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于杂技者在舞台上演出,敲锣打鼓求犒赏,偶然也有獐头鼠目的扒手伺机寻觅目的,在心里默默盘算巡城将士们穿梭的时间,尚有一排排凤楼女闾传出渺渺歌声,那是有小姐姐登台献唱、或舞、或琴、或画,把特技拿出便能让家庭富足者将犒赏留下。
而稍有名气的小姐姐便不会在大厅里露脸了,有专属于她们的房间,哪怕你脱手阔绰,人家若是不想见你,便能不见,这种要领是凤楼常用的招数,若是谁都能见,岂不是很掉价?
唯有将架子摆出来,门槛调高了,不是谁想见便能见,再配合上自己的武艺,才会将身价显示出来。除非你是才子,会吟词作赋,窈窕淑女。
有辞赋献上,流传出去便会抬高小姐姐的名气,那么钱、相貌、身份便不重要了。
经常能听到长安城里某某才子作赋一首,令凤楼中的小姐姐主动相迎,那真是倍长体面的事情。再好比有谁不平气,写了更好的辞赋去挖墙角,踩了某才子的相好,于是二人便大打脱手,有才者比才,没才者街斗……
听说时下最受凤楼接待的人物是司马相如,这是大汉朝顶尖的才子,坊间传言司马相如逛凤楼不要钱,甚至有绝色尤物为求他的赋一首,宁愿献上落红。
哪怕不如司马相如,可你只要作出真正的好辞便会被烙上才子名号,走到那里都不缺少待遇和尊敬。
大汉不如唐宋年间将诗词文化生长到巅峰,但汉朝文化人的职位绝对比唐宋时代的诗人更受接待,大汉朝对知识的苛求到达极限,一切的条条框框和规则、执法、制度都需要文化来支持,其中辞赋即是文化运动中很重要的一环,他是中华文明的瑰宝,起源于大汉,为后世无数千古名作奠基了基础,让汉人的文化条理逾越时代,屹立于世界之巅。
而当人有了钱和权之后,险些所有得权势者都市走在追求文化的路上,因为他们想通过文学来提高自己的品味,增加自己的气质和精致,钱权易得,而才难求。
韩岩和刘彻学着那些才子,穿上月色青衣,头顶束发。大冬天手持折扇,这是韩同学闲着蛋疼糊的折扇,扇面是白布,布上画着荷花图,粘在十三根细长竹简上,下头合拢的部门用铜钉洞穿。
这工具陡一做出来便让刘彻爱不释手,拿着扇子啪一甩,展开半月形扇面,优雅且缓慢地扇起来,自我感受相当良好,以为自己像翩翩令郎哥,心中才气也会凭空多出三分。
只是大冬天用这玩意扇,黎民们的眼光就不那么友好了……这俩莫不是傻子吧?
不外精明的商人却已发现了商机,手里拿一把扇子便能多出几分潇洒气质,一定会受才子、士人、和那些追求精致的仕宦们接待,心下便起了主意,蓬勃指日可待。
“大兄,咱们怎么尽走有凤楼的地方啊?”
“我是随着你走的好吧。”
“我也是随着你走的,你没发现我始终差你小半步么?”韩岩居心落伍了一点,示意你是皇太子,我可不敢走你前头。
“我去你的,赶忙前头带路。”刘彻酡颜了红,等韩岩追上来,抬脚便玩闹的踢了丫屁股一下。
“带路去哪啊?”
“你说呢?”刘彻怒视。
“……”韩岩撇撇嘴,这天子和儿子都一个德性,当婊子还想立牌楼,想逛窑子还得把罪推在别人身上,可不是我要逛窑子的啊,是别人带我逛的……
十四岁的汉武帝已经懂了男女之事,自然也是很仰慕那些绯色尤物们,不外他还没到纳妾的年岁,也不能把尤物弄回太子宫,怕落下坏名声,这次出来闲逛虽然要“君子好逑”一下,满足好奇心和对恋爱的追求。
索性大汉朝的尤物们和“妓”挂不上边,宫中的妃子们许多是女闾出生,社会民俗开放,嫖娼这事不存在,只要不是真的和民俗女子勾通上,去凤楼鉴赏一下演出,找士人学子们交流一下文化心得照旧可以的,若是能作出两首好辞赋,还会流传皇太子的隽誉,也算给皇室增光添彩。
可韩岩真没逛过凤楼,挠了挠头,朝路边装模作样打哈欠的太子宫将士勾勾手,那将士愣了愣便赶忙过来,韩岩亲切地和他勾肩搭背,把人家一米八的身高拽得弯腰驼背了,才委婉地问:“嗯哼,这个……你知道长安城里哪的小姐姐最好,质量最高么?”
“小姐姐?”将士懵逼,没听懂。
“你怎么这么笨呢?”韩岩生无可恋地将自己两手合上,说:“男子最爱去的地方,会和女人们滚床单……”
说着,手掌啪啪啪三声,只可意会不行言传……
那将士瞬间明悟,心情也变得异常猥琐,心里大乐,为掌握皇太子的秘密而兴奋,“虽然是伶俜楼了,一世风月空自负,半生伶俜谁人知,这句话岩世子没听过么?”
“……”韩岩:“没听过。”
“伶俜楼即是大汉最雅致的凤楼了,不外听说那里不以身份论英雄,而以才气当其道,寻常黎民不许入,文人士子也只能站着,唯有名声在外的人物才有座位,那里每个月都市举行辞赋大会,不外至今都没有才子能见到伶尤物,听说只有司马相如才气感动她。”将士说着,偷偷瞄了刘彻一眼,或许是想表达皇太子去那里要受挫。
“就这家了,你带路。”韩岩将折扇啪的一甩,在胸前慢摇轻动,自诩风骚倜傥,英俊逼人,器宇轩昂,仪表堂堂……这便迎着严寒的冬风扇上了。
“……”将士无言。
韩岩刚刚穿越时曾想建三十层的高楼大厦,如今看来是不用实现了,因为大汉已经有高层楼舍,惋惜没有玻璃,窗户是用布封的,光想想高层那穿堂的野风呼啦啦吹打着窗布,将屋里一切都吹乱,把人的长发吹得像梅超风出世,便清楚住高楼是挺受罪的一件事。仰头瞅了瞅高六层的伶俜楼,也不知顶层是怎么避风的。
见哥俩在这里彷徨,跟来的护卫头领脸色微变,若是让皇太子独自进去,万一出了意外,今日跟来的所有护卫连带家人,三族之内全要死绝。
可伶俜楼不让寻凡人进去,强闯又会坏了太子殿下的兴致,他这头领是骑虎难下。
韩岩和刘彻却不管那么多,径直往里走。一个自信过头,叱咤风云,他日帝王。一个相信身边是“天生的主角”,哪怕真有人把刀架在刘彻脖子上,或许也会被晴空一道雷劈死,或者突发心脏病……
大汉没有夜生活,中午即是最热闹的时刻,伶俜楼内有小厮守着,要验明身份才准进入,韩岩掏了他的身份铜印便带刘彻进去了。
虽说这里不以身份论英雄,但诸侯子嗣的名头进个门照旧可以的,再牛逼的娱乐场所也只是二世祖们的后花园,惹急了就敢将你这里砸成废土,哪怕上告陛下也不外罚一个闭门思过,只要不冒犯皇家的利益,天子不太会动诸侯们。
入了门,便见舞台上有一素衣女子在两米多长的明确布上写字,双手齐动,各写成字,笔体大气磅礴,一撇一捺墨迹横飞,引得台下的人们高声叫好,激动者便将十多枚半两钱拍在案桌上,自然有小女人来收钱,之后字画还要拍卖,这算是凤楼必带的节目,只是伶俜楼或许更高级一些而已。
再上一层,便如酒舍一般,气氛清静了不少。文人士子们三五成群,对案桌上的辞赋知无不言,点评着最近流传出来的一些作品,学习人家字里行间的词语运用和创作手法,希冀取长补短,来日也能创出佳作。
这两层算是刚入文人阶级的新人们所呆的地方,再往上,那即是真有才名之人才气去的了,因为无才名之人进去也只能当陪衬的绿叶,和人家坐在一块会意生自卑,受到攻击。
晤面生的韩岩和刘彻还要再上去,二楼的文人们眼里大多带着藐视和幸灾乐祸……癞蛤蟆垫起桌子角,死活要攀天鹅。
哥俩却不理这么多,职位太高,实在懒得理这些小鱼小虾,踩死他全家上下三代都没多大意思,天子会和小屁民盘算么,纯粹铺张时间。
仰头看了看楼梯门上的牌匾“才子楼”,哥俩抬脚便上了三楼,立觉景致一变,有了雅致气息。名作书画悬于墙上,屏风上的江南水乡画作栩栩如生,精致瓷器在案桌,每个桌边都有身姿优美的女仆侍立一旁,台上有美艳少妇捧着大木板,上面有字,让各人猜谜语。
现在见有人上楼,还挺面嫩,才子们相互看看,又对视着摇了摇头,说明不认识这两人,便有才子起身来迎,猜谜语节目也暂停,所有人都一起看向楼前。
“芗,见过二位,拜问左右尊讳?”
“吾名女焉。”韩岩又指着刘彻先容说:“他名皇彘。”
“女焉,皇彘?”芗愣了愣,恐慌于眼前两位怪异的名字,又转头瞅了瞅大厅里的才子们,见各人照旧摇头,他便转头再问:“此层名才子楼,在座诸位都是有辞赋传唱的各人,不知二位有何佳作能与我等同列?”
这话一问,韩岩便明确二楼那些学子为什么幸灾乐祸了。藐视圈无处不在,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于是便降生了阶级鸿沟,你是什么条理便交什么条理的朋侪,在封建社会尤其如此。
韩岩和刘彻虽然没有辞赋传唱,不外韩同学向来不怎么亏损,言语交锋更不让人,“既然芗兄说到辞赋,那不知你有什么名赋传唱啊?”
“《他言辞》即是本人所作。”芗直起腰杆,下巴微微上扬,一脸傲气。
韩岩:“没听说过。”
“……”芗的脸皮瞬间发红,耳根发烫,只觉受到了羞辱,“那女焉兄又有何佳作?不如唱给我等听听?”
“我和大兄今日时间有限,未便久留,他日再和诸位叙旧,失陪了。”
韩岩作个揖,拉着刘彻就往四楼走,直接无视大厅里这些作辞一首便以为自己很牛逼的穷酸才子们。
和这群小喽喽铺张时间,简直是对自己谋财害命,咱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和这些低俗才子们勾心斗角的,我年岁还小,保持一份单纯很重要,过早的陷于钩心斗角之中,会将人显得城府过深,倒霉于身心康健的生长。
可他这种态度简直在打脸大厅里所有才子,好嘛,各人群起而攻之。
“女焉兄,恬不知耻之人我见过,今日才知道你是佼佼者。”
“无才之人不知廉耻,粗野鄙民不懂尊卑,竟敢无视我等,是谁给你的勇气?”
“竖子无理,是谁给你的胆子?”
人多口杂的指责之下,刘彻有些生气,微微眯着眼审察诸人,瞳孔中有霸气横流,这才明确为什么出门要用仪仗。
就是为了显出皇家威仪,省得这些不知死活的工具冒犯咱,杀你都嫌脏我的手。
韩岩皱了皱眉头,不外依然懒得和他们盘算,“他日再会,我会让你等明确辞赋不外小道尔。”
这么讲话,秀士们当成便以为这位女焉兄是在强撑体面,实则内里无才,这下言语更嚣张了,直接讥笑起来。
“女焉兄不会是胸无笔墨的贱婢吧?”
“有什么事不如像各人说说,坐在都是有才名之人,三言两语便可解你逆境。”
“人若无脸皮,不要说伶俜楼,皇宫都能穿透,不懂辞赋之人羞与我等同列,天凉了,女焉兄不如往脸上多蒙几层皮较量好。”
被这样口诛笔伐,韩岩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眼光如炬扫视所有人,清静且嘹亮的嗓音响彻大厅。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拉着刘彻无视众人,转身继续上了一阶台阶,那背影沉稳如泰山。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再上一阶,让大厅里的才子们突兀地清静下来,因为各人都在听他吟辞,这两句出来已经能显出许多工具。
“现在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又上一阶,那稳重地脚踩木板声如此清晰,在才子们心里咚一声响。
韩岩转头,王之蔑视,嘴角带着不屑一顾地讥笑,毅然与刘彻上楼,只有宛如洪钟的余音在三楼回荡,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