皇上,难不成您真打算让您的皇长子,由那个女人生下来吗?您分明知道,她来历不明,还占了我的身体,逼得我不得不借住在妹妹的身体里,还让我妹妹魂归天外!您答应过阿蘅的,要替我们报仇,要替我们夺回来!”
孟恒辰冷眼看她,慕云薇眼里全然一片赤诚之色。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伪装的还是……真的。她太能演戏,他想,这世上恐怕根本无人能分辨出她话语中的真假来。
罢了,便陪她再演一场戏,也算不辜负这段日子以来的辛苦了。
只是,阿蘅,你千万要信我才好,他在心里默默念到,随即开口,“放心,朕没有忘记,三日之后,朕便还给你,属于你的一切。”
只听到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然而慕云蘅的脑海里瞬间便能描绘出那样一副郎情妾意的温馨画面来。
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纤细如玉的手掌心里溢出点点血红,慕云蘅死咬着唇才不让自己怒骂出声。
原来,她竟是演了这么一场好戏给自己。
慕云蘅无声的笑起来,阿绿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担忧。
“娘娘?”她哑声喊了一句。
慕云蘅冲她摆摆手,道,“我走了,告诉辰妃,本宫来过了。”说完,她颓然的往外走去,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她却咬牙死撑着不让自己有半分的迟疑。
阿绿小跑几步追过去,拉着她的袖子,摇头,“你别相信。”
慕云蘅惨淡的扯了扯嘴角,却是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我不信,什么都不信。”
拂开阿绿的手,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即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她也毅然决然。
因而,她并没有听到孟恒辰接下来的那句话。
房间里相对而坐的两人,互相噙着算计的笑容审视对方,静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你满意了?”孟恒辰低低的声音响起来,慕云薇随即笑了出来。
她挑眉冷视,“满意?臣妾有什么可满意的?”
“慕云薇、或者,慕云蘅,你不是已经知道朕的计划了?”他冷笑。
慕云薇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咯咯娇笑道,“原来,皇上指的是这个啊……可是,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我一心一意的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没有半分准备,完全依靠于你?要知道,男人,是这个世上最不可信的。”
“你……”
“别那么惊讶,皇上,您要知道,臣妾是爱您的,自然不会也不敢伤害您。不过么,至于其他、那些不相干的人,挡我路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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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她怀孕了(1)
挥退了所有宫人,她独自在朝阳宫门外的花园里坐了一夜。i^
仲夏之夜,即使夜里的天气也凉爽宜人,丝毫不会觉得寒凉。只是更深露重,到天明时分,她到底觉得有些头晕了。
虽则如此,脑海里却无比清晰。
慕云蘅想了一整夜,在这夜幕之下跪了一夜,也算是向死去的阿爹赎罪了。起身的时候,慕云蘅脚步酿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弄画及时赶过来找到她,正好扶住。
“你怎么——你在这里坐了一夜?!”弄画的语调中带着震惊和责怪。
慕云蘅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准备好,今晚上就动手。”
“……什么?”弄画更加呆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拖延时间,总是不忍心对慕云薇下手,总是任凭她在一旁嚣张跋扈。
她几乎要以为慕云蘅打算这么惯着慕云薇一辈子了!
“你怎么想通了?”她不放心的问道,想起昨天自己离开后,又惊讶道,“昨天,慕云薇对你做了什么?!”
慕云蘅径自朝寝殿走去,没有理会身后弄画大声的追问。
做了什么?
她笑,其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慕云薇亲手断了她自己的生路,断了她心中、仅剩下的一丝愧疚,如此而已。
进屋之后,晴岚晴雨皆是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双眼红肿,想必是昨夜哭了许久吧?
“好孩子,我没事的。%&*〃;”她难得笑得这般温柔慈爱,看着这两个一直陪在她身边、风雨不弃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疼惜。
若是某一天,她不在了,她们该怎么办?
“进来,替我更衣吧。”她放下手,吩咐道。
晴岚晴雨跟着走了进去,红着眼眶细心的替她沐浴更衣,直到慕云蘅焕然一新的走出寝殿,两人才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伤心。
“姐姐,你说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啊……”晴雨低声问道,已经带了哭腔。
她分明记得,就算是在北境的地牢里,娘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的,了无生意。
“别胡说!”晴岚慌张的斥责,可是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今天的皇后娘娘不一样了,很不一样,在她眼里,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生意。
但是,慕云蘅今天一反常态的雍容华贵,又让两人迷茫不已。
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十二破留仙长裙,这一身,堪比当初封后大典上的华丽精致,弄画忍不住啧啧称奇。
慕云蘅走到她跟前,道:“走吧,今日选秀,本宫应该要在场的。”
弄画很想劝她,既然心里不舒服就不要去了,然而一对上慕云蘅的双眼,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说了把计划提前到今天晚上,想必是拿定主意了吧?
既然如此,自己也应该要跟着去的,至少……得先和那边打声招呼才是。
因为是辰妃一手主办的,是以选秀定在长宁殿。他们到的时候,秀女们都已经集中在了长宁殿前的小广场上,骄阳似火,而众美人衣带飘飘裙裾款款,面上带着谦和有礼恰到好处的笑容,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
慕云蘅站在长宁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