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起身,屈身,拢袖,低首,恭敬地迎接圣驾。
叶妩悄悄抬眼,楚明锋沉步而来,步履稳健,一袭金线纹龙玄袍随着步履的行进而扬开,无风自拂,浑身上下萦绕着凛冽的霸气;那冷硬的眉宇不露丝毫情绪,高深莫测,让人无从捉摸;那坚硬的下巴仿如棱角分明的石块,粗粝得让人不敢碰触;那强健的身躯拢在龙爪尖利的帝王常袍之内,彰显了他龙章凤姿的冠世风采。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慌张地垂眸,心跳加速。
她暗骂自己,没事看他干嘛。
他掀袍坐下,扬声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落座,叶妩刚想对孙太后说回去,孙太后便道:“哀家喜欢热闹,你稍后再回去。”
如此,她只能乖乖陪着了。
“今日圆月皎皎,乃团圆、喜庆之日,母后素喜热闹,每年今日都要众爱卿进宫陪母后与朕饮宴。”楚明锋举起酒樽,嗓音沉朗。
“能与陛下、太后赏月饮酒,臣等荣幸。”众臣齐声道。
君臣同饮,美酒飘香。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之后,宫乐奏响,宴饮开始。
叶妩侍奉孙太后饮酒进膳,一边观赏歌舞,一边注意着沈昭那边的动静。
他不时与身边的大臣交谈,始终不曾看向这里,倒是晋王,那炙热的目光时不时地探来,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忽然,安阳公主举杯走来,眉开眼笑地说道:“儿臣与母后共饮一杯。”
母女俩闲聊了几句,安阳公主丝毫不看叶妩一眼,转向御案,笑吟吟道:“陛下,安阳的女儿媚儿年已十七,到了婚配的年纪。陛下可否在朝中择一家世清白、才貌双全、品性纯良的官家子弟,为媚儿赐婚?”
“媚儿还小,再过一两年再婚配也不迟。”楚明锋漫不经心地说道,“再者,安阳公主调教的女儿骄纵刁蛮、不学无术,京中哪个官家子弟敢娶安阳公主的女儿?”
“陛下……”安阳公主瘪着嘴,不满他这样说,却又不便反驳,只能向孙太后撒娇,“母后……”
“媚儿的确还小,再者,若要寻得一个好夫婿,总得慢慢来。”孙太后安抚道。
安阳公主蹙眉,显然没料到会被至亲拒绝,不甘心道:“母后,儿臣要为女儿求一桩好姻缘。”
她有意在宫宴上提出此事,必定认为皇兄和母后会为叶媚赐婚,她必定料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叶妩想不通,为叶媚择一夫婿、赐婚,楚明锋有什么为难?为什么当面拒绝赐婚?
楚明锋眉宇含笑,眼睫轻眨,好似扇起一圈冷风,“莫非皇姐已有中意的女婿?”
她笑道:“媚儿芳心暗许,安阳也觉得媚儿嫁给他,必不会受了委屈。安阳斗胆,求陛下成全。”
“那人就在殿中?”他好整以暇地问。
“此人品貌双全,以才智闻名天下,忠心辅佐陛下,是大楚肱骨良臣。”安阳公主故意提高声音,好让众臣都听见,“此人便是右相沈昭。”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冷笑,有人窃笑,有人阴笑,有人鄙笑,渐渐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昭没料到安阳公主会说出自己的名字,正想饮酒,端着酒樽的手臂僵在半空,神色怔忪。
叶妩惊得心跳漏了一拍,同父异母的叶媚竟然心仪沈昭。
看来,沈昭还真是人人想尝一口的香饽饽。
打扮得高贵端庄的文贵妃突然开口赞道:“沈大人才华卓绝、风度翩翩,想必是京中不少待嫁女的香闺梦里人。只是沈大人已有沈夫人和二夫人,安阳公主和叶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如何能……”
“如若母后和陛下心疼安阳和媚儿,便为媚儿赐婚。”安阳公主笑眯眯道,“媚儿是将军嫡出的女儿,自然不能委屈了,如若母后、陛下疼惜,就让媚儿和沈夫人平起平坐,是为平妻。”
“如此便好了,既不会委屈公主的女儿,又不会委屈沈夫人。”文贵妃的目光滑过陛下,转向叶妩,“只是委屈了沈二夫人。”
叶妩心中冷笑,螓首微低,不动声色。
安阳公主原是面向御案,此时故意侧过身,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话,“沈二夫人怎会委屈呢?她已是沈家二夫人,却与晋王暗通款曲,折损沈大人的颜面,也丢尽了叶家的脸面!如她这种自轻自贱的女子,不配当叶家子孙!”
文贵妃尴尬地笑,“公主,这无凭无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安阳公主扬眉道:“没有凭据,本公主怎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众所周知,沈二夫人与晋王一度谈婚论嫁,前不久,她迁至温泉别馆。本公主的侍女亲眼看见她进了云深别苑,不久,本公主的皇弟也进了别苑,许久不曾出来。”
这二人倒像是排练好的,一唱一和,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叶妩红杏出墙。
叶妩早已料到,这宫宴不会太平,安阳公主不会放过自己;却没料到,她竟然用云深别苑那件事损毁自己的清誉。
在场的文武大臣,不是看右相,就是晋王,女眷的目光集中于冷艳妖娆、魅惑人心的叶妩。
大殿寂静如死,那些压低的私语分外清晰。
沈昭眉目清冷,不为所动。
楚明轩亦静默如斯,面不改色,好似与叶妩私通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楚明锋眸光冷冽,好似不着痕迹地扫过众人,搭在于案上的右臂一动不动,五指间那枚硕大的深碧玉戒散发出碧莹莹的芒色。
孙太后的胸口略微起伏,显然被女儿的话气着了。
叶妩心想,晋王被自己的亲妹子指为j夫,不知是生气还是幸灾乐祸。
**妩儿清誉受损了,这场面如何收拾?明锋会如何拆招?晋王会不会借此机会抢人?
【23】用力挤压
“母后,陛下,安阳所说的句句属实。”安阳公主转回身,眼中毫不掩饰那抹阴毒,“沈二夫人不安于室,勾*引皇弟,丢尽沈家、叶家的颜面。如此***下贱的女子,怎能再留在沈大人身边?安阳为叶将军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为叶家出了这么一个轻贱之女而痛心疾首,就让媚儿为沈家做出补偿,嫁入沈家。”
“陛下,母后,公主所说的不无道理。”文贵妃低声道,小心翼翼。
孙太后气得不想说话了,或者说,毕竟亲生女儿,不愿当众给她难堪。
身正不怕影子斜,叶妩丝毫不惧,只是觉得好笑,今日这个局面,将会如何收场?楚国明锋是不是气疯了?
从他的脸膛来看,没有一丝火气。他处之泰然,不温不火地说道:“仅凭皇姐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皇弟,皇姐说你与沈二夫人私通,是为人所不耻的j夫,你有何话说?媲”
楚明轩站起身,行至安阳公主身侧,微微一礼,不慌不忙,面色如常,“皇兄,臣弟只能说,那日,沈二夫人的确去过云深别苑。”
众臣发出一阵“嘘”声,对于他的供认不讳感到惊奇丫。
叶妩一震,虽然早已猜到他应该不会否认,可是她还是惊了。
他如此模棱两可,意图很明显,那便是,他想借此“抢人”。
“沈昭。”楚明锋黑眸微眯,眼内寒芒微闪,“你有何话说?”
“陛下容禀。”沈昭起身走来,以正直的语气解释,“那日内子的确去了云深别苑,不过她是去找微臣的,微臣与王爷在别苑商谈要事。”
此话一出,又引起一阵“嘘”声。
众臣无从猜测,是沈昭为二夫人开脱,还是安阳公主有意诬陷?
沈昭转向安阳公主,微微一笑,“公主,那日微臣也在云深别苑,微臣与内子离去的时候,公主的侍婢没有看见吗?”
安阳公主讥讽道:“皇弟都承认了,沈大人又何必为不守妇道的二夫人开脱?哦……想必沈大人不愿家丑外扬,担心此事传扬出去,沈家丢尽体面。”
叶妩不明白,既然沈昭已做出解释,安阳公主为什么还死咬着不放?
“够了!”
一声怒喝,犹如惊天之雷从天际劈下,令人惧怕。
楚明锋震怒,面色铁青,安阳公主吓得低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昭治家极严,调教出来的侍婢都比你的女儿知进退、识大体,岂会发生如此丑事?”他怒声喝斥,“你在宫宴上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可曾为母后想过?可曾为皇弟想过?可曾为朕想过?满朝文武都在看你的笑话,你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谁敢娶你的女儿?”
“陛下息怒,公主也只是……”文贵妃倾身过来,柔声抚慰。
他一把推开她,似是盛怒之下无意做出的举动,却有不少人看见了。文贵妃坐好,讪讪的,很不是滋味。
他继续训斥,丝毫不留一点余地,“沈昭是朝廷重臣,数年来为大楚殚精竭虑,他的家事,岂容你胡言乱语、指指点点?你被父皇宠坏了,骄纵蛮横、横行霸道也就罢了,教出来的女儿也和你一个脾性,谁娶了她,就倒霉一辈子!”
安阳公主没想到会得到这番严厉的训斥,颜面尽失,母后也不为自己说一句半句,又委屈又伤心又悲愤,泪水含在眼中,摇摇欲坠。
众人皆以为陛下震怒,是维护沈昭,因为他一向倚重沈昭,对沈昭宠信有加。无人知道,他疾言厉色地训斥同父异母的皇姐,不全是因为沈昭。
安阳公主再也没脸待下去,捂着脸跑出去。
这场风波总算过去,弦乐奏响,歌舞继续。
叶妩低着蛾眉,任凭那些异样的目光钉在脑门上。
“沈昭已还你清白,没事了。”孙太后和声安慰,拍拍她的手背。
“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担心。”
“那就好。”孙太后笑了笑,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她的玉碗里。
叶妩默默吃着,觉得那道斜过来的目光越来越烫人,让人心惊肉跳。
他这般大胆地看她,他身边的文贵妃必定会瞧出端倪。
她对孙太后说去方便一下,便起身离开。
————
大殿太闷了,让人喘不过气,叶妩一口气跑了老远,到了听雨台才停下来,气喘如牛。
听雨台是一座巧夺天工、雕梁画栋的楼台,主台三层高,两翼是偏殿。无论是春雨绵绵,还是夏雨倾盆,抑或秋雨濛濛,在这里,可听到世间最美妙的雨声,各种各样如乐曲般的雨声。
她站在偏殿长廊,紧绷的身心得以放松,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去想。
廊下宫灯洒下昏红的光影,洒在她如画的眉目上,照亮了她眉心的惆怅与孤郁。
安阳公主在宫宴上这么一闹,即使沈昭已做出合理的解释,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还是会议论沈二夫人和晋王之前的情事,甚至怀疑她和晋王藕断丝连。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清誉?
四周沉寂,忽然,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心神一紧,四肢僵直。
举目看了一圈,没看见人,她心中惴惴,正想离开这里,身后有人走来。
她转过身,看见他快步而来,他的面庞被黑暗笼着,看不清神色。她知道是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想逃离……
楚明轩箭步追上,扣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我该回延庆殿了。”叶妩挣了几下,手腕还是被他扣着。
“这么怕本王?”他扣住她的双臂,夹着她的身子,“还是担心有人看见你与本王的私情?”
心事被戳穿,她倒是冷静了些,“王爷与我清清白白,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传出什么。”
他迫她看着自己,“你是否以为本王和皇姐合谋、折损你的清誉?”
她坦言道:“我希望王爷不会这么卑鄙。”
“虽然本王没有和皇姐合谋,但的确不想解释,还想让所有人以为你与本王有私情。”
“如此一来,王爷就可以趁机向太后和陛下禀明,王爷与我情投意合,求他们成全。”
楚明轩眉头微锁,不无遗憾地说道:“本王的确有这个打算,可惜事与愿违。”
叶妩静缓道:“就算如王爷所愿,我也不会跟随王爷。”
他艰涩地问:“为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说出心里话,“因为,我已移情他人。”
“你喜欢沈昭?”他不愿相信,心慌意乱地说道,“不!不是!你怎会移情沈昭……”
“之前大人救过我,我入府后,他待我很好。住在别馆的这些日子,我终于知道,他早已在我心中,不可磨灭。”叶妩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他死心,可是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不是……你骗本王……”楚明轩着急而慌乱,攫住她的身,“你骗本王的,是不是?”
“我何必骗你?”
“你就是骗本王!”他嘶吼,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狮,“你为了让本王死心,才编出这样的谎话……”
她冷肃道:“王爷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言尽于此,还请王爷不要再死缠烂打。”
他将她摁在朱色圆柱上,气急道:“本王知道,你为本王着想,才没有抗旨,才心甘情愿地当沈昭的二夫人……你不愿本王为了你做出与沈昭争女诸如此类贻笑大方、有失体统、折损颜面的事,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王……”
她清冷一笑,“我没有王爷想的这么心思细腻、心地善良,我从未想过这些,只想与喜欢的男子共度一生。”
楚明轩的俊脸好似撕裂了,被她的话撕得支离破碎,俊眸缠火,眉宇拧出一道深深的痕。
如此表情,令人惊骇。
她挣扎了几下,他越发用力,低头袭来,强吻她的唇,好似神智失常……她左右闪避,他费了多少劲才逮住她的唇,狂肆地啃咬……她激烈地反抗,惹得他用力挤压她柔软的身,不让她逃脱……
唇舌攻伐,刀光剑影,热气弥漫。
他们剧烈地喘息,好似两情相悦的恋人相拥热吻,缱绻缠绵。
唇有点痛,叶妩悲叹,倘若这一幕让楚明锋瞧见,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风波。
楚明轩终于转战别处,唇舌流连在她的脖颈,沉迷得忘记了一切。
“王爷不如在此处要了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放荡下贱,勾*引王爷,**宫闱。”她幽冷道。
他停下来,眼眸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痛,语声含悲,“告诉本王,你喜欢本王……”
叶妩推开他,快步离开。
他怔忪地目送她仓惶逃离,痛彻心扉。
当初她那么喜欢他,而今无缘无故地不喜欢了,这根本就不可能,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
回到延庆殿,叶妩便坐在沈昭身边。
宫中宴饮,不是欣赏歌舞,就是把酒言欢,相当沉闷。熬了半个时辰,总算结束。
孙太后和楚明锋相继回宫,她庆幸今晚平安地出宫,却没想到,刚出延庆殿,文贵妃忽然从天而降,客气地笑,“沈大人,本宫新学了一支舞,想请二夫人指点一二。眼下时辰还早,本宫想请二夫人到凤栖殿,稍后本宫再派人送她出宫,沈大人不会舍不得二夫人吧。”
“贵妃抬爱,妾身受宠若惊。妾身身子不适,头有点疼,还请贵妃见谅。明日午后妾身再进宫欣赏贵妃的舞,可好?”叶妩委婉地回绝。
“就一盏茶的工夫,不会耽误你回府的。”文贵妃不端着架子,言辞语气却相当强硬,“陛下一直想看看本宫新学的舞,本宫拖延了几日,就等着今日二夫人进宫指点本宫呢。倘若再拖延,说不定陛下从此不再来凤栖殿,那如何是好……”
“这样啊……”叶妩为难地看沈昭,希望他为自己说一两句。
却没想到,他竟然说:“你拿主意便是。”
文贵妃的近身侍婢灵儿道:“大人、二夫人不必担心,到时奴婢送二夫人出宫。”
如此,叶妩再拒绝的话,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看着沈昭独自离去,心中竟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被他遗弃了。
来到凤栖殿,文贵妃入内更衣,换了一袭轻便的纱衣,宫人端上两盏热茶。
大殿灯烛闪亮,照得各种金玉摆件光芒闪烁。各种价值不菲的珍宝随处可见,令人目不暇接,雕镂芙蓉玉屏、麒麟嵌玉鎏金香兽、鎏金摆扇、各式青花瓷具相映成辉,两幅粉纱珠帘自殿顶垂下来,柔美浪漫,遮掩了寝殿的风光。
文贵妃命羽衣阁的女乐工奏乐,然后对叶妩道:“二夫人务必从严指点,无须为本宫着想,本宫只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叶妩颔首,且看看她跳的是什么舞。
文贵妃闺名晓露,父亲为苏州知府。数年前,孙太后命人从五品以上官员中选挑知书达理、才貌出众的官家女子充裕后宫,文晓露便是其中一个。进宫不久,她因貌美、擅舞而得宠,封为贵嫔,之后年年晋封,三年前晋贵妃,是妃嫔中唯一能与苏皇后分庭抗礼的一个。前不久苏玉嫣薨逝,后宫便以文贵妃位分最高。甚至有人说,她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她身段婀娜、肢体柔软,一套舞蹈动作下来,她完成得相当好,感情表达也到位。
在叶妩看来,她的舞蹈功底颇深,只是这支舞是很常见的古典舞,虽然她跳得好,却平淡无奇,并无惊艳之感。然而,她怎能直言?
舞毕,文晓露有些气喘,问道:“二夫人,本宫跳得如何?”
“贵妃舞艺精湛,妾身佩服。”叶妩轻笑。
“当真?”文晓露惊喜不已。
叶妩含笑点头,文晓露杏眸微凝,漆黑的瞳孔染了些许担忧,“本宫花了五日五夜编了这支舞,希望陛下看了这支舞能够龙颜大悦。”
这可就难了,不过叶妩知道,实话伤人,也太敏感,不能乱说。
文晓露愁苦道:“太后寿宴那日,你跳的那支舞独树一帜,本宫怎么就编不出那样的舞呢?”
叶妩淡淡而笑,心想:如果你编得出,那你就是通晓古今第一人了。
“本宫很想学你那支舞,二夫人可否教本宫?”文晓露看似谦虚好学。
“妾身腿伤还没好全,大夫说还要一两个月才能跳舞。”
“待你腿伤好全了,本宫传你进宫。”她温婉地笑,看来没有任何机心。
叶妩仍然但笑不语,不由得想,之前在宫宴上她和安阳公主一唱一和,很明显,她想借安阳公主之力折损自己的清誉,现在又这般真诚、温柔,尽显天子宠妃的大度与风范,由此可见,这个文贵妃城府极深、行事谨慎,比苏玉嫣可怕多了。
她数次进宫、入天子寝殿,与楚明锋的隐秘之事,文贵妃可有察觉?
如果文贵妃察觉了,或是知道了,还能这般淡定从容,可见她擅长掩饰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叶妩正想告辞出宫,殿外传来公公通报的声音。
楚明锋来了!
她暗道糟糕,连忙道:“贵妃,时辰不早了,妾身从侧门离开吧。”
“无妨,无妨。”文晓露婉约轻地笑,美眸忽然一亮,“时辰不早了,宫门已落钥,不如这样,今晚就委屈二夫人在凤栖殿将就一晚吧。明日午膳后,本宫派人送你出宫。就这么说定了。”
“陛下驾临凤栖殿,贵妃侍驾,妾身还是出宫比较好。”叶妩急得想立刻逃走,手心都出汗了。
“稍后本宫为陛下献舞,二夫人在旁看看本宫有何不足之处,看看陛下的神色,如此本宫才能精进舞艺嘛。”文晓露笑道,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楚明锋踏入大殿,文晓露立即迎上去,柳腰款摆,“臣妾参见陛下。”
**妩儿在劫难逃哦,这次会不会再被明锋霸王硬上弓呢?呜呜呜,好冷清哇,没咖啡没留言没打赏,啥都没,好寂寞好孤独涅……
【24】和她一起沐浴
本以为今晚能躲过一劫,没想到还是滞留宫中。叶妩顿感幻灭,深深低着头,真想找个地洞躲起来。文贵妃坚持留自己在宫中,目的与动机很不单纯,她究竟想干什么?
“爱妃无须多礼。”他拉她的手,往前走去,深沉的目光斜向一侧的女子,不露丝毫情绪丫。
“臣妾还以为陛下不来了呢。”
文晓露温柔曼语,小鸟依人般地依着他,然后扶他坐在主座上,吩咐宫人奉茶。
楚明锋目光轻扫,好似才看见殿中多了一个人,不解地问:“沈二夫人不是随沈昭出宫了吗?为何在你这里?”
她柔柔地笑,“宫宴散了,臣妾瞧着时辰还早,就请二夫人来凤栖殿指点臣妾编的舞。”
叶妩一直低着头,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法子告辞出宫。
装病?头疼?腹痛?
他必定会请太医来诊治,那不就穿帮了?就算不穿帮,他也不会立刻送她出宫,她还是要留在宫中。这个法子不可行。
楚明锋见她螓首低垂,猜到了她的心思,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女子道:“你编的舞?朕倒想看看你编了什么舞。媲”
“那臣妾就献丑了。”文晓露媚然一笑。
“朕等着。”他眼睫轻眨,颇为暧昧。
她示意女乐工准备奏乐,接着吩咐灵儿搬来绣墩,请叶妩坐下,“沈二夫人可要指点一二。”
叶妩谦虚道:“贵妃舞艺精湛,何来指点?妾身班门弄斧了。”
文晓露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孤傲高贵,仿佛即将振翅翱翔,却忽然道:“沈二夫人琴艺卓绝,可否为本宫奏一曲《凤求凰》?”
叶妩一愣,颔首答应。
宫人抬来琴案,灵儿将古琴放在琴案上,她端然坐好,看向文贵妃,却感觉主座那边有一道炙烈如骄阳的目光射来,钉在身上,直要烧了她。悄悄抬眼,果然,他送茶入口,目光却瞟向她。
四道目光就此撞上,她心慌地避开,脊背无端地冒起一股热气。
十指抚动,琴声淙淙流淌,乐工和声,乐声悠扬。
文晓露舞动起来,凤绣纱衣,长袖金红,环佩铮响,步摇颤颤。
青葱玉指婉转而动,翻云覆手,欲语还羞,媚态天成。
楚明锋目不转睛地赏舞,颇有兴致,好似目光舍不得那张明眸皓齿的玉脸,舍不得离开那纱衣轻覆的玉*体,舍不得离开那曼妙的舞姿、轻盈的体态。
这支舞,和刚才跳的那支舞,完全不一样。
叶妩心想,这就是后宫妃嫔的伎俩。
这支舞可以叫做《凤凰于飞》,舞姿柔美、曼妙、轻盈,好比凤凰在碧空飞翔,将古典舞的美演绎到了极致。文晓露在这支舞中融入了些许哀婉的感情,配合眉心微蹙的忧伤表情,表达出凤凰的伤感与忧愁。
文晓露疾步飞跃,凤凰腾空,影姿连环,红袖迤逦出绚丽的红影。
尔后,长袖冲天飞扬,再缓缓落下,左腿抬起,微曲,金鸡独立之姿傲立大殿,令六宫无色、粉黛皆尘土。
如此,舞毕,琴声慢慢而止。
楚明锋身不由己地起身走来,执起她的手。
她凝视天子,杏眸如烟似雾,凄楚而深情。
如此深情对视,保持了片刻,然后他横抱起她,直入寝殿,宫人撩起粉纱珠帘,随之又放下。
叶妩愣了片刻,回过神,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好似心中闷闷的。
灵儿让其他宫人退出大殿,等候传召,叶妩站起身,“灵儿姑娘,夜深了,我出宫回府……”
“二夫人,贵妃方才说了,明日午膳后再送您出宫。”灵儿道。
“大人会担心我,我还是出宫吧,有劳灵儿姑娘安排。”叶妩坚持。
“贵妃有令,奴婢不敢擅自主张。”灵儿轻笑,“贵妃请二夫人留宿在凤栖殿,莫非您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自然不是。”叶妩无奈地妥协,“贵妃和陛下已安寝,劳烦灵儿姑娘指派一个宫人带我去偏殿,可好?”
灵儿得体地笑,“方才贵妃没有让奴婢退下,也没有让二夫人去歇着,照贵妃的脾性,奴婢和二夫人必须在大殿候着,倘若半个时辰之后贵妃没有其他吩咐,方可退下歇息。”
闻言,叶妩怒了,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纯粹是借口!
灵儿虽有歉意,盛气却更多,“让二夫人在此等候半个时辰,奴婢很是过意不去,不过贵妃是天子宠妃,做奴婢的只能听命行事,还请二夫人见谅。沈大人位高权重,但总归为人臣子,奉命行事,为天家鞠躬尽瘁,二夫人以为呢?”
叶妩皮笑肉不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古来如此。多年来,外子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灵儿笑道:“咱们楚国子民谁不知道沈大人的赤胆忠心呢,既是如此,二夫人就与奴婢在寝殿外等候半个时辰罢。”说毕,她拉着叶妩的手,站在粉纱珠帘外,附耳道,“倘若陛下、贵妃有吩咐,此处才能听得见。”
叶妩又惊诧又愤怒,总算明白了:文贵妃知道自己与楚明锋有不同寻常的私情,趁此良机,强要自己留宿宫中,亲眼目睹、亲耳听见楚明锋宠幸她,借此“告诉”自己,自己只不过是天子的私宠,永远无法光明正大,永远无法和她争宠。
寝殿传出男欢女爱的声音,文贵妃的娇声媚笑,楚明锋低沉的话语,耳鬓厮磨,从嗤嗤的笑声可以听出他们正在床榻上翻滚……
灵儿身经百战,面不改色,叶妩却不行,面红耳赤,不想再听下去。
不久,殿内传出更火辣的滛声浪语,尤其是文晓露轻细的吟哦声,清晰入耳,令人脸红心跳。
灵儿走过来,低声道:“奴婢内急,去一下茅房。”
叶妩还没反应过来,灵儿就疾奔出去。
偌大的大殿,只剩她一人,这可怎么是好?
耳中充斥着不堪入耳的滛声,她越想越气,心头燃着烈火,索性捂住耳朵。
清静了些,心却无法平静。文贵妃凭什么要她待在这里观赏、聆听他们的床笫之事?
不过,既然文贵妃非要如此,她就大大方方地看,为什么不看?楚明锋也毫无避忌,有意当着她的面宠幸妃嫔,那么,她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不看?
如此想着,她松了手,定睛望向床榻。
粉纱过于轻薄,能看得见寝殿的风景,床榻正在上演的香艳情爱大戏如火如荼。朦胧中,光裸的楚明锋压着不着寸缕的文贵妃,那壮硕强健的男性躯体,那柔软白皙的女子胴*体,交叠在一起,痴缠得令人喷鼻血……她翘起修长的双腿,夹着他的腰身,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抬头吻他,而他正埋在她身子里,快速地律动……
不知道为什么,叶妩感觉心一寸寸地冷凉,有冷气从脚底蔓延上来……毫无预警……可是,她没有闲暇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去想,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是皇帝,宠幸妃嫔理所当然……
她没有再看,脑中浮现起那些不堪的回忆,那些猛烈而缠绵、暴戾而痴缠的情景,那些令她恶心、绝望却又无法忘记的一幕幕……
这些回忆总是纠缠着她,逼得她无所适从、神经衰弱,现在又来折磨她,她痛苦地捂着额头,仓惶地逃离。
出了大殿,她撞上灵儿,灵儿笑问:“二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出宫回府!”叶妩语气坚决。
“这……”
“就算是走,我也要走出宫!”
“那好吧,奴婢为您安排轿子。”灵儿微微一笑。
很快,叶妩坐上了轿子,离开了凤栖殿。
————
寝殿里,昏影杳然,欢爱正浓。
楚明锋躺着,文晓露伏在他身上,丁香小舌舔吻他的胸脯,相当卖力。
然而,他的反应和刚才有天渊之别,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没了兴致。
她不想在这良辰失去得宠的机会,往上蹭了蹭,眸光迷离而柔媚,吻他棱角分明的唇。
他一直注意寝殿外的动静,瞥见叶妩匆匆逃走,体内那把火顿时灭了,便从身下女子的体内撤出,躺下来平息。没想到,他越想越烦躁,越烦躁越想知道她怎么了、去了哪里。
这个娇媚的女子黏着他,他早已没了兴致,索性一把推开她,利落地坐起身。
“陛下……”文晓露一惊,察觉出他的反常必定是因为叶妩,于是伏在他肩头,媚声道,“陛下怎么了?是不是臣妾服侍不周让陛下扫兴了?”
“朕想起还有紧要的奏折没看,你歇着吧。”楚明锋取了玄色袍服穿上。
“陛下,明日再看奏折也不迟嘛,臣妾已有八日未曾侍寝了呢。”她委屈道,拉着他的广袂,神色依依,媚态天成,令人心怜。
“改日朕再陪你。”他拉出广袂,毫无怜爱之心。
“不嘛,臣妾要陛下今夜陪臣妾……”她连忙下床,拉着他的手臂,泪光盈盈,泪珠摇摇欲坠,“臣妾是不是让陛下厌烦了?”
“你再这般不懂事,朕就真的厌烦了。”他板着脸,眸色冷沉,嗓音冰冷。
文晓露知道,陛下如此神色,便是真的不悦,只能放手,“那陛下早些安寝,保重龙体。”
楚明锋穿好衣袍,径自离去。
她目送他消失在视线中,委屈的神色渐渐消失,变成了阴毒与怨愤。
侍奉陛下多年,还未曾失手,没想到叶妩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以往,她最大的敌人是苏皇后,而今,是沈二夫人,叶妩。
出了凤栖殿,楚明锋命人立刻去拦截那顶轿子,然后回澄心殿。
叶妩又困又乏,眼皮很重,想眯眼假寐片刻,没想到睡了过去。待轿子落地,她猛地惊醒,已经到了别馆,便下轿。
当目光触及殿中奢华的金玉摆件,她震惊地呆住,这是……澄心殿?
怎么会在这里?灵儿不是安排她出宫了吗?
轿夫竟然将轿子抬进大殿,小公公轻声道:“二夫人请随小的来。”
叶妩清醒过来,转身就跑,可是,殿门缓缓关上。
出不去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