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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荣面带微笑,看了自制老爹一眼。

    他这下算是彻底进入了骑虎难下的田地。

    如果他说阻挡的话,一定会冒犯窦太后和梁王刘武。

    而且极有可能在刘启的心里留下恶劣的印象。

    可他如果赞成的话,效果更糟。

    满朝的文武恐怕都不会支持一个如此没有继续和气概气派的皇子当上太子。

    这一个坑好深,栽进去就极可能再也爬不出来。

    在场的众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想到了其中的关窍之处,许多人的脸上就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尤其是刘荣的那几个年长的弟弟们,心里更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望。

    如果年迈刘荣失宠,他们岂不是也有时机攻击一下,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刘启对于自家儿子眼中那隐藏的幽怨视而不见,他也是当过皇太子的,自然知道皇太子所面临的种种难题和压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如果没有非同一般的胸襟和能力的话,绝对难以坐稳那张宝座。

    这也算是他给刘荣抛出的最后一个测试题吧。

    “也好,哀家也想听一听,吾家的麒麟儿有何卓识!”

    窦太后面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在说到那卓识二字时,加重了口音。

    梁王刘武微微低着头,不让人望见他呢紧张和激动的神情。

    突然间,他也想听听这位皇侄能说些什么。

    整个宴会的现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刘荣的身上。

    刘荣却面不改色,显得云淡风轻。

    他突然站了起来,举止从容的给在座的一帮尊长行了一礼。

    看着那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少年,一些老人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张早已逝去的面目。

    “这小子真的很有先帝的风范啊!”

    不少人在心里悄悄的想到。

    窦太后也稍稍失神了片晌,她和先帝的情感自然是极为和洽的。

    爱屋及乌之下,心里难免生出了几许悔意。

    可她一看到那站在不远处的幼子,最终照旧爱子心切。

    暗自想道:大不了,等梁王去世之后,再将皇位传给刘荣也就是了。

    馆陶公主刘嫖原本对母亲今天的决放心有不满,可看到刘荣这般的体现后,脸上连忙就换上了自得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高声召唤,“瞧瞧,这就是我馆陶的女婿!”

    这刘荣那里都好,唯一的欠好就是他的那位母妃。

    自己以后是否要让着她点呢?

    馆陶的思绪很快就飘到了天外。

    倒是旁边的陈阿娇,一双大眼睛,片晌不离的看着那位风姿潇洒,举止从容的表哥,只以为脸上微微发烧,心像小鹿一样蹦蹦乱跳。

    “小子提出的建议如有欠妥之处,当请诸多大人原谅一二。”

    刘荣的态度摆的很是规则,不管他要说什么,这番话肯定也是要先说出来的。

    否则的话就会落下一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形象。

    在场众人微微颔首,刘荣便继续说道:

    “小子自知能力浅薄,而且牵涉其中,所说之词恐有失公允。”

    “不如推选出一个深孚众望,而且与皇祖母关系密切却又跟此事毫无瓜葛的人选出来。”

    “他的话当能代表所有人的心声。”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不少人便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好狡诈的小子!”

    如此既能两不冒犯,又能掌握先手,果真不愧是有着先帝遗风的人。

    除了个体别有目的者,在场绝多数人眼中都露出了赞许之色。

    馆陶公主刘嫖脸上更是显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这刘荣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这深孚众望,而且与窦太后关系密切,又跟皇储之争毫无瓜葛的人,舍她其谁?

    她连忙如饥似渴的站了起来,马上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眼光。

    一些人看到馆陶迫切的神色以及她身后谁人小女人,眼中不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皇宗子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阿姐……”

    梁王刘武面带希冀的看了馆陶公主一眼,乞求之意很是显着。

    作为一母同胞的三姐弟,馆陶与两位弟弟的关系不差。

    如果换做其他事情,说不定她也就让了。

    可此事关系到她的后半辈子,她那里尚有退路,爽性不去看刘武的脸庞,态度已经十明确显了。

    窦太后执掌后宫多年,自然能猜到自家女儿的心思。

    “如此也好,为以视公正,跟刘荣关系较量亲密的人就不适宜参合了,好比他的母妃,兄弟,以及姑姑等。”

    姜究竟是老的辣,简朴的一句话就将馆陶等人清除在人选之外。

    馆陶公主刘嫖对此自然很是不满,正要作声抗议的时候,却听到耳边传来刘荣的声音。

    “孙儿谨遵皇祖母的教育。”

    刘荣的反映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刨除了窦太后口中的这些人外,现场就只剩下了一些诸侯王和窦家的人。

    尔后者这些人是不行能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去冒犯窦老太太的。

    “哎,照旧太年轻了!”

    一些人在心底微微叹息道。

    换成他们的话,说什么也不会启齿。

    直接搬个小板凳,坐观馆陶去胡搅蛮缠。

    看这个老太太到底是痛爱幼子,照旧心疼长女。

    “如此,一言为定。”

    窦太后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节,生怕对方忏悔,连忙增补了一句。

    她此前没有想到馆陶居然会如此力挺刘荣。

    真要是夹在女儿和儿子的中间,那她可就真的要左右为难了。

    所幸局势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想到这,老太太不禁对这个孙子生出了些许谢谢之意。

    刘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自席间走了出来,环视了一周。

    然后,走到了窦家外戚里这一代的领武士物窦婴的席前,敬重的行了一礼,道:“小子通常里常听父皇说中医生,博闻广记,胸有韬略,为人方正,当为我等之模范。”

    “窦公所说之话,当能让人信服。”

    刘荣的这番话才一出口,便引得在场之人议论纷纷。

    这窦婴可是当朝窦太后的亲侄子,被老太太评为“我窦家之千里驹也”。

    由此可知两人的关系有何等亲?密。

    刘荣请这人出头,岂不是拱手将储君之位让与他人么?

    窦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显着的笑意,以为刘荣已经屈服在她的意志之下。

    心中暗道:这可真是个好孩子,以后当不能让其受委屈了。

    景帝刘启则微微蹙起了眉头,暗自寻思,他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影象里倒是随口夸奖过窦婴几句,莫不是被这小子记到心里去了。

    不外,这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以刘启对这位窦婴的相识,后者的说词当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陛下谬赞,臣忸怩。”

    窦婴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刘荣会选择他这个窦家的人来代为执言。

    “既如此,那臣便说两句。”

    他向来推崇儒术,对于礼仪纲常最是看重不外。

    汉家向来只有父传子,哪有兄终弟及的事发生。

    在窦婴看来,这是违背了先王的教育,是对刘氏历代先祖的不敬。

    所以,就算刘荣不把他推出来,在这件事上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当下便庭身道:“臣以为,此事不妥。”

    旁边的窦广国马上就急的跳脚,不停的向着窦婴使着眼色。

    他明确看到宴席首位上老太太脸上已经充满了阴云。

    这个时期的窦婴照旧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的人。

    为了心中的道,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更别说只是冒犯当朝太后。

    “父子相传,此乃祖制,妄自破损,只会是取祸之道!”

    此言掷地有声,令人震耳欲聋。

    谁也未曾想到,这窦婴居然会如此旌旗鲜明的反驳了窦太后的提议。

    连窦家内部都有着如此庞大的分歧,这老太太做事未免……

    现场众人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不敬的念头,心知此事今日势必难以有个效果了。

    同时,许多人也暗自佩服刘荣的眼光。

    这识人之明,已然是高下立判。

    席间,梁王刘武涨红的面目,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他没有想到,冷箭居然是来自窦家内部。

    在恼恨窦婴的同时。

    心里也在埋怨母亲的糊涂,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先跟窦家通个气呢?

    对此,刘荣的心里也有些惊诧。

    他虽然知道历史上窦婴是阻挡梁王刘武继续大统的,却没想到窦婴会是如此坚强和强硬的亮相。

    嗯,他倒是蛮浏览窦婴的。

    这种满身理想主义色彩的官员在汉室太少见了。

    特别是窦婴照旧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外戚。

    以他的身份职位和配景,就算天天在长安欺男霸女,也没几小我私家敢说他。

    可他却洁身自好,从不与那些纨绔为伍。

    肯出来做事,且做的都还不错。

    这就很是的难能难堪了。

    “好……好的很呐,不愧是吾家的千里良驹!”

    窦太后气的满身发抖,丢下这句话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脱离了大殿。

    现场众人看向窦婴的眼光里充满了同情。

    上一次惹老太太这么生气的人,到现在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了吧。

    作为当事人,窦婴却没有恐惧不安的自觉。

    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窦太后,他的这位姑母总不会真的因此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场家宴举行到这里,自然是不欢而散。

    窦太后这次是真的恼了窦婴,连忙就收回了赐予窦婴的收支长乐宫的令牌。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部署的棋局,最后居然毁于自家人之手。

    如果不是窦广国等人相劝,老太太都准备要将窦婴开除族籍。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可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处罚。

    窦婴这次的举动虽说起点不是为了刘荣,但确确实实给了刘荣很大的资助。

    连自制老妈粟姬也在私下里对刘荣说,这次欠了窦婴一个极大的人情,以后一定要找时机酬金。

    相好比众星拱月一般走出永寿殿的刘荣,梁王刘武无疑是今晚最失意的人。

    眼看着皇储之位就这么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心中的郁闷就可想而知了。

    偏偏坏他好事的照旧窦家的人,让他连发泄也办不到。

    既然窦太后已经亲手处罚过窦婴,他要是再私下里动手抨击的话,肯定过不了母亲的那一关。

    不外,他暗自将窦婴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暗道:有朝一日,他若登位的话,须要让窦婴悦目。

    虽然这次被人搅了局,但刘武却并没有绝望,他相信以老母亲的手段,一定还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往事重提。

    景帝刘启对于今晚的了局无疑是很是满足的,不仅给梁王留下了希望,还令窦太后在朝野中的威望大降。

    他虽然孝顺,但却不意味着他喜欢头上坐着小我私家对自己指手画脚。

    在他看来,母后照旧放心留在长乐宫享福也就是了,何须加入朝廷的事呢。

    所以,刘启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破例又小喝了两杯。

    心情愉快之下,便下令夸奖了刘荣五百金。

    汉室向来考究功必赏,过必罚,皇子也不破例。

    另外,这也是他知道刘荣在外面做事,肯定是需要钱的。

    索性就将两码事混为一潭,省的那小子再向他启齿。

    从这也能看出景帝确是个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的人。

    相比之下,谁人被后世无数人称颂的汉武大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历史上刘彻放肆修建宫殿,八次泰山封禅所花去的款子和物资,足顶得上几十次漠北决战的资源消耗。

    否则的话,有文景两代帝王勤俭几十年留下的家产。

    何至于打个匈奴就令海内经济凋零,局势动荡,差点发生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不得不说,刘彻万年宣布的那道罪己诏实在太实时了,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民众心中的怨恨。

    这令后世无数研究历史的学者大为感伤,其时的黎民实在太淳朴了。

    在看到至高无上的天子都亲口认可错误了,居然就这么原谅了天子的过错。

    这也令后世的帝王学到了一招,政府势恶劣到极点的时候,便祭出罪己诏,往往能收到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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