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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奕对着在场众人说道:“你们退下吧。”

    他扶无执靠坐在床边,便向莫萱屈膝下跪,并不磕头,只是说道:“朕乃九五之尊,言出必行,望你莫要失言,否则定将你千刀万剐!”

    无执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天下万民之主,为了自己跪在莫萱面前,磕头求命,顿时泪如泉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帝王无情不过是句空话,萧奕对他竟已用情至此。

    莫萱笑得越发大声,说道:“实话告诉你,这毒根本就没有解药,我刚才不过是诓骗你罢了。宁王是我一生所爱,他死在你的手上,如今你所爱之人也要死在我的手上,这样才是公平。”

    萧奕站起身来,几乎不能置信,说道:“不可能!难道你就不担心朕杀了秦信?”

    莫萱说道:“我的儿子我当然想救,怎奈无执此毒在我当年下的时候,就无法可解。本来他体内蛊毒可抗一切毒物,只可惜季淑妃当初是找我要的毒,故而他无法抵御。若季淑妃不曾下毒,牵动他体内原有的毒性,他还可再活十年。若他不用吞天蟾,两毒交缠,他还可再活三年。现在却是神仙难救了,你便是杀了我也是一样。成王败寇,我救不了唯一的骨肉,你也救不了所爱之人。说起来,这买卖我也不亏了,哈哈哈……”

    她笑得越发肆意,忽然吐出一口血来,便倒地身亡了。

    萧奕大怒道:“来人,将她拖出去,剁成肉酱丢在街上喂狗!”

    无执惊得滚下床来,惹得萧奕连忙抱住他。他无奈的看着萧奕,说道:“萧奕,你答应过我,留公主全尸。君无戏言,怎可出尔反尔?”

    萧奕见他眼神涣散,心如刀割,只道:“你莫担心,我留她全尸便是。”

    他极为小心的抱着无执到床上,后者只是把整个人都缩向他的怀里。无执的嘴巴不停的有鲜血流出,慢慢的浸染了他的龙袍。

    萧奕的眼泪低落在无执的面上,强做镇定的说道:“你还有什么心愿,一并告诉我吧。”

    无执说道:“我死了以后,你别把我埋在丽园。要不然你若经常去看我,岂不是也要经常去看你的皇兄。”他一边说话,一边勉力伸手去擦萧奕的泪,又沾了泪水到自己嘴边尝了尝。

    萧奕温柔的说道:“你到现在还吃皇兄的醋吗?你莫担心,朕重新建个园子,给你一个人住。”

    无执摇头说道:“不要建园子,从前你总在丽园看着梨树发呆,看着孤苦伶仃,无比可怜。我希望你把我的骨灰埋在你寝宫的榕树下,这样我就能常常看到你。”

    萧奕看着他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手心,说道:“好,我依你。那么多年来,我这般对待你,你恨我吗?”

    无执虚弱的笑了笑,说道:“我当然恨你,但更恨自己。刚才你跪下来的时候,我忽然什么都不恨了,只是难过。”

    萧奕问道:“我也是人,从前也跪过别人。”

    无执将头埋在萧奕怀里,温柔至极的低低唤道:“我名无执,父母愿我无欲无念,谁料想你竟成我一生执念。萧奕,萧奕……”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那一声声萧奕到最后几不可闻,终究消逝在空气里。

    萧奕抱着他,静静坐在床上,只是不声不响的等待时间流逝,到最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愤恨和绝望,却不知百炼成钢的帝王心中,是否已经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无话可说了,本来想给圆满,奈何写得没办法圆满了

    第114章 第 114 章

    季澜的牢房布置虽然简单,但细论起来,着实优待不少。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平民,但谁也不敢怠慢他。他想要打探外面的消息,却苦于无人探访,只能安静坐在牢里发呆。

    他心中后悔不已,若是那天萧谅来找自己的时候,没有犯浑忽然说出那番话来,他定会留在季府。这样的话,那天萧诀自请让贤的消息传来,他们若一同进宫,萧谅也不至于被刺伤。

    回想那一个多月,他几乎没办法有一天安心,便是季泽百般劝慰或者训斥,也没办法有一点安心。每次萧谅出事的时候,他好像都不能陪在他身边,反而是云昭永远守护着他。

    这一次也是如此,一时的心软给了顾青墨机会,捅下这么大的篓子。秦信是要犯,一旦被劫,有多少人会利用这个机会把矛头指向萧谅。细论起来,朝堂之上,萧谅除了军功,并无助力,尤其缺乏文臣相助。若是有心之人,尤其梁王萧云详,借此打压萧谅,那该如何是好?

    他心中忧虑,眼见得最近风平浪静,越发觉得可疑。这一日,狱卒在远处闲聊,被他听了进去,才是吃惊不小。

    “你听说了吗?那云昭竟然是秦王的男宠,真没想到啊……”

    “嘘,你可小声点。这要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我真是没想到,那日秦王殿下探监,见到云昭被打的那副惨样,当场就止不住眼泪。这几天不知为何又不见动静,宫里也没传出消息,只听说三天前秦王入宫求见陛下。只不知出了什么乱子,陛下竟是一夜白了大半的头发,我猜定是被秦王气的。”

    “谁说不是呢!堂堂皇子,竟要整什么分桃断袖,也难怪陛下生气。七个皇子,眼下就剩下梁王和秦王可用。你说这么一折腾,秦王会不会被贬啊?保不齐梁王马上就要入住东宫了呢!”

    “你少说点醉话,没听说早前虎泉宫怠慢秦王,被陛下责令全部杖毙的事情吗?秦王自小就得陛下宠爱,自打滇国回来,恩宠更甚。依我说,大户人家养几个男宠也不是稀罕事。”

    “我听说陛下白发也不都是被秦王气的,听说他死了一个心腹的侍卫,心里本就有些不悦,正赶上被秦王一气,就成这样了。”

    “好了,别再多说,若是被人发现咱们在背后议论这些,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季澜仗着耳力,把话听得真切,心中惊疑不定,云昭怎么会成萧谅的男宠,圣上一夜白发究竟发生何事?

    他正想着,听到一阵脚步声,连忙抬头,却见季泽跟着牢头正走进来。他欣喜不已,说道:“大哥!”

    季泽向他点了点头,见牢头走远,这才说道:“你在这里可有受刑?”

    季澜回道:“没有。大哥,你怎么进来的?”

    季泽叹了一口气,说道:“祖父去后,人走茶凉,我这个常胜将军多年在外,也不与京中百官熟识,这次得亏贺旭帮忙,否则也进不来这里。不过我看这里打点得不错,大约是秦王殿下暗中派人做的。”

    季澜问道:“现在外面的局势如何?秦王怎么样了?”

    季泽说道:“鲸波,你还是太痴了些。云昭既是秦王男宠,你在他眼里怕也不过如此。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心机深沉,竟骗得你死心塌地。”

    季澜不解,开口辩驳道:“大哥,云昭他绝对不是男宠,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便与你明说。”他深知兄长性格正直,要是听说云昭的身份,未尝不会去告发,故而不敢挑破。

    季泽摇了摇头:“执迷不悟啊,真是执迷不悟!”

    季澜说道:“大哥,你要相信我并非那等愚笨之人。秦王待我如何,我心中一清二楚。”

    季泽回道:“你那日领了秦王令牌前来天牢,路上究竟发生何事?”

    季澜只好把中途遇到顾青墨一事说出,因担心认下她腹中孩子会遭到季泽反对,故而刻意略去。他说完之后,便问道:“大哥,你赶快告诉我,外面究竟发生何事?秦王/府是不是受秦信之事牵连?我被关押在这里四天,怎不见他来见我?陛下为何会一夜白头?”

    季泽说道:“你这边出事以后,梁王就奉旨包围了秦王/府。听说当时秦王胸前刀伤复发,高烧不退。那云昭是秦王近侍,故而被带走盘问。当天夜里,秦王醒来便去牢里探望他了。我问你,他可来看过你?”

    季澜说道:“什么?我走了以后,他又发高热了?”他深知定是为自己认下顾青墨腹中孩子一事,不由得后悔自己莽撞,越发心疼萧谅。

    季泽气不打一处来,见他只关心秦王如何,竟然全然不把他未曾来探监之事放在心上。他说道:“秦王根本就是欺骗你的感情,他没去看你,反去看云昭,显然是见我们季家失势,便一颗心都在别人身上了。”

    季澜充耳不闻,也不辩驳,只说道:“大哥,秦王做事自有道理,你不必再说了。实话和你说吧,你见过哪个皇子豢养男宠,会愿意委身人下吗?”

    季泽惊讶不已,说道:“你、你和他……你们……”

    季澜说道:“我向你保证,云昭绝对不是他的男宠。至于我和他,我不是没想过放弃,上次云昭大闹季府就是因为我想忘了秦王。可我做不到!大哥,我费尽心思也忘不了他!他遇刺在宫里养病的一个多月,你也看见了,我是怎么过来的?他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你让我怎么放手!”

    季泽烦躁的说:“罢了,此事由着你,我不管了。先和你说正经事吧,三天前秦王进宫见陛下,也许是为云昭求情吧。不知何故,陛下忽然就白了头发,也不处理政务,只让一切事宜暂缓。不过秦信已经被梁王所擒,同党莫萱也自尽了。”

    季澜大为吃惊,想来梁王比所想得还要厉害,只怕会借机构陷萧谅。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又说道:“那秦王现在何处?”

    季泽说道:“他入宫后就病倒了,随后便被留在那里养伤。我已经派人帮你找景太医问过了,听说已无大碍。”

    说话间,那边牢头已经打开门,催促季泽赶快出来。

    季澜松了一口气,便说道:“大哥,你回去吧,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季泽百般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便递给他一些酒菜和棉衣,这才不舍得离开牢房。

    季澜心中挂念萧谅,只恨自己无用,每每重要之时,都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他见季泽的态度,便知他有些心软,等出去以后,定要想办法让他接受自己和萧谅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奕执有刀 谐音 一直有刀,我到今天才发现噗

    第115章 第 115 章

    萧谅在宫中养了三日,不见萧奕传唤,心中惊疑,便遣人找了御前总管张乐时来。他知道这个张乐时跟随萧奕快要二十年,定是知晓缘由的。

    张乐时颇有些难为,行礼之后便说道:“秦王殿下莫急,万岁爷这几天心情不好,若有什么事,最好还是往后挪吧。老奴不能陛下太久,还望殿下恕罪。”

    萧谅见他如此,也不强问,只道:“听闻父皇已经罢朝三天,独自待在丽华阁内,把你们都赶了出去。张公公,那日父皇来见我,还很有精神。若本王没有记错,炎启开朝至今,便是嘉元皇后薨了,也不曾有罢朝之例。丽华阁究竟发生何事?莫非是与莫萱自尽有关?”

    张乐时跪在地下,说道:“殿下,您还是莫要为难老奴,只在此耐心等待便是。”

    萧谅说道:“本王不为难你,只听说各宫娘娘,朝臣,梁王求见父皇都被拒之门外。你现在也不必通报,直接带本王亲自前去见父皇,若他怪责,本王一并承担。”

    张乐时颇为无奈,说道:“殿下,您听老奴的劝,切莫在此时惊扰陛下,否则只怕坏了您的事。”

    萧谅深知张乐时随侍萧奕多年,自然也明白自己所请的是云昭一事。不过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萧奕,依他对父皇的了解,若非遇到极大变故,怎可能将自己锁在房内三日之久?

    他不再多说,只道:“你不肯领本王前往,那本王自己去便是。”他抬脚便往丽华阁走去,宫人皆不敢拦阻,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自从萧奕下令杖毙虎泉宫众人后,宫内无人敢对萧谅不敬,但这回他要擅闯丽华阁,惹得龙颜震怒,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群伺候的宫人。

    萧谅走到那扇门前,推开进去,却见萧奕手捧一个瓷坛,坐在床边。三天前,他们父子相见时,还精神瞿烁的天子,如今却是白了大半头发,竟如一个古稀老人一般。

    萧奕见他进来,一动不动,只喝道:“滚出去!”

    萧谅关上门,从门口跪着向前,一点点挪到床前萧奕的腿边,这才说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让您这般伤心。听闻嗔怒和忧惧最是伤身,只是身为人子,实不忍父皇如此自苦。不管您要如何责罚,凤眠都不会离开这里,只愿守在父皇身边,到您愿意用膳为止。”

    萧奕说道:“你是为云昭而来吧,朕会下旨放他一条生路。你已如愿,就出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朕了。”

    萧谅摇头说道:“父皇,您自小宠爱儿臣,是凤眠不孝,为了云昭,口口声声以死相逼。可在儿臣眼里,父皇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眼见您如此模样,怎能视若无睹,安心离开?”

    萧奕惨笑道:“要说起来,还是你这个孩子比父皇懂得人情道理。你会用尽一切办法挽救所爱之人的性命,父皇却只能看着他眼睁睁死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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