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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细雨霏霏,让整座洛阳城染上朦朦水汽。

    天空上沉闷的大幕摇摇欲坠,风乍起吹落了雨滴,噼啪打在飞檐上,顺着檐渠有节奏的落在旧巷里,滴答滴答的在石板上溅起水花,最后汇聚成细水浸入地下,滋养水土,给人间带来一份生机和静谧。

    窗外巷子清静无声,武馆里却灯火通明,案桌上一杯杯热茶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喧嚣味道,呼喝声、豁拳声、喧华声,卤莽的交汇在一起,似要吵翻天。游侠们热闹得一塌糊涂,打乱了门外烟雨的清静。

    经由一个月的谋划,如今的武馆已经有了些许名气,荟萃住宿、酒舍、交锋场所于一体,给了江湖人一个完美的去处。

    前些日子为了吸引人流量,韩岩还搞出营销手法……猜谜语。

    猜到谜底者有茶水和点心可以吃,并赠送免费留宿,走时还送百钱盘费,有这种利益,颇受各方人流喜爱。

    许多旅人士子想猜对谜语而不掏钱白吃白喝,但大多数没这个能耐,便连识字的都不多,最后只自制了武馆,提高了人流量和关注度。

    韩岩想吸引的游侠群体也大多是贫困人,家无田地才出来混,经由阿三他们的宣传,武馆经常座无虚席,茶水满桌,全是免费的。

    人多便有纷争,各人出来混都是暴性情,武馆也为游侠提供打架场所,若是起了口角,或者看谁不顺眼,上擂台干一场即是,赢者免费留宿三日,输者也赠送跌打伤药,所以一个月时间,这里便成为游侠群体耳熟能详的地方。

    打架去武馆,白吃白喝有药拿。

    看打架也去武馆,拳拳到肉很舒爽。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武馆隐隐会成为游侠们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若是哪家有仇,想打架可以来这里,想说合也可以来这里,在众游侠的见证下给你们调整。

    于是街面上的斗殴少了,武馆擂台的空闲时间也短了,讲师山石先生和馆主韩二蛋在短时间内便名扬游侠群体,在洛阳有了些许小名。

    虽然,为了缔造这样一个地方,武馆天天都处于赔钱状态,不外韩岩却乐见其成。

    至于修仙秘诀,神功秘笈,他也没有再瞎传下去,更不想向邪教方面生长。

    大规模散布这种工具可以收许多愚昧信徒,能抹平灵氏,甚至可以拿下据孟,但这会脱离韩岩的初衷,也会给大汉朝黎民带来庞大危害,汉末年间的黄巾之乱不就是这种宗教形式?

    韩岩不传,阿一等人更不会出去瞎讲,师父的徒弟少,和你竞争的人就少,获得真传的时机就多,哥仨精明着呢……

    而身为馆主的韩二蛋,要做的事情即是镇场子,偶然接受质疑者的挑战,将那人暴打一顿立威,更多时候是在游侠们打架时当裁判,省得有人下死手,出人命。

    豕则当了掌柜,治理武馆的财政和生意,偶然依附能说会道的嘴巴调整一些纷争,过一过和事佬的瘾。

    这些日子洛阳城连天阴雨,游侠士子们无处可去,便红火了酒舍茶室。只管武馆里的游侠对文绉绉的士人们很是不爽,可是能免费品茗吃点心的,大多是这些有学问的腐才子。

    “店中有一物,打开象座亭,独柱立正中,上边有流水,下边有人行。”

    武馆门前的屋檐下立着木牌,上边刻着谜题,有儒生手拿折扇,身穿绣荷花的月色丝绸长袍,十分骚包,而且那丹凤眼看上去竟有几分女人的媚眼如丝,讲话声音更是邪魅、声调细长悠然,慢条斯理念了一遍谜题,居心把里头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然后慢摇折扇玩潇洒,冒充一思索便答:“伞。”

    武馆内困惑于谜题的游侠们瞬间名顿开,有懊恼者拍了拍后脑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人破了谜题,眼疾手快的豕立马便出门迎接,见了这令郎就是一愣,暗道一声娘娘腔……大汉朝尊崇英雄气概,豪侠各处,这种娘炮式的装扮和气质谁家孩子若这么妆扮,爹妈能被邻里乡亲羞愤而死。

    不外豕也算见多识广,一愣神便说:“左右里边请。”

    儒生淡淡颔首,微微昂着脑壳,迈开八字步便进了门,容貌很是自豪。

    对于这种很能装逼的儒生,早先韩岩相当不待见,可看的多了也便习以为常,既然要开酒舍茶室,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养出有容乃大的胸怀很重要,帝王要有容人之量。

    豕把桌子擦一擦,请儒生入座,转身前瞅了他手里的扇子一眼,没想到折扇已经流传到洛阳来了。

    有人猜中谜题,便要换谜语,韩岩在豕耳朵里嘀咕了几声,豕便将木牌拿回来,抹去旧字,刻上新题。

    正写着,便见门外有两人骂骂咧咧进来,相互推搡,咬牙切齿,若不是强行压抑着性情,这便动上手了,显然是惹急了对方。

    进门也不多说,直向擂台上走。

    豕一看,赶忙扯开嗓门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里不许下死手,还望两位好汉手下留情……请馆主就位。”

    众游侠一看要打架,立马高声呼喝助威,很兴奋。

    韩二蛋也起身上擂台,如铁塔般的身躯带给人强大压迫力,令将要打架的两人心中一凛,心田的恼怒也淘汰了一些。

    实在寻凡人打架没什么看头,一通王八拳下来,主要看谁体力好,耐力高,重量足。只是韩岩发现今日的看客们有些差异寻常,那儒生看得起兴,竟开局坐庄,一赔一,鼓舞游侠们压擂台上两人的输赢……

    前几天有人这么干过,韩岩不允许,那人便没多说什么,导致游侠们很失落,似乎少了许多乐子。

    今日再见有人开庄,如果照旧不允许就会冒犯许多客人,若这些人出去瞎讲,好不容易积累的名气便会臭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开庄,以韩岩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清楚生长下去便会衍生漆黑工业地下黑拳。

    只是这个年月没人想到把“打架”当成一种职业,可他如今率先开了斋,把一片地域所有武斗集中在一起也能发生地下拳场的效果,如果有人效仿的话看那儒生若有所悟的容貌,连有人压庄都没有打断他的思绪,肯定有了灵感。

    有需求就有市场,拦是拦不住的,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做。

    心田稍微挣扎了一下,韩岩便抵不住“反骨事业”的诱惑,决议实验一下,给自己寻求一点可以反骨的秘闻。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伴君如伴虎,现在自己和刘彻好到穿一条裤子,可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哪怕刘彻继位后对自己一如既往,可他上面尚有窦太后,尚有他母亲王皇后,若她们想动自己,刘彻也无可怎样。

    擂台上的比斗很快落下帷幕,双方皆是鼻青脸肿,躺在台上连话都讲不出,打了个平手。没有武器在手,两人单挑,光凭拳头把人打死真不容易。

    而出乎意料的是儒生压的恰恰是平手,所有一边胜的人全自制了他,一下子便挣了五百钱,空手套白狼啊!

    韩岩敏锐地察觉出这里头有问题,太巧了吧,前后脚进门,来我这里做局?

    智慧人不只韩岩一个,阿大见多识广,也想到了,不外他想的不是局,而是钱……瞬间眼红,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以后只要有人比斗我就开庄,提前买通双方,说好胜负,肥水不流外人田,师尊应该会同意吧?

    武馆里精明人不少,豕也眼热了,心脏砰砰跳,利益感人。别看武馆不大,但天天都有人打架,有时一天能打好几场,游侠们多是身无分文的那种,买通他们很简朴……

    门外轻风冷拂,烟雨笼罩着旧巷,细雨漂风微凉,掩映了九月的燥热,却遮不住**的眼光。武馆不大,却也有众生百态,人心驳杂,各自有小算盘。

    面临变了味的比斗,韩岩以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给韩二蛋去个眼神,示意你随着我,然后行至儒生眼前,笑了笑说:“左右猜到武馆的谜语,可以免费留宿,后院有许多房间,请你前去选一间吧。”

    “留宿就不必了,你将走时赠送的百钱给我便成,我尚有事,他日再来。”儒生倨傲,一双眼邪魅如桃花,仰头眯眼看人的那种,带着蔑视意味,对职位猥贱的商贾不假颜色,似乎在表达你没有资格和我对立讲话。

    韩岩正要说什么,便见擂台上原来精疲力尽的两位游侠爬了起来,跑过来赞同:“你们这里不是赠送跌打伤药吗,我们怎么没见到?”

    “伤药有,在后院。”说完,韩岩将视线看向豕,内有跌宕的锋芒,“去给两位游侠拿伤药,记得态度好一些。”

    豕瞬间意会,向阿年迈仨看了一眼,嘿嘿一笑,不怀盛情且不容置疑的过来请人,“两位,药在后院,请吧?”

    儒生变脸,哪还能不清楚被人家识破了骗局,但士人身份不会让他放下头角峥嵘的身段,只得掩着眼中的忙乱,转身便走,“赠送一百钱我不要了。”

    “那哪行啊?”

    话语落下,儒生只觉肩膀一麻,似乎被五指山压住了身躯,剧痛传遍全身,拧着身子开始哀嚎。

    “拉去后院。”

    韩岩付托过韩二蛋之后,向武馆内的游侠们抱拳谢罪:“诸位,这三人沆韰一气来这里做局,我没有提前察觉导致各人受骗,倍感愧疚,损失由我补上,今日便早些歇业了,还请诸位见谅。”

    韩岩从柜里拿出五百钱,逐个给游侠们发了,这才关门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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