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妇那咳嗽劲头或许是到了肺结核晚期,没多久可活了,若是能给虎铮说一门亲事,让老妇离去前望见他儿子娶妻,谢谢之下一定会嘱咐虎铮报恩,应该可以造就出他的忠诚。
不外当媒妁这种事,韩岩是一筹莫展,在洛阳城连个女的都不认识,去哪找大闺女?
思量半天,实在不行便买个相貌身材看得已往的婢女,写下释奴文书,直接送给虎铮当媳妇,办不办全看他的意思……至少这个年月的女人思想还很纯,一旦嫁人便不会有其他想法,相相互敬如宾,一辈子也就那样过了。
“洛阳城里有什么酒舍饭菜好吃的?”韩岩摸了摸肚子,上午和豕出来的早,饭都没顾上吃。
“城里不清楚,不外我们旧巷里有一家还可以。”豕低头瞅了瞅自己干瘪的肚子,当奴婢的大多是这样,主人吃你才气吃,主人不用饭,你约莫也得饿着,一切要以主家的意志为生活尺度。
“那便回旧巷。”韩岩上马,率先绝尘而去。
……
实在这家不算酒舍,铺子很小,约莫相当于现代的油条老豆腐摊子,摆上几张案桌便显得拥挤了,但生意却出奇的好,客人险些都是游侠,因为这铺子距离武馆不外百米,游侠们去武馆前大多会先填饱肚子,少有在武馆点餐者,因为很贵。
见山石讲师和豕掌柜来用饭,游侠们都熟络的打招呼,韩岩笑着逐个颔首回应,然后找个案桌坐下,便将眼光投向东家,一位扎着大麻花辫的女人,年岁或许有二十岁,背影厚实,屁股浑圆,看那爽性利落的切菜把式肯定有一手好厨艺,尚有一个妻子婆在收拾饭后的餐碟碗筷。
“素娘,今日有什么佳肴?”豕自来熟的招了招手,摆出大爷容貌,在这里很有优越感。
“豕掌柜……”正切菜的素娘闻声转头,用布擦了擦油腻的手便赶忙过来热情招呼,视线在韩岩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挪开,“今日肉食不多,尽是素菜。”
“特长的来几样,欠好吃唯你是问。”
“喏。”略带讨好的笑了一声便赶忙去做菜。
韩岩抿了口茶,眼神在二人之间彷徨,有些好奇地悄悄问豕:“你怎么认识的?”
“咱们武馆经常有人晌午不回家,会要饭菜吃,可咱们没有厨子啊,只能找一家酒舍将饭菜包出去,正好素娘离武馆近,手艺也还可以,便将武馆的饭菜包给她做了。”豕小声嘀咕说。
“这样啊。”韩岩颔首体现明确,最迩来武馆看拳赛的富人越来越多,光品茗不能满足他们的口舌,许多都市点一桌子菜摆着,实际吃不了几口,等他们走后,饭菜会被那些生活拮据的游侠分食。尚有虎铮平时训练消耗大,一顿可以吃一只鸡,半桶米,也是从素娘这里买来的。
若没有武馆吸引人流量,素娘这铺子定是生意昏暗,所以豕可以搭架子。
在素娘看来,豕掌柜是贵客,可她瞅了瞅大土瓮里的食物,只剩一点猪肉,其余全是青菜,便转头小声向妻子婆说:“阿母,你去菜市看看有卖肉的不,多置办些回来。”
妻子婆不回话,正擦拭案桌,抽闲抬头瞪了素娘一眼,嘴里嘀咕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话。
“人没要求有肉,你尽上赶着……俄一走,男子可乐和……你也乐呵,肉送上了,腚儿好受了。”
韩岩和豕不大听得懂方言,只当老太太有点神经质,到是素娘酡颜了一下,轻轻“呸”一声,便接着做饭。
老太太擦完案桌,犹豫了一下,约莫在寻思确实不能冒犯金主,便依言出去买肉了。
大汉朝没有植物油,用饭的油都是用猪油、羊油炸出来的,金贵得很,除去王公贵族,寻凡人家的饭菜险些完全是干炒,没滋没味,少油水,所以饭量很大。
眼瞅着素娘炒菜时只用猪油条子刷了一下锅,意思了那么一下,韩岩便以为嘴里寡淡出鸟了,直接掏出一颗金丸放桌上,“多放点油,钱不会少你的。”
素娘脸色再次一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最后照旧没讲出口,直接把整个猪油条子放锅里炸了,弄出一锅香喷喷的油气……
鉴于金主或许有洁癖,属于娇生惯养的那种……素娘做饭都小心了一些,菜刀擦了几便,切菜案板洗了又洗,生怕韩岩不满足,从而影响到往后的生计。
把人家弄得提心吊胆,反倒搞的韩岩有点欠盛情思了,见没人资助打下手,便起身说:“谁人……我来帮你择菜吧。”
“啊?”素娘恐慌了一下,赶忙阻拦,“客人精贵,这等粗活……”
“在我这里没有精贵这词儿,各人都是人,都一样,不分尊卑。”
“可是……”
素娘还要再说,却见韩岩已经拿起瓮里的菜开始摘叶子。
豕一看这情况,怔了一下,暗道莫不是岩世子开窍了?
然后赶忙起身,主人都在忙活,哪有你坐那等的份儿,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便自觉挑起木桶去挑水,临走时还不忘给主子去个猥琐眼神……
韩岩不理他,把手里的青菜放案板上,问:“菜择好了,你看行不?”
油锅里热气蒸腾,素娘抽闲瞅了一眼说:“很清洁,您去休息吧,我可以的。”
“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韩岩笑了笑问:“那位妻子婆是你阿母?”
“嗯……我良人的阿母。”偏过头看了韩岩一眼,挺秀的瑶鼻很悦目,侧颜泛着一丝清秀俏丽,竟也有几分姿色。
“哦。”韩岩心里失落了一下,“你家男子也是洛阳的?”
“嗯,不外已经故了。”
“故了?”
“七国之乱时他正好服徭役,被朝廷征去押送粮草,之后便没有回来,同行的乡党说是累死在路上了。”
“我看你不外二十岁,七国之乱已往十年时间了,十年前你才十岁吧,怎么便完婚了?”
“媒妁之言,自小便定下的亲事,收了礼金的,虽然我没见过我家良人,可也依旧有夫家。”素娘话语很清静。
见她炒好了菜,滋滋冒着热气,韩岩从矮柜里拿出碟子放在案板上,“实在你把礼金退掉,应该可以退婚的吧?”
“夫家只剩老母一人,若我退婚,阿母便会举目无亲,老死无依,我不忍……”素娘清静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涛,宛如石子落入池塘之中,荡起层层涟漪,命欠好,但不能失了继续,哪怕一辈子注定孤苦,这即是封建时代的女人。
“你是个好女人。”韩岩由衷的叹息,心思也随之活络起来。
“让客人见笑了。”素娘笑了笑,掩住神情之中的悲悼,“实在我和阿母都很满足,这间铺子足够我们生活所用,日子虽然苦一些,却也不至于受饿受冻。对了,还要谢谢武馆,有游侠途经,小铺的营生才好了许多。”
“嗯,往后你们的生意会更好。”
韩岩正说着,眼角余光撇到妻子婆正在铺子外盯着自己和素娘,手里拎着一只拔了毛的死鸡,尚有半篮子肉,拎篮子的五指捏得很紧,枢纽泛白,一声冷笑,启齿便奚落道:“怎么,见着朱紫就上赶着了……守不住腚了?”
“阿母……”素娘尴尬了一下,满怀歉意的看韩岩一眼,却并不怕妻子婆,轻声解释说:“贵客只是见我忙不外来,盛情帮我择菜。”
“择得腚儿都快挨一块了,俄看你这寡……”
“贵客等着呢,等没人的时候再唠。”素娘打断她的话,使了个眼色,示意你赶忙过来资助,别让人家久等。
妻子婆嗓子里卡了一下,终究照旧不敢冒犯韩岩,至多也就敢说一句酸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