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险些是进入荒域的所有人, 都遭遇了与见愁、负剑生一样的情况。可若合起来看, 他们所履历的情况, 要更为吊诡。
碧玺仙君是名童子容貌, 性情冷淡, 寡言少语, 现在诸般梦乡闪过,竟然掉进了一口深井之中。
他抬头看天,井口里的天却是漆黑一片。
眼下这处境的异常, 让他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他正想要飞身从这井中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上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也许是发现了这口井, 那脚步声一顿, 透着些迟疑感。
但很快,脚步声又响起了。
从深井里往上看, 所能看到的天空也就这样小小的一个圆, 碧玺仙君期待了一会儿, 才望见一道人影走过来。
那头向井口的偏向一探, 泛起的竟然是见愁。
碧玺仙君立时微微一怔, 眼光与她对上, 两人都有些许惊讶。
见愁先道了一声:“仙君?”
碧玺仙君只看了她一眼,却未回覆,只身形一动, 便从这深井里往上而去, 想要先出去再同见愁说话。
可没想,才刚靠近井口,异象便生!
一片水银似的镜面毫无预兆地泛起在了井口,盖住了他的去路,也让井口外见愁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镜面便变得平滑。
内里泛起了碧玺仙君从未见过的场景。
是一座高山的山顶。
山势崔巍,顶部平滑,像是被人一剑削去了山尖,成了一座小小的圆台,山体中竟插着一柄石质的巨剑!
山风从这里吹过,白云却还在山腰上。
满世界的静寂。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身影飞上,在这剑身全没入山体的巨剑前伫立了良久,才放下手中的酒坛子,盘坐下来。
碧玺仙君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小我私家是见愁。
她对着巨剑喝酒。
喝一杯,倒一杯。
等到一坛酒喝完了,又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一般,静坐了许久,垂下眼帘,竟从袖中取出了一封长长的卷轴。
“九曲河图”四个字一晃而过。
他看到,她将这卷轴打开了,一直翻到末尾,然后轻轻抬指,将上面最后两行字抹去了,留下一片并不突兀的空缺。
碧玺仙君一时有些茫然:他看到的这是什么?见愁又抹去了什么?
*
黛黛的心情现在很糟。
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搞清楚,更没闹明确那见愁和谢不臣之间到底为什么突然动了手,就被那从深处涌出的血海给卷到了这一片废墟般的城池中,简直莫名其妙。
唯一不算坏的,或许是她还不算孤苦吧。
究竟,竟然遇到了见愁。
“诶,我是真想问,谁人谢不臣如此人间极品的姿色,你睡起来感受如何啊?”
黛黛眼睛放光,便要向见愁扑去。
见愁听她这问话,眉毛便抖了一抖,但并没有回覆,甚至也没有闪避,而是任由黛黛扑来。
黛黛心说这上墟中终于有不怕她的了,心里正自欢喜,谁想,便一头撞在了什么工具上。
她抬头一看,竟是一面镜子。
只是这镜中映照出的,并不是她自己那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而是见愁的一张脸。
她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恶土边缘。地面在这里消失不见,前方毗连着的是无尽的虚空,中间是一片混沌,而混沌的那头却是一片模糊的乱流。
在那里,没有时间的存在,也没有空间的存在。
一切都似乎宇宙还未长成时的容貌。
光是透过这一面镜子看,黛黛都以为心悸。
然而那一名身着山河袍的女修,在注视了那乱流许久之后,竟然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其身形,眨眼便被混沌吞没。
而镜中的画面,也在这一刹变得极端杂乱。
无数看似相同又似乎有点差异的画面交织闪过,隐约竟是无数的世界在这镜中,走马灯似的旋转……
*
白鹤大帝倒不忙乱。
活得太久,见过了太多奇诡的事情,所以在被那千奇百怪、诡变难测的梦乡所笼罩时,他只是清静地看着,想要从中寻找出一些设局人的蛛丝马迹。
事实上,在重新回到这城池中时,他已经有些了然。
该是梦天姥吧?
能独自从荒域在世走出来的人,又没有在太多的文籍上留下有关他的纪录,就连他都对此人知之甚少,可见此人肯定是以某些特殊的手段抹去了那些工具。
只不外眼前这庞大的城池……
也是梦吗?
他思索着,在这城池的废墟间行走,看着这些高峻无比的修建,抬手抚过上面每一道或简朴或华美的纹饰。
然后便望见了见愁。
她是凭空泛起的。
上一刻,那废墟之上还空无一人,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已经立在上面。
这一刹,白鹤大帝险些要以为又是梦乡侵袭。
然而眼前的见愁与他一般,确是个真正的活人。
只不外……
似乎与先前的见愁有些细微的差异:她看他的眼神,有几分隐约的生疏,并不像知道他是谁。
眼光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皱了一下眉头。
但见愁很快反映了过来:“白鹤?”
话音落时,她便直接向他走来,一步跨到他近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也在现在泛起——
镜面!
格挡了两小我私家,也将正欲与白鹤大帝说话的见愁阻拦!
白鹤大帝莫名以为眼前的见愁,比他刚刚所履历的梦乡还要诡异,刚刚见愁一步向他跨来时,他竟连动也不能动,直到这时候才反映过来,迅速远离。
只是远离的同时,他也望见了那镜面。
在他眼光落下的一瞬间,镜面便跟水波一样激荡开,内里竟然泛起了无边的荒原,寸草不生,全是土壤与碎石,一片的漆黑。
荒原的止境,是苍穹。
没有云气灰尘的遮挡,天上没有日月,只有宇宙里闪烁着的无尽星辰。
似乎是一颗无名的荒星。
白鹤大帝马上一怔,可还未等他在脑海中搜寻出这一颗荒星在上墟仙界的位置,那荒原上便泛起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两个见愁,相对而立!
其中一个,一剑斩落,另一个便倒进了深坑,被填上土壤,成为一座坟冢!
待他将眼光转开,向着这荒星上其他位置看去时,先前的空无一物,便被无数的坟冢取代!
一座连着一座,数也数不清!
从他视线的这头,延伸到视线的那头,密密麻麻。
而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的是,当他定睛向这些坟冢前立着的墓碑上看去时,每一座墓碑上,竟都刻着相同的名字——
见,愁!
“砰”地一声!
白鹤大帝眉目间一片冷肃,心底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直接一弹指,这城池废墟中便起了一声鹤唳!
一道华光自他指间激射而出,将镜面打碎。
可这时候再看,原本应该被挡在镜面之后的“见愁”,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基础就没有泛起过一样。
是他的理想,照旧幕后之人设局疑惑人的手段?
白鹤大帝只觉脑海中充满了谜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未发现有更多的线索,便顺着这废墟中一条街道走去。
过不多时,前利便泛起了两道人影。
竟是一道走过来的黛黛和碧玺仙君。
和白鹤大帝一样,这两小我私家的面色都算不上是好。才刚刚看到他,黛黛就走上来,当头问了一句:“刚刚你遇到谁人见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