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米可对她说的语言不是什么古代的比泰多语,而是她的母语--英语,尽管语法错误百出,但那些单词已足够帮助她理解话中的意思。
米可说用伊兹密王子的戒指取得了拉格修王的信任,会设法联络救援,让她千万不要慌张,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另外,她也告诫自己埃及人里可能还有j细,爱西丝的眼线随时都盯着她,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言谈务必小心谨慎,就连那一耳光也是她自己要求的,为了更加取信巴比伦人。
乌纳斯脸色铁青,突然被挚爱背叛,此时他承受着最沉重的痛苦,得赶紧去参加完巴比伦王无聊的宴会回来向他吐露真相,否则米可就太可怜了。
凯罗尔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门再次紧闭,乌纳斯还在失神地望着门外,路卡跨步到他眼前,唤回他的注意力:“乌纳斯,如果有绳子,能不能从窗口爬上城墙。”
从愣怔中回过神,下属们正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等待他的指令。
扭头看向床铺,乌纳斯沉声下令:“把所有被毡连在一起扔出窗外,路卡,我和你出去,看能不能联系上地牢里的埃及兵,他们还不知道尼罗河女儿被软禁的事。”
路卡点点头,士兵们立即七手八脚地撕扯被毯,制作逃生的绳子。
乌纳斯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米可垂着眼不敢看他,最后匆忙离去的模样。他不相信她会背叛埃及,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找她问清楚事情原委!
侍女们奏响悦耳音乐,大殿飘出夹杂有杯盏相撞声的欢笑,巴比伦人开怀畅饮,庆祝埃及帝国即将到手,米可坐在贵宾的席位,细心观察他们得意的表情,偶尔与凯罗尔、纳芙德拉目光相撞便立刻移开视线。
前去确认她身份的使者很快会带来比泰多人的回复,她是一个窃取了伊兹密王子的戒指,私放尼罗河女儿出逃的叛徒,必须在那之前想法子通知附近的埃及驻军盐海神殿被巴比伦人占领的事。可是……爱西丝一直盯着她,她没法走出殿外传递消息,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尊贵的客人,你似乎不是很开心。”
转头面向目露精光的巴比伦王,举杯敬酒:“您误会了,陛下,我有点担心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曼菲士王发现,快些商议部署的事比较好。”
“不用担心,”拉格修王倾身贴近爱西丝,挑起妻子俏丽的下巴,“那些忠于我爱妃的人会搞定一切,等曼菲士王察觉,我们说不定已经攻陷王都。”
爱西丝表情冷淡地喝了一口酒,微醺的巴比伦王眼中只有尼罗河女儿,没能把妻子的不悦收入眼里。
吐了一口气,思考着能不能利用他们的矛盾制造逃走机会,忽地,塞贝特的身影落入眼帘,他受人召唤,放下了酒杯悄悄退出了宴会。
米可起身朝正喝得兴起的拉格修王行礼:“尊敬的陛下,我好像喝得太多了,有些头晕,想去休息一会儿。”
“使者不用拘谨,好好睡一觉吧。”
拉格修王唤来一名士兵送她回房,米可很明白,名义上是护送她,实则是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多谢陛下,我失陪了。”
若无其事地退出大殿,让士兵陪着回到房间。巴比伦人宣称为了她的安全守在门口,米可对这种软禁表示理解,道过晚安后关上了房门。
第152章
在后宫另一边的女王寝殿内,爱西丝站立在软榻前,她忠实的部下纳克多将军双膝跪于地上,听候她的差遣。
“纳克多将军,你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即刻回下埃及的神殿去。”
经过一番权衡,她最终做出先行离开底比斯再作打算的决定。
“遵命,爱西丝女王。”
纳克多没有多言劝说女主人留下来,米达文公主的血书落在尼罗河女儿贴身侍女的手里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万一秘密泄露,女王随时可能遭到曼菲士王的囚禁,只有回到属于她势力范围的下埃及其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走到殿沿,扶着廊柱眺望宏伟的都城,令人怀念的往事一幕一幕涌出脑海,这里是她和曼菲士长大的地方,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两人的共同足迹,如今,这甜美的回忆却成为刺伤她脆弱心脏的利器。
夹杂着哀伤的惆怅之色爬上爱西丝绝美的脸庞,浓郁得无法融化,亚莉从门外走进来,正好撞上女主人露出的让她无比心疼的脆弱神色。
“我要离开上埃及,亚莉,跟我走吗?”
她的声音飘渺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无踪散去,回下埃及是迫不得已的抉择,女王深爱着曼菲士王,怎会愿意离开底比斯将爱人拱手相让?这都是那个来自比泰多的侍女和尼罗河女儿的错,竟让女王如此痛苦,不可原谅。
亚莉没有明确回答,她长长叹息一声,轻声禀报:“女王陛下,伊姆霍德布宰相求见。”
“伊姆霍德布?”
对他的来访爱西丝略有些诧异,他不是支持曼菲士迎娶凯罗尔的吗?现在还来做什么?
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仪容,躺回软榻:“让他进来,纳克多将军,你们都退下。”
纳克多带着下属退出爱西丝的房间,奉命守在门外。
伊姆霍德布已由乌纳斯那里得知下埃及的神殿侍官们赶来了王都,扫过纳克多率领的军官们,对他们的来意多少猜出了大概,不由得暗捏一把冷汗。
推开门,爱西丝优雅地半躺在软枕上,摇动手中的鸵鸟羽扇,悠悠开口:“在此深夜,你有何指教?伊姆霍德布宰相。”
爱西丝轻吐“指教”两个词时,尽管语调平静,伊姆霍德布却清楚地听出了讽刺的意思,他假装不知,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低头求问:“爱西丝女王,听闻您要去下埃及,臣特意前来证实。”
高傲地仰起下巴,爱西丝眯起双眼:“我确实打算回下埃及,那又如何?”
“女王陛下,请您三思而行,”伊姆霍德布抬起头,恳切请求,“万一……”
“万一我们姐弟不合的事传到临近诸国应该怎么办?你在担心的是这么吗?”爱西丝打断他,声音冰冷地接下去,“好,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
伊姆霍德布一时语塞,谁都知道爱西丝女王自小便立志成为曼菲士王的新娘,现在王另娶他人为妃,女王心中愤懑不平实在预料之中,想要平息她的怒火,除非曼菲士王改变意愿迎娶女王,可是,性格同样倔强的曼菲士王对尼罗河女儿萌生出的爱情之火已无法熄灭,他绝不会妥协。
“你想请王阻止我吗?”见他久不说话,爱西丝冷冷出声,提及曼菲士,脑中突然闪现他与凯罗尔婚礼的场景,啃噬理智的强烈嫉妒令她无法再继续保持女王沉着庄严的高贵面容,爱西丝从软榻上站起身,一把掀开纱帘走近伊姆霍德布咄咄逼问,“你说,作为宰相的你,打算如何!”
“现在诸国都坚信凯罗尔小姐为神之女,王与她的结合将为埃及带来无上繁荣,这是举国上下企盼的,”为了国家,老宰相屈膝下跪,展现出最卑微的姿态以平息她的怒火,“爱西丝女王,为了顾全大局,臣等恳请您别回下埃及去。”
纳克多将军守在门外,伊姆霍德布与爱西丝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忧虑地沉下眉眼,尽管效忠女王,但身为埃及子民,他同样不想看到国家因王和女王的纷争陷入动荡。
“的确,这样会为埃及遭来大难。”
“那我们该怎么做?眼看曼菲士王抛弃女王迎娶尼罗河女儿吗?”塞贝特对这桩婚事同样气愤难平,只有女王当上埃及的大皇后,他这个心腹才有机会超越乌纳斯,让他在自己面前低下卑贱的头颅!
转过头,眸色一厉,目露凶光:“竟然是尼罗河神的女儿,那就把她抓来当祭品奉还给哈比吧!”
纳克多的想法得到部属们的赞同,他们纷纷响应。
“对,只要尼罗河女儿消失王便会回心转意。”
“干吧,为了女王,杀掉尼罗河女儿。”
“可是……”一名军官犹豫地看向守王殿各处的士兵,“乌纳斯派人日夜守卫在她身边,我们很难下手。”
“将军,纳克多将军。”谈话间,一名王宫卫士从远处一路小跑到纳克多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们收到消息,尼罗河女儿计划逃出皇宫。”
“什么?”纳克多瞪大双眼看向这个安插在王宫内的旧部,如果尼罗河女儿真的出了宫那可是千载难逢的下手时机,“你确定吗?”
“大家都在谈论呢,尼罗河女儿因曼菲士王杀了人执意离开,好几次都被发现拦了回来,乌纳斯队长担心她的行为又触怒王,擅自压下这件事,我们也详细问过内殿的女官们,尼罗河女儿向纳芙德拉女官长要过一件斗篷,如果我没估计错,她想要隐藏自己的金发再次偷跑。”
狠狠吸了一口气,塞贝特脸上满是难掩的欣喜之色:“太好了将军,我们马上把这个消息禀告给曼菲士王!王一定会对尼罗河女儿还有乌纳斯的行为大发雷霆!”
“等等,”纳克多横起手臂,挡住塞贝特准备赶往曼菲士王处的脚步,“王现在深陷对尼罗河女儿的迷恋无法自拔,就算发怒也不会有所改变,这件事只会使他加派人手将心爱的女人看得更紧。”
深知纳克多的分析十分正确,塞贝特的心情再度变得沮丧。
“巡逻卫士中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塞贝特想了一下,很快统计完毕如实作答:“两三个小队长和大约二十来名下级士兵。”
“足够了,”纳克多沉吟着看向他,“塞贝特,你愿意为爱西丝女王献出生命吗?”
塞贝特脊背一挺,右手横放在心脏处,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礼:“万死不辞。”
“很好,”纳克多勾起嘴角,杀意渐浓,“你速去安排一下,让我们的人主动要求巡视尼罗河女儿附近的范围,设法放她出宫,一旦那个愚蠢的女人踏出宫外就送她去见奥西里斯,然后把她的尸体掩埋进沙漠,这样,便再没人能找到她的踪迹。”
“尼罗河女儿一死,爱西丝女王就会顺理成章地坐上皇后的位置,像乌纳斯这样对陛下不忠的人统统要干掉!”塞贝特忍不住拍手称快,迫不及待地领命离去,“这真是绝妙的主意!将军,我立即去办。”
送走塞贝特,纳克多又侧身吩咐身边一名下属,遣他将计划知会亚莉,请她转告女王冷静下来暂时忍耐。
听闻事情有了意外转机,亚莉喜出望外地快步走向爱西丝,刻不容缓地凑到主人耳旁悄语,爱西丝紧皱的双眉渐渐舒展,她调节了一下情绪,挪步移至软榻重新坐下,寒着脸回复:“很好,伊姆霍德布,我就姑且留下,看看凯罗尔能否成为你们所企盼的优秀王妃。”
总算劝服女王留在王都,伊姆霍德布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起身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她的宽容大量,然后态度恭敬地退出爱西丝的寝殿。
从纳芙德拉处匆匆回到凯罗尔的房间,推开门,米可一眼就瞅见她正披着女官长差人送来的黑斗篷在镜子前来回旋身,听见开门声惊得怔了一下,待看清来者后凯罗尔高兴地迎上去,拉着她的手欢快地转起圈。
“米可,路卡说守卫们放松了戒备,我们能离开了,他在水道外等我们。你看,纳芙德拉正好送来一件斗篷,说给我抵挡阳光照射。太棒了,正好用来藏起我的头发,你也赶紧去准备一下。”
瞟了一眼她裹在身上的那件颜色吸热厚度保暖的斗篷,米可已无力吐槽……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这么巧?她还真信了纳芙德拉的说辞,果然妥妥地少女漫纯洁女主……
抽回双手,米可淡淡回道:“我不能走。”
“不走了?为什么?因为乌纳斯吗?”
“不,如果我走了就没有人应付宫里的女官,你的出逃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米可看着凯罗尔焦虑的面孔,挂出一脸大义凛然,“我得留下拖延一些时间,你能走多远就尽量走多远。”
甩了甩头,温柔的金发姑娘一口回绝:“不行,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逃走!曼菲士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这样做!”
米可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最温暖人心的微笑:“别担心,我有乌纳斯。”
“可是……”
伸出食指放上她嫩如花瓣的嘴唇,不让她再说下去:“没关系的凯罗尔小姐,你只要记住,找到通往未来世界的道路后回来接我。”
凯罗尔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神情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米可,你等我!”
现在什么情况?她和凯罗尔俨然成了一对生离死别的小情侣的节奏?米可转过头,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我等你,”动作轻柔地为她拉好斗篷,把她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一路上多加小心。”
第153章
抱着酒瓮顺利混入爱西丝居住的寝殿,那群人已经脱下披风,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可制服又区别于普通的埃及士兵,为首的男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眉宇间有种非凡的硬朗气度,连塞贝特这个骄傲的贵族也在他面前低下头恭敬行礼。
“纳克多将军,幸好您赶来了。”
“塞贝特,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去出征队伍伺机干掉尼罗河女儿吗?现在我们却收到曼菲士王要和她结婚的消息!”纳克多厉声质问,对塞贝特不济的办事能力表现出愤怒。
“我和朱亚多已经尽力了!要不是那个乌纳斯,我们早就……”
塞贝特不服气地极力分辩,送酒女侍的身影落入眼帘,纳克多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闭嘴,米可抱着陶瓮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角落,她蹲□,放置好酒瓮不时探头偷看,可惜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完全听不到说了些什么,焦虑地皱起了眉,早知道应该去学唇语。
跪坐在地上一个多小时,就在腿脚开始酸麻,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米可总算等到了爱西丝。她在亚莉的陪同下回到寝殿,微微直起身子看着她进入房间,没多久,亚莉走向纳克多将军,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来自下埃及的使者们全部进入女王的房间后,她又遣走了所有的侍从,最后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紧闭上房门。
米可脱掉鞋子拿在手上,踮手踮脚地靠近房门,把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断断续续传出爱西丝的哭泣声,过度的悲痛使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不,我不要她死!我要她跟我一样痛苦!我要她撕裂衣裳,痛苦哀嚎!”
“但是,爱西丝女王,尼罗河女儿在曼菲士王手里,我们如何下手?”
果然是要商量暗杀凯罗尔的事,米可心脏一紧,屏住呼吸。
纳克多将军吗……
在心里暗暗记下那位高级军官的名字,米可准备撤退,房间里再次传出爱西丝的声音。
“纳克多将军,你立即派使者去下埃及,联络神殿祭司、各洲1行政官以及民众,让他们对凯罗尔和曼菲士的婚礼提出强烈反对,另外,结集你手上所有的部队进军德贝,向曼菲士述求希望由我成为埃及王妃的意愿。”
不仅米可,连里面的纳克多将军也被女王的决定惊呆了,这意味爱西丝女王将与曼菲士王彻底决裂,也等于把双方的矛盾从隐秘的幕后推向万众瞩目的台前。
“女王陛下,这样做势必造成国内局势动荡,比泰多诸国正对我国虎视眈眈,说不定会趁机出兵埃及。”
纳克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尽管忠心于女王,可是牵涉到国家利益他不能不慎重。
“我明白,曼菲士比我更加明白,”恢复理智的女王不再带着颤音,她的命令果决,思绪清晰,“我要让他清楚地看明白,我才是埃及地位最高贵的女人,也只有我才有资格戴上那顶秃鹫皇冠2!不顾民众意愿强行迎娶凯罗尔就会失去下埃及的民心,曼菲士不会冒着引起内乱的危险一意孤行。”
忍不住倒吸冷气,米可赶紧捂住嘴唇,即使是最微小的动静也极可能惊扰里面的人,要是被发现必死无疑。
刚才还犹豫不决纳克多此时言语中的敬意更加甚,他感叹着亲吻女主人的手背:“噢,爱西丝陛下,我们睿智的女王,只有您才配站在王的身边,请放心,我这就去办。”
“太好了女王陛下,我们集合军队迫使曼菲士王交出那些背弃您跑去维护凯罗尔的人,伊姆霍德布、西奴耶,特别是那个碍事的乌纳斯,把他们统统干掉以儆效尤!”说话的人是塞贝特,他的气势高昂,迫不及待地向给予他羞辱的人展开报复,“只要扫清这些障碍,您成为皇后指日可待!”
爱西丝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塞贝特的建议对她似乎非常受用。
呼吸逐渐急促,在埃及这个炎热的气候带米可竟然手脚冰凉,她所了解的乌纳斯对曼菲士忠心耿耿,为了让王脱离困境,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一想到乌纳斯会死,米可的胸口没来由得疼到窒息,她说不清楚那种如潮水翻涌的疼痛感究竟从何而来。是恐惧吗?她在害怕,害怕乌纳斯死掉。
闭起双眼,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调整好呼吸,重新睁开双眸,眼前的大门在她眼中成为了鲜红的血色幕布,现在,幕布的另一边是她熟悉的学校礼堂,她必须迈步走出去,全力以赴地扮演某个角色,让这出舞台剧完美无瑕地的落下帷幕。
穿好凉鞋,后退一步,对着大门高声说道:“塞贝特大人,你都忘记我的存在了吗?没有出现在你的障碍名单里让我很失落啊。”
房门“吱呀”一下被人拉开,米可取下面罩丢到地上,笑眯眯地向屋内大惊失色的众人垂首行礼。
“您好,纳克多将军,我是尼罗河女儿的近身侍女,”说完,米可抬起头,看向侧身躺在软榻上的女王,“您的气色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女王陛下。”
逸出一抹冷笑,爱西丝半闭的眼眸在一瞬间让米可联想到她头冠上装饰的眼镜蛇。
“胆子不小,难为乌纳斯拼了命的保护你,你却主动跑来送死。”
左顾右盼,目光最终落在一张凳子上,踱步过去把凳子拖到爱西丝的软榻前,米可毫不客气地兀自坐下,双手交叉于胸,还翘起二郎腿,态度极不端正。
“纳芙德拉女官长吩咐我来送亚莉女官要的葡萄酒,应该是用于招待各位下埃及使者的吧?”头也不回地翘起大拇指指向门外,“酒瓮就在那根大柱子后面,很抱歉我没什么力气搬不了太远,请各位去自行取用。”
“放肆!竟敢在女王面前如此无礼!”
短暂的呆愕后,纳克多被米可嚣张的态度气得发抖,他不能容忍一个卑贱的女奴竟然大胆地对敬爱的爱西丝陛下昂起肮脏的头颅!
斜了一眼纳克多,他的手伸向腰间的佩剑,米可不屑地哼笑一声:“这样好吗?女王陛下,送葡萄酒是顺便,我今天特意前来回答您上次的问题。”
“很可惜,我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既然已经决定与曼菲士翻脸,她也不再顾忌,爱西丝微一挥手,示意纳克多动手,纳克多双手擎剑,对准米可的颈脖用力砍下去。
“那就用我的性命来交换女王您崇高的地位吧。”剑刃在触及米可肌肤的刹那停滞,被割开的皮肤渗流出浓郁的血液,浸红了米可的衣襟,她面不改色地朝着爱西丝微笑,“我在做一笔怎样都不会亏损的交易,要听听看吗?女王陛下。”
纳克多举着剑,不知所措地看看米可,又看看女王,爱西丝冷脸沉默着,不发一语,就在他认为这个女奴是妖言惑众预备再次动手时,爱西丝突然出声叫住他。
“纳克多将军,等等,”这个比泰多女人如此自信地只身前来说不定真有原由,就算是陷阱,房里全是自己的人,完全不必惧怕她玩什么花样,“我就暂且听听你的答案。”
“米达文公主之所以去找你复仇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离开埃及皇宫,绝望之下,她做出了与您同归于尽的决定。”
米可的声音非常轻,她诠释着米达文公主的侍女一角,淡然扔出一枚重磅炸弹,震惊了以纳克多为首的神殿侍官们,他们纷纷望向爱西丝,米达文不是失踪的比泰多公主吗?什么向女王复仇?难道……她的失踪和女王有关?
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爱西丝“腾”地坐起身,盯着米可的黑眸闪现出强烈的杀意,然而眼前的女孩就像没有察觉一样,依然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以衣裙为纸,鲜血为墨,详细记录下遭受凌虐的全部过程,她把这封信藏于监牢地下,临走前亲手交给了我,嘱咐我如果她不幸遇害,一定要设法把信交到皇帝陛下手上,向所有人揭发你的罪行。来到这里前,我已把这封信交给了最可靠的人保管,当然,我也给予了他同样的嘱咐。”
横向亚莉,在爱西丝冰冷的视线下,亚莉心惊胆颤地低垂下头,当初把米达文公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以为可以囚禁她一生,忽略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爱西丝的手心冒出丝丝冷汗,她用鸵鸟羽扇挡住脸:“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
“那就让纳克多将军的剑挥下来吧,女王陛下,用您的王冠来做陪葬品我非常荣幸,然后,我会在冥府等着看您如何摔落地狱。”
米可的表现泰然自若,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此刻,她这个身份卑微的女奴眼中没有什么女王,只有一个必须击败的较量对手。
“胡言乱语!危险耸听!纳克多将军,你还在等什么,对女王如此不敬应当就地处死!杀了她!”
亚莉护主心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慌乱,纳克多和侍官们僵在原地,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他的预料,让他一时无从决定下一步行动。
“不敬?对于一个打算把我当蜡烛点了的人,这就是我的尊敬方式。”气定神闲地靠上椅背,微勾的唇角透出轻蔑的意味,米可的双眸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您猜得没错,我是比泰多间谍,奉命再入埃及是为取回那封埋藏起来的米达文公主的信,然后扔到曼菲士王脸上,让他好好地看看清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究竟是埃及还是比泰多。”
伊西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米可轻吐了一口气,不徐不疾地继续说着:“您真的要好好感谢凯罗尔小姐,她不但救了我的命还说服我改变了主意,为免再度引起战乱我答应她暂且保守这个秘密。现在,我留于埃及意在报答凯罗尔小姐的救命之恩,若有人图谋不轨,那我也只能食言放弃自己的保证展开反击。”
爱西丝眸色阴冷,表情也越发地狠戾:“我是埃及的女王,不管那封信在谁的手上都送不出埃及,而我,现在立刻就能杀掉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信送出埃及?我一直说的都是扔曼菲士王脸上啊。”米可突然嬉笑起来,“女王陛下,诸国皆知,曼菲士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大举进军沙利加列从比泰多人手中夺回尼罗河女儿,不过,这场看似由凯罗尔小姐引发的战争却鲜少有人知晓,我们的伊兹密王子抓走她是为了打探妹妹米达文公主的下落。”
站起身,走到爱西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米可的神色忽地一凝,声音变得犹如寒冰般冷硬:“你想用民意逼迫曼菲士王就范,可如果,你因心生嫉妒迫害我的主人米达文,最后不顾她盟国公主的重要身份痛下杀手,不仅牵连尼罗河女儿,还引起两国战争,造成死伤无数的罪行被公诸于众,你认为,民心还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住口!”冷汗泠泠的爱西丝终于忍不住失控大叫,“你这该死的贱奴!给我闭嘴!”
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爱西丝的眼镜蛇头冠,言语中是浓浓的戏谑味道:“您在害怕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啊,一旦被人知道,别说戴不了秃鹫皇冠,您连做埃及女王的资格都会失去吧?”
用力地挥开米可的手臂,爱西丝从软榻上站起身:“曼菲士不会那样对我!我是她的亲姐姐!”
“煽动民众和军队阻挠他与心爱之人的婚礼的姐姐?”米可发出的低笑声仿如刺进爱西丝心脏的钢针,令她无法喘息,“女王陛下,就算曼菲士王袒护你,不把你交给比泰多处置,你认为,你还能继续在女王的位置上坐下去吗?如果我是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夺走你手中的权力,让你一辈子呆在神殿里当一个除了祈祷什么也办不到的女祭司,就像你对米达文公主所做的一样。”
紧攥着双拳,爱西丝面如死灰,她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想怎么样?”
说了半天,总算聊到了正题上,米可缓步后退,挺直腰身,正色提出自己的条件:“我要你离开德贝,不得阻挠曼菲士王的婚礼,一旦我发觉你有所动作,那封血书就会立刻出现在法老王的办公桌上。”
一个小小的女奴,竟敢驱逐她出帝都?爱西丝的下唇咬得发白,无法宣泄的愤怒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好好地考虑一下,保住您女王的地位还是放手一搏,其实我也很想看看,当埃及人在得知您的所作所为后是否仍然愿意效忠,”米可恢复了先前那副灿烂的笑脸,从容地走向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爱西丝的房间,“我等着您的回复,至高无上的爱西丝女王陛下。”
看着米可的背影,爱西丝恨不得将她撕成千万块碎片,而那个比凯罗尔更加可恨的女人居然再次转过脸朝她微笑:“对了,葡萄酒是从地窖里搬出来的,要快些拿进来喝掉,否则让阳光一暖热就变味儿了,凡事都有个时限性,女王陛下,别犹豫太久。”
退出一屋子埃及人的视线,走了几步,米可的双脚猛地一软,靠上莲台石柱。
“了不起,一介低贱的奴隶竟敢威胁爱西丝女王。”
抬起双眉,戒备地盯着跟在她身后走出女王房间的塞贝特,他的脸上少了一些高高在上的骄傲,多了几分莫名的兴奋。
“别紧张,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出来搬葡萄酒的。”
米可转身欲走,塞贝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逃跑,痴痴地入神抚摩那个由他亲手烙上的印记,当触到乌纳斯的名字时,力道突然加重,米可的身子也随之一僵。
“你是属于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抹去乌纳斯的痕迹,让你彻底地臣服在我的身下!”
看向塞贝特的身后,米可露出惊恐的表情,激动地高呼:“纳克多将军,你干什么?”
难道将军打算不顾后果地杀了她?塞贝特下意识地回过头,当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察觉又是米可玩的把戏时,她已趁机甩开的钳制,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一溜烟跑开。
第154章
抱着酒瓮顺利混入爱西丝居住的寝殿,那群人已经脱下披风,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可制服又区别于普通的埃及士兵,为首的男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眉宇间有种非凡的硬朗气度,连塞贝特这个骄傲的贵族也在他面前低下头恭敬行礼。
“纳克多将军,幸好您赶来了。”
“塞贝特,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去出征队伍伺机干掉尼罗河女儿吗?现在我们却收到曼菲士王要和她结婚的消息!”纳克多厉声质问,对塞贝特不济的办事能力表现出愤怒。
“我和朱亚多已经尽力了!要不是那个乌纳斯,我们早就……”
塞贝特不服气地极力分辩,送酒女侍的身影落入眼帘,纳克多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闭嘴,米可抱着陶瓮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角落,她蹲□,放置好酒瓮不时探头偷看,可惜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完全听不到说了些什么,焦虑地皱起了眉,早知道应该去学唇语。
跪坐在地上一个多小时,就在腿脚开始酸麻,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米可总算等到了爱西丝。她在亚莉的陪同下回到寝殿,微微直起身子看着她进入房间,没多久,亚莉走向纳克多将军,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来自下埃及的使者们全部进入女王的房间后,她又遣走了所有的侍从,最后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紧闭上房门。
米可脱掉鞋子拿在手上,踮手踮脚地靠近房门,把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断断续续传出爱西丝的哭泣声,过度的悲痛使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不,我不要她死!我要她跟我一样痛苦!我要她撕裂衣裳,痛苦哀嚎!”
“但是,爱西丝女王,尼罗河女儿在曼菲士王手里,我们如何下手?”
果然是要商量暗杀凯罗尔的事,米可心脏一紧,屏住呼吸。
纳克多将军吗……
在心里暗暗记下那位高级军官的名字,米可准备撤退,房间里再次传出爱西丝的声音。
“纳克多将军,你立即派使者去下埃及,联络神殿祭司、各洲1行政官以及民众,让他们对凯罗尔和曼菲士的婚礼提出强烈反对,另外,结集你手上所有的部队进军德贝,向曼菲士述求希望由我成为埃及王妃的意愿。”
不仅米可,连里面的纳克多将军也被女王的决定惊呆了,这意味爱西丝女王将与曼菲士王彻底决裂,也等于把双方的矛盾从隐秘的幕后推向万众瞩目的台前。
“女王陛下,这样做势必造成国内局势动荡,比泰多诸国正对我国虎视眈眈,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